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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夫人 第九章 大喜之日裝虛弱(2)

「爹,你來了……」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如幼貓嗚咽般響起,打斷了顧雲煙拙劣的做戲。

「小圓子,你醒了,身子還好吧!會不會難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訴爹。」這孩子他虧欠太多了。

小圓子?避到一旁的于香檀差點笑出聲。

「爹,我長大了,能不能別喊我的乳名。」佯裝剛清醒的柳笑風懊惱在心,他用眼角余光瞧見某個無良女子忍笑忍到雙頰漲紅。

「好好好……你怎麼說怎麼是,好好的休息,不要多思多想,你的身子爹一定會讓它好起來,千萬不要著急,以前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才莫可奈何,如今……」誰敢阻攔他救兒子,他遇神殺神、遇鬼殺鬼,殺遍十方也在所不惜。

柳向天霸氣十足,為了兒子不畏鬼神,全然展現為人父的氣勢,讓顧雲煙看了又愛又恨,想成為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好個于香檀,你真是能言善道,我以往還真是小看你了,子虛烏有也能說出朵花來,讓我不得不甘敗下風,幾乎相信你所言為真。」

連當事人都能糊弄,可見看戲人全然入戲。

「躺好,你是剛死過一回的人,要有點自知之明,別自扯後腿,要是你繼母的人再聞進來一探究竟,你的父子情深就白演了,前功盡棄。」

于香檀把想跳起來找她算帳的柳笑風又壓回床上,一溜煙溜到屏風後頭,換下一身沉重的負累。

「我和我爹從不生分,不用演,他對我的看重出自對我娘的情深意重,這些年他一直沒忘了她。」這也是他肯認他的原因之一,父親心里也很苦,卻無人能訴說。

「妻妾成群還和人生了兒子,這叫情深意重?」若是她,寧可不要這份情意,使君有婦,那就各自相忘。

于香檀的心中仍保持一夫一妻制的觀念,來自現代靈魂的她始終無法接受三妻四妾,除非是不愛了,她可以把丈夫當成室友,同處一室,否則只能分開,破鏡難圓。

「他也是迫于無奈,柳城是祖母的封地,他是祖母唯一的子嗣,為免落于外人手中,使祖母的封地成為別人的,他必須有自己的親生子,而我……說句觸楣頭的話,當年,人人都說我活不過十五歲……」

他爹不想續弦,在眾多的壓力中仍想守著母親一人,甚至想過放棄城主之位,做個平頭百姓。

可是祖母一巴掌打醒他,要他以大局為重,柳氏宗親多達萬人,嫡系、旁支以及依附主家的柳家人,全都要靠他獨撐全局,誰都可以一走了之,唯有他不行,柳城城主只能姓柳,因此他只好被迫娶妻。

只是在眾多選擇中並無顧家女兒,因為柳向天不願再看到相似面容,勾起深藏心底的傷心事。

那時的他幾乎是醉倒了才能入睡,心太痛,痛到無法安眠,因此才被有心人鑽了空子,將他算計了一回。

毖廉鮮恥的顧雲煙藉口要代為照顧出生不久便無母的可憐小外甥,眾人想著她與已故的城主夫人是姊妹,所以毫無防備的放行,讓她在城主府進出自如。

一日,柳向天又喝醉了,蒙朧間,他錯看穿著自己妻子衣服的女子,思念太深,便當亡妻心疼他前來探視,他一把將人抱住,一夜纏綿,直到天明。

等到酒醒後想找尋愛妻芳蹤,赫然發現躺在身邊的女人竟是妻子的妹妹,她一絲不掛,全身青紫,看得出歡愛過的痕跡,眼中無淚、眼角含春的說他欺負了她,要他負責。

柳向天頭痛欲裂,不肯為了此事再娶新婦,但是顧府二老爺,也就是顧雲煙的父親率著顧氏親族前來討公道,浩浩蕩蕩一群足有五百多人,逼著他給一個交代。

事已至此,沒有人是傻子,他也知中了圈套,為了攀附他這個城主,藉此得到更多好處的顧氏族人早已不顧道義,他們要這門親好提高身分,在外以城主府姻親自居。

他們被顧二老爺煽動了,群情激奮,此時的顧二老爺再以二房家主姿態出面,一副寬宏大量的大度樣,只要求讓他女兒入門,其他可以不計較。

這一招以退為進他自以為耍得漂亮,無懈可擊,猶自沾沾自喜計謀得逞,等著當城主大人的岳父。

可惜他高興得太早了。

「爹他是娶了,但是只送過去十抬聘禮,和當年給娘的一百二十抬聘禮相差甚多,著實給顧府二房難堪,令他們顏面無光,而後的迎娶爹並未出面,由柳家一位族叔代為前往,連拜堂也是由族叔代勞……」

他爹全程未參與親事,實在打臉,成親當天他更去了顧府的長房那邊,和他唯一認的岳父一醉方休。

三日未回門,積了一肚氣不滿的顧二老爺上門理論,他不能接受女婿目中無人的冷待,但柳向天冷冷回他一句——

你不是說只要入門就好,其他全然不計較嗎?

自打嘴巴的顧二老爺啞口無言,像吃了黃連般苦不堪言,他當天說的是客套話而已,豈能當真,誰不想趁著嫁女兒出一回風頭,收幾十箱金銀聘禮,抬高他在族中的地位。

誰知什麼都沒有,還落得眾人奚落,說他賣女求榮,人家根本不稀罕他們父女,他是賠了女兒又丟臉。

至此一整年他都不太敢出門見人,面上無光的當縮頭烏龜,直到柳乘風出世他才敢出府走動。

「你爹雖做得太狠了,不過也是他們活該!」

女子一生之中也就風光這一次,她的繼婆婆是帶著屈辱進門的。不過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她也得償所願,沒什麼好抱怨,路是自己選的,是好是壞都得走下去。

月兌下嫁衣,換上藕荷色繡蓮紋雲緞衣裙,于香檀一身清爽的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臉上的脂粉已卸掉,乾乾淨淨的一張臉猶如初雪洗滌後的白蓮,透著清靈與純美。

柳笑風看得有點呆了,呼吸為之一滯。「過來。」

「不過去,你這人心眼黑,又想使壞。」他這人沒有半句話可信,蔫壞。

「就聊兩句,不做黑心事。」他裝得很正直,一臉無害,目光清正到無慾無求,恍若塵緣已盡的僧人。

「我不信你。」她和他認識好幾年了,豈會不知此人生性月復黑,她以前可是吃了不少虧。

見她不上當,柳笑風輕笑地拍拍床榻。「新婚頭一個月床不落空,否則夫妻不睦,家宅緊不寧。」

「你信?」她側首斜睨。

「你不信?」他反問。

「半信半疑。」信者則有,不信則無。

「我們已經成親了,你還想隔山隔海與我疏遠嗎?」他在提醒既定的事實,兩人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說的也是,是她矯情了,都上了賊船還能跳海不成?

認清自身身分的于香檀剛一走近,隨即落入某人懷中。

「柳笑風,你說話不算話。」可恨!信錯了豺狼。

「叫相公。」他是她的夫。

「哼!」無賴。

「你是我拜過堂的正室夫人,我不對你動手動腳你才該哭吧!在這府里失寵婦人的下場很淒涼。」下人們看人下菜碟,他們擅于看人眼色,誰得寵、誰受冷落一清二楚。

于香檀略微掙扎了一下,掙不開便由他抱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嫁人了,這兒不是她說了算的于府。「在你繼母手底下討生活,想必我也不會過得太好。」

「我還沒死。」他目光一冷。

「就是沒死才糟糕,她把沒法向你發的怒氣全往我身上灑,我還不無辜?」她承接了他該受的氣,而他坐山觀虎斗,一點事也沒有,揮揮衣袖當神仙去。

婆婆磋磨媳婦根本無須理由,一句不孝就能打得人月兌一層皮,任勞任怨地被當牛馬使,受了委屈含淚吞,吃苦受累還得笑著說︰婆婆您教訓得好。

「不怕不怕,我護著你。」他往她胸口輕拍,趁機朝鼓鼓的胸脯捏了一把,還掂了掂手。

「你能不能給自己留點臉面,這種下流事怎會做得如此順手。」他已經無藥可救了,她多說無益,入了虎穴只能任人擺布。

「夫妻敦倫天經地義,在這屋子里我什麼都能做,你是我的。」他一翻身便將人壓在身下上下其手。

「敦什麼敦,你敢嗎?」她推了推他,意指他得記得他是快死之人,想要一下子生龍活虎盡避作夢去。

「別激我。」他正值血氣方剛,氣血一沖腦,什麼都不管不顧,先嘗了甜頭再說。

這是他的妻子,他卻不能和她翻雲覆雨、幾度春風,身為男子還有更悲憤的事嗎?

柳笑風有些怨起讓人不得安寧的顧雲煙,他錯過了人生一大喜,到嘴的肥肉一口也咬不得,還得吐出去。

「你該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毒都清了,接下來你會面對什麼,是要查清你母親的死因,還是就讓它平靜地過去,不再揭開舊日的傷口?」如果顧雲煙少出點妖蛾子,她不會主動挑釁。

人都死了快二十年,就算真相大白又能彌補什麼,不過是平添更多的傷痛,叫活著的人困在無邊的痛苦中。

若是她的做法,會悄悄弄死吧!既得利益者必是下毒者,無利可圖的事誰會做,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所為,只是尚無人證、物證罷了。

「你認為我會放過她?」柳笑風冷笑。

「所以我們要同舟共濟,要是她要加害于我,你要第一時間跳出來護著我。」

「給點甜頭。」他趁勢勒索。

于香檀氣得往他兩頰一拉。「我是你妻子,你護著我不是理所當然的,你好意思跟我談條件?」

「護你、護你,不護你行嗎?快把手拿開,看你威武的樣子,我還能不夫從妻命嗎?」

他嘴上說著求饒話,故做驚嚇狀,一雙墨瞳卻漾著笑意,映著她的嬌顏。

「你說我是母老虎?」她雙目怒瞠。

「我是頭公老虎,你是頭母老虎,我們一雄一雌咆哮山林,讓萬獸趴伏足下。」他是頭一猛虎,專門吃人,尤其是害他母子之人,必定啃得尸骨無存。

「有人不當你非當個雜毛畜生,你這人腦子有毛病呀!別拖著我下水。」四只腳得趴著走,沒得昂首闊步,有啥好?

「夫妻一體,你得陪著我長毛,咱們夫唱婦隨,看能不能一起白頭。」與子偕老,白首不分離。

白頭呀!他畫了好大一個餅,讓人為之心動。「柳笑風,別鬧我,把手拿開……」

「叫相公。」他一手探入她衣衫里頭,撫著滑女敕如凝脂的後背,慢慢地往前移,一覆。

「你……你這是無恥伎倆。」她扭著身,想避開他無所不在的手,誰知他更肆無忌憚。

「管用就好。」不能吃肉,起碼喝口湯。

「你不怕城主夫人派人在外頭盯著?」剛才她似乎氣得不輕,也許一時咽不下氣來個回馬槍。

聞言,他一頓,豎直耳朵聆听四周的動靜,驀地他眼中寒氣森森,「有兩撥人。」

于香檀訝然。「真的有人盯著?」

她不過隨口一說而已,真有人半夜不睡,就看他們有沒有圓房,這些人是多怕他真的留下一後代呀!

「我活著的一天她都不會安心。」柳笑風眼神一黯。

「既然半死不活他們都不放心,那麼我們就反其道而行,活得比他們更精彩,讓他們嫉妒原來我們是老天爺的寵兒,怎麼弄也弄不死,是有福之人。」

何必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去打一場,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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