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偷來的小媳婦 第5章(2)

翌日。

在听完裴念玦說的話後,刀強神色復雜的搭上他的肩,語重心長的表示,「兄弟,不是哥哥我藏私不告訴你辦法,而是哥哥我也不知道什麼正當買賣能來錢快。」接著他語氣一轉,那滿臉橫肉的臉上扯開一笑,爽快的說道︰「你要是缺錢,要不我先借你,不算你利錢,你說吧,要多少?」他十分欣賞姜知樂的才干和脾性,有心想拉攏他成為自己人,因此刻意與他稱兄道弟。

听見他也沒什麼來錢快的門路,裴念玦撥開他搭在肩上的那只沉重大手,直言道︰「我沒要借錢,我是想做買賣。」

「沒什麼正規的買賣能來錢快,除非你干的是黑心買賣。」他當初年少時也曾干過幾次無本買賣,但在兩個兄弟因此死于非命後就金盆洗手,帶著剩下的兄弟們老老實實賣起力氣干起漕運來。

「黑心的買賣我可不干。」他現在可是要積累功德呢,要是做了什麼惡事使得功德被倒扣,豈不得不償失。

刀強想了想說道︰「你要真想掙銀子,要不我幫你再介紹幾份記帳的活兒做。」

裴念玦一時間也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便頷首道︰「也好。」昨夜他當著袁萊安的面都親口說了要養她的話,可不能自打嘴巴食言了。

換了旁人早就對他千恩萬謝,刀強見他把自己的幫忙視為理所當然,連聲謝都沒有,一時又好氣又好笑,但讓自己欣賞的也是他這分傲骨,所以也就沒當回事了。

接下來,裴念玦依憑著自個兒的算術能力再接了兩分記帳的活,每個月能再多掙三兩銀子。

本來不該給這麼多,但誰讓他是刀強介紹的,對方給刀強面子,所以月銀也就給得多,否則一般記帳可沒這麼多月銀。

但之後他們發現裴念玦那帳做得既快又好,還把以前他們沒留意到的錯帳都找出來了,幫他們討回不少銀子,令他們大呼那錢沒白花。

發月銀那日,裴念玦拿著八兩銀子回來塞到袁萊安的手上,滿臉掩不住的驢傲。「給你。」他現在也是能掙錢養家的男人了。

數了數錢袋里的銀子,袁萊安驚詫道︰「這麼這麼多?」

「刀強給我每月五兩的月銀,另外那兩家每月給一兩半,算起來就有八兩了。」那兩家的帳,他每兩天去記一次,一次又只待半日,所以給得比較少。他挺了挺胸,像個一家之主般說道︰「有了這些銀子,以後田里的粗活你就不要去干了,雇人去做就成了。」

沒想到他竟把那日說的話給記在心里,袁萊安緊抓著那只錢袋,抿著唇沒答腔。

瞥見她眼眶竟又濕了,像是要哭,裴念玦大喝一聲,「不許哭!」那天她一哭,把他的心給哭得亂七八糟,他可不想再嘗一次那種心酸酸的滋味。

袁萊安一愣之後,破涕而笑,抬起衣袖擦了擦濕潤的雙眼,笑道︰「我才沒要哭呢,是眼楮跑進沙子了。」

裴念玦也沒揭穿她,坐下後朝她伸出手,說了個字,「茶。」他拿了這麼多兩銀子回家來,竟連杯茶也沒有,真是不像話。

袁萊安連忙拿起桌上的茶壺,替他倒了一杯遞到他手上。

嘗了一口半冷的茶,裴念玦登時嫌棄道︰「這茶難喝死了,明天你同我一塊進城去,買些好茶回來。」忍耐著喝了這劣等的粗茶這麼多日,現下有銀子了,他可不想再委屈自己。

袁萊安在他旁邊坐下,好聲好氣說道︰「錢不能亂花,要省著點用,知進明年要考縣學,還要送知平到私塾進學,還有薇薇也十歲了,得幫她存嫁妝,這樣樣都要用到銀子。」

裴念玦听她叨念完,不滿的嗔道︰「你就只想得到他們,那我呢?」

「你什麼?」下一瞬,見他要變臉了,袁萊安才及時想到一件事,忙露出討好的笑來,「明天進城,除了買茶,我再幫你挑塊好些的布料回來,幫你做身新衣裳和鞋子。」

見她沒忘了這事,裴念玦臉色才稍霽。「以後我會多找幾個記帳的活,就能掙更多的錢。」

見他從一個壞脾氣的大少爺,變成現下這般一門心思只想著掙錢顧家的模樣,袁萊安既欣慰又有些不舍,情不自禁的抬手覆在他手上,「你不要太辛苦了,你現下每個月能掙這麼多銀子,已足夠咱們一家吃用了。」他掙到的銀子已遠比她先前所想的多得多了,也比泰半村民們多。

當她的手觸踫到他的那一瞬間,裴念玦驀地一顫,背脊竄過一抹又酥又麻的感覺,他瞪住她的手,一時之間僵住,不知該撥開她的手還是要反握住。

而後下一瞬,在他的腦子反應過來前,已反掌握住她的手,但嘴巴卻是出口訓斥她,「你這丫頭怎地如此不知羞恥!」

被他一斥,袁萊安滿臉通紅,羞窘得想要縮回手,卻被他緊握著抽不回來,她抬眼瞋他,說她不知羞,那他握得這麼緊是何意?

瞪著自個兒緊握著她的手,裴念玦有些不自在的飄開眼神,松開手前,還嫌棄了她一頓,「你的手太粗糙了,都刮著我的手,以後別再干那些粗活,好生保養,省得再刮著我的手。」

袁萊安被他的話氣笑了,可心坎卻又甜滋滋的,拿了那袋銀子站起身,「我去給你燒幾道菜。」他今天回來晚了,因此是刀強派人送他回來的,他事先已先差人去告訴馬家三哥,所以她讓知進他們先吃了飯沒等他。

裴念玦已在刀強那兒吃飽了才回來,但听見她要去給他燒菜,他忽然覺得自個兒又餓了,可以再吃下一頓飯。

那天早上袁萊安跟著裴念玦一塊進城,買了茶葉和幾塊布料回來,當天她就給他量好身,這兩日在給他做衣裳和鞋子。

如今有了裴念玦掙的銀子,姜家已不需要再靠著賣雞蛋和繡手絹、襪子來賺那幾文的銀子,所以餐桌上這幾天頓頓都能吃到雞蛋,甚至還有肉吃。

姜知平每天都吃得興高采烈,他年紀雖小,卻也知道家里伙食能變好全都是仰賴大哥的緣故,每天他一回來,他那小身板就勤快的幫他端茶遞水、捏肩捶腿,讓裴念玦龍心大悅,不時會給他帶點縣城里的糖果、糕點回來,把他喜得更加殷勤。眼瞅著弟弟與他越來越親近,姜知進卻益發安靜起來。

他不是不感激裴念玦,而是看到他就不禁會想起以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大哥,想到大哥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未婚妻萊安姊、還有弟弟知平、妹妹薇薇,如今都一心向著頂替了大哥的那人,他心情便不由十分復雜。

可他偏偏不能揭穿這一切,更不能指謫那頂替之人,只好什麼也不說的默默看著這一切。

袁萊安不是沒察覺到姜知進異于往常的靜默,也多少明白他心頭所想,可若是拿以前的姜知樂,與如今這個姜知樂讓她來選的話,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眼前的這個——因為從沒有人像他那樣心疼過她。

花了幾天的時間,袁萊安做好了兩件新衣裳。如今已入秋,她在這兩件衣袍內里鋪了層棉花,這樣天冷時還能穿。剩下的布料還能再做兩、三件衣裳,她打算先給姜知進做一件,剩下的再幫姜知平和姜薇薇一人做一件。

將做好的衣裳收起來,袁萊安去了姜知進的房里,敲了敲他的房門。

「知進,是我,你開下門,我幫你量身做新衣裳。」

咿呀一聲,房門打開,姜知進站在房里說︰「不用做了,我還有衣裳。」

「你那些衣裳都舊了,再說你明年要去縣考,怎麼好穿舊衣裳去,我幫你做身新衣裳,等明年縣考時就能穿新的了。」

姜知進溫言道︰「還是先給大哥他們做吧。」以前爹娘在世時,因為他會讀書,所以特別偏疼他,好吃好喝的都先緊著他,做新衣裳也是,都是先做了他的,而後有多余的才輪到大哥他們,所以他的衣裳比起大哥和弟弟妹妹們都來得多。

「我已幫你大哥做好兩身新衣了,接下來要做你和薇薇、知平的,你們每人都有。好了,快別說了,我幫你量量身,你現在身子在抽高,怕是又比前陣子高了。」說著,她拿著布尺就開始量他的肩背寬和手長、身長。

姜知進只好站著不動讓她量,遲疑一瞬,嘴里問了句,「萊安姊,你對如今的這個大哥……」說到這兒他打住話,一時不知該怎麼往下說。

「噫,你怎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我對知樂哥怎麼樣?」她抬起眼,納悶的問他。

「我、我是說,萬一日後他回去了的話,那你怎麼辦?」他看得出萊安姊更喜歡眼前這個大哥。

聞言,袁萊安靜默須臾,替他量好尺寸,站起身才緩緩出聲,「還能怎麼辦,以前怎麼過日子,以後還是怎麼過日子。」說到這兒,她語氣一頓,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我這兩日已在想著要不要進城做些小買賣,日後萬一他回去了,咱們也不致于斷了米糧。」在村子里能掙的錢就那幾文,她打算趁著他如今在縣城里替刀強干活,也想進城謀個營生。

听了她這話,知她心里也不是沒個底,姜知進這才放下心來。「我也可以去書齋接些抄書的活回來做。」

袁萊安不贊成的叮囑他,「都要縣考了,你還是先專心讀書為重,眼下家里不缺那點銀子。以前爹娘在世時,可是指望著你能考個秀才回來,光宗耀祖。」

听她提起爹娘,姜知進這才打消抄書賺錢的念頭,「我明白,我會用功讀書,不辜負爹娘的期盼。」

再與他敘了幾句話,袁萊安回了堂屋,將在午睡的姜知平和姜薇薇叫來,她一邊教著姜薇薇怎麼裁衣、縫衣裳,一邊讓姜知平在旁邊寫著今早他二哥教他的幾個字。

「萊安姊,我寫完後可以去找小田玩嗎?」這丁小田就是丁大叔的兒子,他這陣子天天早上都過來半個時辰跟著姜知進學識字,兩人因此每天玩在一塊。

袁萊安點點頭,「可以,但只能玩半個時辰就得回來。」

這段時日趁著姜知平練字時,她也趁機認了不少字,她還讓姜薇薇也跟著姜知平和丁小田一塊學識字。

為了趕緊出去玩,姜知平專心的寫著字,姜薇薇則在一旁認真的裁衣,她年紀比弟弟長幾歲,因此二哥交代要練的字,她早早就寫好了。

堂屋里一時靜默無聲,袁萊安縫著裁好的衣裳,心思一時飛到了縣城。

倘若他積滿功德回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也不會再有人對她說——

「以後有我,不會再讓你吃苦,我來養你。」

也不會再有人給她買衣裳和首飾,更不會有人一邊緊握著她的手,一邊嫌棄——「你的手太粗糙了,都刮著我的手,以後別再干那些粗活,好生保養,省得再刮著我的手。」

思及此,她心口窒悶起來。

她多麼盼望他能就這樣一輩子留在姜家、留在她身邊,可她知道他絕不會樂意的,他一心只盼著能回去,繼續做他那富貴人家的大少爺,他們這小小金花村是留不住他的。

她突然間發現,她竟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曉,日後若他走了,她連要思念他都不知該思念誰。

找個時間,她得問個清楚,也好為以後留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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