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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小財女 第五章 積善之家(1)

皇宮,金鑾殿。

皇帝一身威儀,雙眼銳利,暗藏鋒芒,嘴唇微抿,面容威嚴,高坐在龍椅上,渾身散發著憤怒氣息,因為光州的大洪水,讓他連著好些天臉色難看無比。

整個朝堂上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沒有一個大臣敢吭一聲,每個人都縮著脖子,想盡辦法將自己縮到最小,最好是讓皇上看不到。

不過最倒楣的莫過于新上任的丞相許國忠,每天被皇帝叮得滿頭包,卻還是得乖乖承受,讓他都動了告老還鄉的念頭。

總是臉色凝重地前來上朝的許國忠今日一改往日眉頭深鎖的模樣,像是家有喜事一樣,笑容從未在他臉上消失。

這讓一干大臣們都感到好奇與困惑,紛紛上前詢問,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許國忠只回應上朝後就知道,因此一群官員都跟在他身後一起進入大殿。

自從玉雪溪前往芙蓉縣後便一直深居簡出的軒轅璟澤,收到一封從芙蓉縣寄出的信件。

他拿過拆信刀將封口割開,取出里頭的信件,原先神色十分凝重的他看到熟悉的字體後重重的吐了口氣,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終于……

他神情專注的看著信件內容,只是愈看眉頭擰得愈緊。

一旁的小廝筆墨不由得跟著緊張,他知道主子最近因為雪溪姑娘被困在災區的事,心情很不好,好不容易收到信件,主子的喜悅卻一下子消失不見,看來是出大事了。

難得有一個姑娘主子看得不礙眼,還能跟她聊上兩句,尤其又是主子的救命恩人,他自然對這姑娘觀感很好。

雪溪姑娘和藹可親又爽朗,可比那個總用鼻孔看他、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神女好太多。

筆墨在心底嘀咕著姬仙兒的不是。

軒轅璟澤原本凝重的臉色撥雲見日,他忽然輕笑出聲。

筆墨呆住了,他趕忙收回心神,小聲地詢問,「主子,是有什麼好消息嗎?」

「不錯,是好消息。」軒轅璟澤小心翼翼的將信放進後方書櫃中里的一個紫檀木雕花盒里,「筆墨,讓人備車,本王要進宮。」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軒轅璟澤由筆墨推著來到金鑾殿上。

此刻皇帝已經從許國忠口中得知這次災情沒有想像中嚴重,全是因為玉府的貢獻。

玉府在洪災來臨時提供諸多幫助,並領著災區百姓開始打掃,災後不到一個月,災區已經開始重建。

站在大殿外護衛的御林軍一看到他,即刻進入大殿稟告,「稟皇上,灝王到。」

皇帝隨意擺手示意侍衛,「快讓他進來。」

待筆墨將自己推到丞相旁邊的位置後,軒轅璟澤向皇帝微微拱手行了一禮,「見過父皇。」

「子勛,今天怎麼突然想要上朝了?」皇帝露出難得笑容,示意他無須多禮。

軒轅璟澤心神全在許國忠現在所稟告的事情上,因此只道︰「兒臣關心災情,故而前來。丞相,繼續。」

許國忠向皇帝稟告今天早上接到的加急信件內容,「皇上,這次若是沒有玉府幫忙大力救災,死亡人數恐怕不只這些……您一定要獎賞這一家。」

「若真如信上所言,此善舉等于是救了數萬民百姓,朕的確是該好好獎賞玉府。」

「就是,皇上,玉府犧牲作物財產,將洪水引進自己的土地,光這點就很讓人佩服,更別提災後的義舉。」

「只是該派誰去呢?」皇帝多日來的惡劣心情因為這一個好消息一掃而空,眉眼順了,看下頭的臣子也都順了,語氣和藹不少,問道︰「你們認為要派誰去獎勵玉府的人?」

底下的臣子還沒開始討論,軒轅璟澤便率先開口,「父王,派兒臣去吧。」

「你?」皇帝對他的自告奮勇感到錯愕。

「是的,父皇,兒臣願意前往。」

「子勛,那里可是災區,你胡鬧什麼!」澤兒若是沒有坐在輪椅上,跟以前一樣是個健康的人,自己會同意他前往,可現在他是個需要人隨侍的人,自己怎麼可能派他前去。

「父皇,兒臣希望可以為您分擔,況且兒臣會提出這要求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軒轅璟澤抱拳作揖,恭敬說道。

「什麼原因?」

「為八皇弟,兒臣收到好友從災區寄出的信件,她信中提及一事,說她父母日前從水中救起一名男子,那男子身上戴了一塊上頭刻著‘璟雲’二字的玉佩,兒臣想親自前去求證。」

皇帝震驚的瞪大眼,「此話當真!」

「當真。」軒轅璟澤表情嚴肅的點頭,「不過那男子身受重傷,好不容易才撿回一命,現在還昏迷躺在病床上。那個朋友的父母行蹤不定,因此兒臣才一定要親自前往。」

璟雲與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們感情自是特別好,母妃過世前曾再三交代他一定要照顧好璟雲,必須兄弟一條心,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放著弟弟不管。

听到軒轅璟澤這麼說,皇帝的心突然整個都開了,深吸口氣,「璟澤,你有這份心朕自然感到高興,只是……」他眸光心疼的落在軒轅璟澤的雙腳上。

「父皇放心,兒臣前往災區時定會請宮世子陪同。」

「若是讓錦容那孩子陪你去,有他在一旁保護你,朕倒是可以放心。」

「謝父王成全。」

「皇上,微臣覺得此事不妥,既是災區,亡魂定超乎想像,在還未請法師們超度亡魂之前,除了宮世子之外應該再帶上一人,^王趨吉避凶。」有大臣站出來提出建議。

皇帝雙眸微斂,沉思片刻,「你說的不錯,只是誰有法力可以在灝王身邊,保他平安,不被災區那些亡魂纏上?國師已經閉關,暫時不會出關。」

子勛是他最疼愛的兒子,當年更是他屬意的太子人選,又是為了救他而落下殘疾,終生不良于行,他自然不能再讓子勛遭受到生命危險。

「皇上可以派神女一同前往,讓她將功補過。」

「微臣附議,皇上可藉由神女的神力與預知力量保灝王平安。」另一名大臣站出來附和。

「父皇,微臣認為無此必要。」軒轅璟澤可不認為姬仙兒有什麼神力,立馬拒絕。

「不行,這事就這麼定了,讓神女陪你們一同前往災區。」

約莫二十天後。

「王爺,過了前面地界就是芙蓉縣了。」侍衛隊長徐亨調轉馬頭來到軒轅璟澤的馬車邊,指著前面不遠處一塊歪歪斜斜的長方形石碑。

「這時間比本王預想的還要快上一些。」

「是因為被洪水沖毀的路已經修繕好了,我們的隊伍才有辦法這麼快到達芙蓉縣。」徐亨指著官道上鋪的石板,「這條官道是為了運送物資進災區搶修的,只有這樣物資才有辦法在最快時間內到達災區,據說這條路也是玉府出資鋪設整修的。」

軒轅璟澤認同的點了點頭。

「王爺,芙蓉縣的縣令似乎已經前來迎接王爺,屬下前去確定一番。」徐亨交代了一聲這才離去。

「去吧!」

軒轅璟澤看著窗外的頹敗景色,心情卻是愈來愈愉悅,托著下顎看著蔚藍的天空,很難想像這片天空曾經連續下了一個月的大豪雨,造成嚴重災情,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不知雪溪近來可好,除了那封向他報平安的信件外,他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也不知她近況如何。

視線落在手腕的手環上,深邃的黑瞳閃過一抹柔和,每每想起她的付出,他心頭總會有一股暖流滑過。

她在前往光州的途中遭到幾次追殺,途經一座古剎時,特地下馬車前往古剎燒香祈求一路平安,同時替他求了個五色線編織的平安手環,連同信件一起寄給他。

她前往光州的這一路並不平安,卻還想著為他求平安手環。況且信上雖然未明說,但經由夜風的回報,他得知想要求這手環必須跪在佛祖面前磕上一百零八個頭才能求得,她的這份心意觸動了他,讓他嘗到睽違已久的感動。

相較于滿心愉悅的軒轅璟澤,另一輛馬車上的姬仙兒心情可不是很好。

這次她雖然被提前放出來,但她很清楚皇上已經不像當初那般信任她,而是對她抱持著質疑的態度。

離京前皇上曾警告過她,要她善用自己的預知能力為軒轅璟澤趨吉避凶。

若是這次在災區他有任何損傷,那她也別想繼續享受著神女的待遇,會被以妖女的罪名送上火刑台。

每每想到皇帝的威脅,姬仙兒心底那股壓抑的怒火就會忍不住升騰了來。

沒有想到自己藉著一本外史成名,成為人人景仰、地位甚至隱隱凌駕于國師之上的神女,卻也因為預言差點葬送自己這條命。

一路以來一直小心翼翼服侍著姬仙兒的柳絮,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對面的姬仙兒那多變的臉色。

這一路上小姐以身體未恢復為緣由,一直待在馬車上生悶氣,未曾下車陪在王爺身邊,有幾次王爺派隨行的御醫前來關心小姐的身體狀況,還被小姐給攆出去。

幾次後,王爺便不再搭理小姐,小姐顯然在王爺眼中留下了糟糕的印象,繼續這樣下去可不行,屆時小姐的心願就無法達成。

柳絮鼓起勇氣勸道︰「小姐,您是不是在擔心離京前皇上對您的警告?其實……」

姬仙兒睞她一眼,「閉上你的嘴,我現在最厭惡的兩個字就是皇——」

柳絮趕緊在她將「上」這個字說出口前截了她的話,壓低嗓音提醒她,「小姐,三思,旁邊可都是皇上的人。」

姬仙兒猛然回神,自己這一路上真是被氣糊涂了,除了惱怒皇帝的警告威脅,更生氣軒轅璟澤只派御醫來探望她,並未親自前來。

他沒有跟其他皇子一樣,因為她是神女就對她特別上心,只把她當成一般人甚至是陌生人,這才是她最生氣的地方,也因此她一路上生著悶氣,內心期盼著他會來安慰她一番,可是事實證明,是她痴心妄想。

柳絮見她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憤怒,于是又小聲給她一點意見,「小姐,皇上還是很信任您的,會這麼憤怒實在是因為這次洪災死傷太多,史書上定會記載,日後百姓會對他觀感不好,認為他是個治國無能的皇帝,所以皇上才會如此憤怒。」

柳絮這麼一提,姬仙兒這才恍然大悟,是啊,每個朝代都有記錄著皇帝一言一行的史官,這次洪災勢必會在歷史紀錄上留下一筆。

「你怎麼知道這事?我記得你是因為當扒手被抓……」

以往她只是將柳絮當成丫鬟使用,沒有想到柳絮的想法跟見解跟別人不同,竟然會提醒她這等細節。

「小姐,奴婢並不是天生就生活在貧民窟,奴婢曾經也是個官家小姐,父親是史官,因為上鋒被抄家,連帶著父親也被連累,一家人流落到貧民窟生活,父親生病,生活十分困苦,隔壁的鄰居正好是個扒手,奴婢才跟他們學了功夫……」

柳絮紅著臉尷尬地說出自己不堪的過去。

「看不出來你還曾經是官家小姐,淪落成扒手、丫鬟……人生際遇真是一落千丈……」姬仙兒听了她的遭遇沒有為她感到心疼,反而是一陣嘲諷。

這話實在扎心,柳絮听了只能暗暗握緊袖下的拳頭,將所有憤怒收斂至心底深處,她還必須靠著姬仙兒神女的身分擺月兌過去,所有的羞辱與嘲諷都必須忍下。

「小姐,奴婢的過去不值得探討,那者是奴婢的命,怨不得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小姐您的未來。」

「我的未來?我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未來必定是飛黃騰達,你說這話不覺得好笑?」

「那也必須皇上肯給您這身分,小姐。」

「放肆!」姬仙兒一巴掌甩在柳絮的臉上,「誰給你膽子跟我這麼說話!」

「小姐,柳絮是為您好,不想小姐因為一點挫折便自暴自棄,您若是繼續這般,不可能得到王爺的心,甚至會將王爺推得更遠。」柳絮低垂著頭眼眶含淚,一臉委屈的說著自己的擔憂。

「柳絮,你這麼擔心我與他交惡,不會是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吧!」姬仙兒眼神凌厲的瞪著柳絮,「想藉著我日後成為他的妾室。」

「不,奴婢是什麼身分奴婢自己清楚,對王爺絕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奴婢只是想著小姐好,奴婢才能好。」柳絮趕緊解釋,「小姐飛黃騰達了,相信您不會虧待奴婢的。」

「我好,你才會好,這話說的不錯。」看不出來柳絮還挺有心機跟腦子的,嗤,不過,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古代女人豈能斗得過她,她倒要看看這柳絮能提出什麼好意見。「說說你的看法吧,放心,就算你說錯我也不會罰你。」

「是的,小姐。奴婢覺得這一次前來災區就是一個轉機,只要您將功贖罪,皇上定會對您的觀感有所改變,例如您可以利用神女的身分進行救災安撫人心,得到百姓的愛戴,再加上預言能力,肯定能建立很好的聲望,最好是再做一兩件對皇上或是王爺特別有利的事情,相信皇上對您的觀感一定會改變,王爺也定會看到您的好,進而將心思放在您身上。」

姬仙兒神色有些凝重,沉吟道︰「對灝王有利的事情……」

是啊,這次前往災區是她拿下軒轅璟澤最好的機會,不能再錯失,只是她要怎麼贏得軒轅璟澤的心?

柳絮見姬仙兒不再理她,也識趣的不開口,將眸光望向窗外,看到了一個歪歪斜斜、刻著芙蓉縣三個大字的牌樓。

「小姐,芙蓉縣到了。」

「到了就到了,也值得大驚小敝。」

話剛說完,一股的濃郁的腐臭味撲鼻而來,讓姬仙兒忍不住皺緊眉頭。

愈靠近災區,腐臭味就愈濃,讓她的心情愈惡劣,心頭怒火也愈大。

才到城門外而已,味道就惡心得讓她想吐,真不敢想像城內的狀況。

可若是她不跟著一起進城,軒轅璟澤定會對她觀感更不佳,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芙蓉縣的縣令黃雲天一早便接到軒轅璟澤要前來災區慰問災民以及表揚玉府貢獻的消息,因此早早率領縣衙的官員以及地方仕紳一同前來迎接。

「下官黃雲天率領芙蓉縣……」一看到軒轅璟澤的馬車到來,黃雲天即率領著眾人躬身行禮,「恭迎灝王到來……」

軒轅璟澤下車後,抬手示意他們無須多禮,「免禮了,諸位。」

片刻後姬仙兒也下車,接受芙蓉縣官員及仕紳們的歡迎,冷睞著那群看起來臉色黯淡無光,行眠立盹的人。

「感謝灝王、宮世子以及神女帶著物資到我們芙蓉縣來慰問,災民們一定會對皇上的德行……」黃雲天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堆奉承,身後的仕紳們也一個勁的點頭附和。

「行了,看來玉府的人並未與縣令一同前來。」軒轅璟澤掃了眼面前的眾人。

黃雲天有些尷尬的回應,「回王爺,玉府目前只有一位姑娘在,這所有救災事宜也都是她決定的,她身為姑娘家,不方便與我們一同出城,還請王爺恕罪。」

「無妨,我們先進城。」

一直未出聲的姬仙兒本想上前取代宮錦容,為軒轅璟澤推輪椅,只是動作慢了宮錦容一步,她只能暗暗磨牙,憤憤瞪了他幾眼。

也是在同時,她發現雖然道路重新鋪過,卻還是凹凸不平,這讓輪椅上的軒轅璟澤坐得不是很舒服,即使他嘴上不說,但從他微蹙的眉頭還是看得出來。

若是軒轅璟澤能夠行走,就不必忍受這些痛苦了。

姬仙兒眼楮突然一亮,對啊,她怎麼把那事忘了!

那人是一個關鍵人物,因為有他,軒轅璟澤才能坐上皇帝的寶座!

在未來有賽華陀之稱的神醫宋黥安,外史中記載著他在災區無償為災民看病,因而結識了軒轅璟澤,之後他治好了軒轅璟澤的殘疾,讓軒轅璟澤可以重新站起來,順利登上大位,因而聲名大噪。

想要獲得軒轅璟澤的心,最佳方法就是找到宋黥安,讓他替軒轅璟澤治療殘疾。

只要腿疾好了,即使對她沒有感情,軒轅璟澤也會領她的情,屆時灝王妃的寶座定會是她的!

正在災區忙著施粥的玉雪溪看著前來稟告的家丁,「阿水,你說有聖旨?」

「是的,小姐,您趕緊回去吧,縣令已經派人來通知,讓您趕緊備香案準備接聖旨。」她秀眉皺起,「縣令不知道我很忙嗎?」

「小姐,因為這是聖旨,縣令也不敢違抗。」

「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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