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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自帶福運來 第十二章 自己送上門的才是妾(2)

「天理不容,國法難容,自該當誅。」

所有人全轉頭看向聲音出處,卻見蕭承陽從鋪子後面走出。

嗯哼、啊炳看見徐皎月和徐虹兒,興奮地跳上前撲上,母女倆蹲對著它們又親又抱,咯咯笑個不停。

這副景象嚇得孫巧柔、秦若水雙眼打顫,下意識退到一邊,她們緊緊掩住小嘴,把驚呼聲壓在帕子底下。

太可怕了,果然是鄉下人,竟和畜牲交情這麼好,骯髒、下流……

徐皎月才不理會她們嫌惡的目光,抱起啊炳說︰「想不想我們家妞妞啊?要不要到我家玩?」

听到妞妞,兩匹狼更加興奮、撲騰不已。

徐虹兒笑道︰「別搞得它們兄弟鬩牆。」

比起人類,動物的感情更直接真誠。

孫巧柔、秦若水硬著頭皮上前向蕭承陽請安,聲音柔得可以掐出水。「小女子給王爺請安。」

但蕭承陽不給半點面子,他選擇視而不見直接忽略,卻對徐虹兒和徐皎月親切打招呼。

「岳母、月月,怎麼有時間出門?」

原來他不是看不見小人物,而是看不見她們?

他的態度狠狠地在她們臉上扇一巴掌,臉上苦、心里更苦。

秦若水滿月復委屈,這凌虹衣算得上什麼岳母,他真正的岳母在秦府里待著呢。

難道他不曉得她是誰?他沒听過她在京城的名聲?他怎麼可以把人瞧扁。不曾被人這般對待過,秦若水紅了雙眼,用力咬住下唇,咬得滲出鮮血。

能不恨嗎?

知道皇帝賜婚,秦若水滿懷喜悅,她清楚北陽王和太子的關系,更清楚祖父此舉擺明要棄四皇子于不顧,轉移陣營。

從小她就被教導如何當個皇後,但四皇子落馬,她失去機會,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能當人上人。

不料皇上不追究秦家,還給了秦家這個殊榮,她發誓要好好把握機會,為家族攏絡北陽王,沒想到……

她怎能輸給村姑?

恨意在胸口迅速擴散,她緊握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掐出數道血痕。

蕭承陽把孫、秦兩人當成閑雜人等,連理會都不肯,卻和顏悅色溫聲問徐皎月母女。

「鋪子里的首飾,沒有看上眼的?」

「不喜歡。」徐皎月老實回答。

她的回答讓孫巧柔心中翻江倒海,一口氣差點兒吐不出來,她是有多大的底氣,竟敢這樣對王爺說話?

「連一個都瞧不上?」蕭承陽問。

「不是瞧不上,是覺得好像除了質料好壞的差別之外,每家鋪子的款式都大同小異。」

外婆讓她們多看幾家,可眼楮都瞧花了,越看越覺得沒意思。

蕭承陽點點頭,他知道徐皎月畫工好、岳母眼光高,理所當然會看不上眼。

「要不,岳母和月月把喜歡的款式畫下來,我讓工匠抓緊時間做。」離大婚還有一段時間,而珠寶首飾不像家具,上好的木料可遇不可求,往往得攢上好幾年,而飾品讓工匠趕一趕應該沒有大問題。

「你讓?聚寶齋是你的嗎?」

「是。」他點頭。

哇,喜從天降賭坊是他的,慶余行是他的,連聚寶齋也是他的,賭坊、糧行、首飾鋪子……他的家業到底有多大?

母女相視而笑,徐虹兒有二十一世紀的審美背景,徐皎月的學習庫里有一堆商品設計的書籍,也有不少先進的金工技法,了然一笑,倏地兩張相似的臉龐勾起一模一樣的笑容。

徐皎月問︰「要不,我們畫圖稿賣給你,你讓工匠做出來,包你發大財。」

他愛憐地模模她的頭發,滿眼滿臉都笑意,說過的,他的笑會讓天地失色、萬物動容,他這樣……真勾心哪,徐皎月的心被勾,秦若水的被勾,連孫巧柔的心都被撩了。

「給自已的店鋪畫圖稿還拿錢,你好意思嗎?」他說。

啥?徐皎月沒听懂。

「汪管事。」蕭承陽轉身,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管事走到跟前。

他額頭微禿,滿臉紅光,笑呵呵的模樣像極了彌勒佛,汪管事對徐虹兒和徐皎月拱手作禮,道︰「王府名下有七十八間鋪子、莊園五處、田地兩萬畝,這些年都由奴才掌理,奴才原本打算明日回慶王府投遞拜帖,向小姐說明這些年的經營,擇日不如撞日,不知小姐現在可有空?」

「為什麼要向我說明經營狀況?」徐皎月看看汪管事,又看看蕭承陽。

汪管事回答,「王爺吩咐奴才,把這些全過到小姐名下。」

徐皎月吃驚,忘形地拉住蕭陽的手,急問︰「為什麼?」

「嫁妝。」是他開口要十里紅妝的,這十里便由他來鋪就。

不過鋪子田莊是小事,大宗的還在後頭,何況皇太後、皇後、皇帝那里的賞賜還沒下來呢。

听到這里,徐虹兒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只是可惜了,有個不長眼的第三者。

她覷一眼秦若水,非刻意,卻意外看見她狠戾陰毒的目光,心中一凜,這女子不簡單。

「岳母。」

「嗯?」也有她的事?徐虹兒回神。

「不知近日岳母有沒有空?」

「何事?」

「王府開庫房,想請岳母過去挑挑,幫月月挑選些喜歡的。」

「也是嫁妝?」

「也是嫁妝。」

這話,擺明給徐皎月撐場面呢。「既然王爺有心,不如我也甭上門了,你讓總管把庫房里貴重的全送進慶王府。」

听娘親這麼說,徐皎月心急,連忙擋在蕭承陽面前,捂住他的嘴巴,深怕他真的應下來。「不要不要,東西都給我,你怎麼辦?」

蕭承陽旁若無人地牽起徐皎月的手,認真說︰「我有你啊。」

一句話,母女倆心都甜了,徐虹兒搖頭,原來女婿也挺懂得撩妹。月月傻,但當娘的卻不傻,不愛說話的蕭承陽當著秦若水的面講那麼多話,是為了表達他的立場,也是在告誡秦若水,不許任何人欺負徐皎月。

傻傻的徐皎月低了頭,滿心說不出的感動。

這樣的對待……她怎麼還能因為秦若水而難受,怎麼還能挑剔他的心,嫌棄他不夠愛自己?

若不是眾目睽睽,她很想投入他懷里,大聲說︰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知道你對我有多好,側妃也好、姨娘也罷,不管是什麼身分角色,我都跟定你了。

但她話沒說出口,他卻讀懂了。

他不在乎眾目暌睽,但他在乎她的名聲,所以他沒將她擁入懷里,只是克制著心頭甜蜜,轉而對徐虹兒說︰「岳母,這些日子要麻煩你教導月月主持中饋,不過也別勉強她,要是月月不喜歡,我去求皇女乃女乃送一個姑姑到王府幫她。」

這意思是要把王府中饋交給徐皎月?怎麼可以!孫巧柔吞不下這口氣,急得沖上前怒道︰「王爺要寵妾滅妻?我……表姊她才是王爺的正室夫人。」

差一點點,她就要月兌口而出,說「我才是王爺的正室夫人」。

她氣急敗壞,沖得太快,嗯哼趴在旁邊,她一腳踩上它的長尾巴。

吼——吼——嗯哼露出銳利牙齒,朝她發出低吼,嚇得她連連倒退,沒想膝彎處撞上矮櫃,一個踉蹌,狼狽仰摔。

「啊!」她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啊炳受不了,一躍朝她撲去,看著陰森的狼眼,白牙外露的狼口,她猛然倒抽氣,暈過去了。

徐虹兒輕蔑地掃過孫巧柔,目光刻意在秦若水身上停留片刻,對蕭承陽道︰「孫姑娘沒說錯,這寵妾滅妻的名頭,咱們家月月擔不起。」

「月月不是妾,在本王心里,自己送上門的才是妾。」

這麼維護的話,把徐虹兒的心塞進暖爐,狠狠地暖過一回。

這時候的蕭承陽,真的不知道他會因為這句話得到岳父岳母的全力支持。

秦若水氣得全身發抖,這是在替徐皎月出氣?不過酸她兩句,他便迫不及待護上了?她原還打算進了王府,再好好同徐皎月斗上一場的,現在……他怎麼能夠容得下?

啊炳和嗯哼嚇昏孫巧柔還嫌不過癮,轉頭換個目標,一步步朝秦若水走去,齜牙咧嘴,陰沉的目光教人不寒而栗。

秦若水害怕極了,但驕傲不允許她暈過去,她咬牙硬扛著,卻不敵兩只白狼散發出來的威勢,下意識地,她往後退卻,直退到背部貼上牆壁,直到眼角滑出淚水,一臉的楚楚可憐。

可惜……男人若是不愛,女人說話是錯、呼吸是錯、哭是錯、連楚楚可憐都讓男人覺得面目可憎。

嗯哼、啊炳沒玩夠,湊到她身上聞聞嗅嗅,可是……見過狼打噴嚏嗎?

炳啾!炳啾!炳啾……這娘兒們味道太重。

它們被打敗了,見鬼似的,飛奔到徐皎月身後。

蕭承陽冷眼看秦若水,道︰「若秦姑娘想進北陽王府大門,最好盡快習慣它們,它們夜夜與我同榻而眠。」

秦若水不敢置信,「同榻而眠?與兩只畜牲?」王爺是想讓她知難而退吧?

「它們不是畜牲,是本王的親人。」

撂下話,他護著徐皎月母女離開聚寶齋。

走出鋪子後,徐皎月面有不忍。「何苦這麼做?惹惱她有什麼好處?」

「這是在助她。」

「怎麼助?婚事是皇上賜下的,她還能改變?」

「只要她不想成親,我就能讓她心想事成。」現在的秦家,在老四倒台之後已經不是鐵板一塊。

徐虹兒深思道︰「沒這麼容易,那個女人不簡單。月月,你最近少出門。」

「不必。」蕭承陽道。

「為什麼不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徐虹兒搖頭,這年輕人就是不懂。

「因為,我更不簡單。」

篤定、自信、簡潔的句子讓徐虹兒開心笑了。真帥啊,要是年輕個十五歲,這種男人,她也想要啊。

走到慶王府馬車前,徐虹兒給蕭承陽使眼色,道︰「我先回去,你們年輕人多聚聚,培養培養感情。」

蕭承陽訝異,岳母竟然這麼識趣?他笑得闔不攏嘴,一句多謝岳母、打發了汪管事,他抱徐皎月上馬背,兩人、兩狼、一馬,踏著雪奔向北陽王府。

北陽王府超大,兩個人只逛一小塊地方,就回慶王府。

那塊地方是日後他們的起居院落,他的書房、她的繡房,他們的臥房,沒逛到的地方,他打開畫卷,指著向她說明。

「以後這處給女兒當琴室……我打算廣搜書冊,讓這里成為你說過的圖書館,這里蓋個練武場,然後把這幾處院子接在一起,讓兒子們住在一塊兒,小時候打打鬧鬧,長大感情才會深刻。」

「你和哥哥是這樣長大的?」

「對。」他們有的不只是同袍之義,還有手足之情。

他們逛的地方不多,但說的話很多,多到府里的管事不敢置信,他們家主子怎麼轉了性情。

他用語言為她規畫未來藍圖,藍圖里一片青天白日,讓她充滿憧憬。

他說︰「你喜歡做生意就去做,我不怕妻子拋頭露面。」

他說︰「任何困難,你都可以向我求助,我會是你最強大的支柱。」

他說︰「我們的孩子不給女乃娘帶,我要自己帶。」

他不斷不斷地說,她不停不停地收到正評提醒,她知道,他的夢想要和她一起完成,他要彌補自己不夠幸福的童年。

因此他說什麼她都點頭應下,她百分百的配合,讓他快樂得不得了。

另一邊,對比徐皎月的快樂,秦若水卻是差點咬斷一口銀牙,不知誰把那話傳了出去,現在連市井小民都會說︰「自己送上門的才是妾。」

她堂堂北陽王正妃竟成了妾,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是軟柿子,怎能任人揉捏?

「來人!」她凝聲喊。

除夕夜,蕭承陽像平常一樣又潛入徐皎月的閨房。他說︰「皇女乃女乃想見你。」

徐皎月知道,家里已經接到懿旨。

她和娘都沒有誥命,不需要在大年初一進宮,但皇太後發了話,為此,得聖上體恤、多年未進宮的慶王妃也熱熱烈烈地準備起來,準備陪她們母女進宮。

「是因為我的雙面繡屏?」所以對她感到好奇?

「是,但也是因為我。」

「因為你?不懂。」

「我被送進宮後,沒有任何人對我施予援手,我被欺負得很慘,直到太子哥哥把我帶到皇後身邊,之後我用最快的方式在父皇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直到我打贏第一場勝仗,直到皇子公主再不敢漠視我的存在,皇女乃女乃才肯見我。」

「然後呢?」

「皇女乃女乃見到我的第一句話,竟是問我恨她嗎?」

他明白,皇女乃女乃真正想問的是——多年來的漠視,不曾給予過援手,恨嗎?

「你怎麼回答?」

「我回答不恨,她問為什麼不恨?我直視皇女乃女乃,說沒有人需要為別人的生存負責任。有本事的人,自然能在哪里都如魚得水,沒有本事,再多的幫助都是徒然。

「我的‘明白’贏得皇女乃女乃看重,她嘆口長氣,靜靜看著我,半晌後說道︰‘很好,你不像你娘。’她對我娘很失望,因為我被偷走後,她郁郁寡歡、自殘而亡。

「皇女乃女乃說︰‘既然要蹚後宮這混水,就沒有軟弱的資格。’我這才明白,皇女乃女乃是個多麼好強的女人。從那之後,有許多機會都是皇女乃女乃給的,我能夠得父皇賞識,自然也有皇女乃女乃的助力。」

徐皎月點頭,蕭承陽特意過來對她說這些,是要她明白皇太後看重實力,她不會為弱者流一滴眼淚。

新春拜年肯定有不少人等著看她的笑話,她不能軟弱。

「我懂,你放心。」他願意為她跑這一趟,她豈能不明白自己對他有多重要。

環住她,蕭承陽把下巴靠在她的頭頂上,看著她像小貓尋找暖源似的直往他懷里鑽,大掌一揮,燈光暗去。

他低聲說︰「別撩撥我,我不想讓你懷著孩子穿嫁裳。」

蕭承陽一說,她連忙從他胸口退出。對啊,過去太幸運,萬一真的有孕,她不是過去的小村姑,可以不在乎名譽,現在她代表的是慶王府的面子。

長臂一伸,他將她撈回懷里,親親她的額頭,低聲道︰「睡吧,我不會胡來。」

徐皎月對他有無法理解的信任,仰起頭,她親親他的下巴說︰「睡吧,再過不久,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胡來。」

蕭承陽噗哧一笑,環境果然能夠改變一個人,那個唯唯諾諾想討好所有人的徐皎月正在逐漸蛻變。

蕭承陽暗暗對自己發誓,屆時他要天天胡來、夜夜胡來,胡來到她哭天喊地也不停止胡來。想到自己的本事,黑暗中,他揚了揚眉毛,滿臉的得意驕傲。

夜深,窗紙被戳破的細微聲驚醒蕭承陽,在黑暗中視物是他從小就養成的本領,于是他看見細細的管子從縫中穿進來。

手臂從徐皎月頭下抽出,他悄然下床,在煙霧從管子噴出的同時,猛地將窗子往外推開,重大的撞擊力道讓外頭的人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仰摔。

蕭承陽跳進院子里,一把將人提起,那人剛要呼叫就被一拳揍昏,他提起刺客的衣領往外奔去——是的,他非常重視徐皎月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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