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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嫁到亂後宅 第六章 王府侯府水都深(2)

先皇早逝,太子十六歲即位,幾個王爺都是很小就出皇宮另立府第,大小王爺因為年紀小,莫不跟皇帝哥哥懇請讓生母出宮照顧,新皇帝不想為難幾個弟弟,都允了,敬王爺九歲出宮,從蕭嬪變成蕭太嬪的母親也跟著兒子出來。

對後宮的失寵女人來說,丈夫死了其實沒什麼感覺,兒子好才是真好。

敬王爺十五歲時,看中了敬王妃,對她一見鐘清,年後兩人成親,敬王妃生得貌美溫柔,知情知性,婚姻自然和諧,成親後很快就有了身孕,懷胎十月,瓜熟蒂落,生下一個男嬰。

敬王爺當然欣喜若狂,蕭太嬪據說激動得當場暈了,親自給這孫子取名為齊龍。

可惜嫡長子齊龍只活不到一年就夭折,齊龍,擒龍,國師說這名字太威武凌厲,孩子八字輕扛不住,這才早早走了,于是王妃的第二個兒子取名為齊余,余,便是取剩下的意思,說來也玄,齊余雖然身體也不好,但三天一小補,五天一大補的,居然也好好的活下來了。

齊龍病逝時,王妃正懷著齊余,女子有孕卻又承受喪子之痛,所以生產時很是凶險,太醫說恐怕是無法再懷孕了。

因為如此,王妃便停了一個通房丫頭的藥,這丫頭也實在運氣很好,沒兩個月就順利懷孕,讓蕭太嬪高興得把人接到自己的院落養胎,丫頭十個月後生下一個健壯的男嬰,敬王爺很喜歡,給這兒子取名行樂,便是說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丫頭自然母憑子貴,成為喬姨娘。

齊余體弱,屋子里總是熬著藥,屋子怕進風,窗戶只有夏天才開,齊行樂卻相反的強壯,不但四歲能書,五歲能拉弓,敬王爺常常帶他入宮,在御書房內听皇伯父跟父王談論政事,也不顯得迷茫不懂,小小年紀便已經看得出文武雙全的影子,皇上很喜歡這聰穎的佷子,賜爵安定郡王,襲三世。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風光,敬王還沒立嫡子為世子,這庶子倒是先成了郡王,還享有傳家富貴,敬王妃很是難堪,但也沒辦法,只能退一步想,丈夫的兒子也是自己的兒子,身為女子這以丈夫為重,丈夫高興,她就該高興。

以前,她是讓齊行樂跟著喬姨娘住小跨院的,但既然封了郡王,即便年紀小,也該有自己的院落,再想想,弟弟有了,哥哥齊余當然也不應該再跟著她這個母親住,于是選得一天好日子,兩兄弟一起從生母身邊搬出去。

齊余入住賞月閣,是個一進的小地方,院子不大,放個幾盆花也就滿了,準世子居然住這種地方,敬王妃也是沒辦法,已經失去一個兒子,她不能再失去第二個,所以她只能給兒子不好的,這孩子跟他哥哥一樣,八字很輕,便只能盡量讓他平凡點,連丫頭都不給太多,就怕太多人服侍,反而折了他的福氣。

齊行樂住的是鳶飛院,他八字重,又是個健康的,自然沒那樣多問題,三進的院子,前庭寬廣,方便他練習射箭,後庭還有水塘,養著一池花,另外給他一個嬤嬤,四個小廝,四個大丫頭,十二個粗使丫頭,一個管事娘子。

齊余七歲那年,沒想到王妃又懷孕了,這可是王府大喜,王妃什麼都不管了,就專心養胎,十個月後生下一個女娃,跟她哥哥一樣很瘦弱,哭聲像貓叫,氣息也很淺,接生婆子連恭喜都講得結結巴巴,不過敬王爺對王府終于來了個女娃,很是高興,親自取名叫他齊若瑤。

來年,喬姨娘也再度懷孕,這生下來的也是個女孩,取名齊若雨,出生時七斤多,比她哥哥還要健壯幾分。

敬王爺很得皇上信任,政務忙,對也不是很沉迷,于是敬王府中便就一個王妃,一個姨娘,雖然生母蕭太嬪一直希望給他娶兩個側妃好開枝散葉,但王爺都說太忙了,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蕭太嬪看兒子眼下的黑眼圈,也只能算了,一方面覺得皇上怎麼不給這弟弟放幾天假,一方面又覺得,能受到重用是好事,先皇留下的這些孩子,除爵的除爵,出京的出京,在京城還過得體面的,在皇上跟前能說上話的,就只有自己的兒子了,兩個孫子兩個孫女雖然少,但小孩子長得快,到時候讓余哥兒跟樂哥兒都娶上一大串妻妾,給府中添一堆小娃,熱鬧熱鬧。

敬王爺不好,對王妃來說當然是個大優點,身為主母最怕女人多,京城應酬往來,哪戶太太不羨慕她後院清幽。

男人的權力跟擁有的女人通常是成正比的,號稱對女人沒興趣的林大人都有七八房妾室、十幾個孩子呢,何況堂堂一個王爺,大可收上二三十個,卻沒想到他是以政事為重,家為輕。

敬王府雖然高貴,但日子卻跟一般人一樣,一個老母親,一個兒子,這兒子有一妻一妾,共四個孩子,兩個男孩,兩個女核,湊成兩個好,就是好好。

王妃既然日子過得很好,自然而然成為大度主母,每天只立半個時辰規矩,吃飯穿衣梳洗什麼的都不用喬姨娘來服侍,喬姨娘不過丫頭出身,身分極低,自己這個堂堂王妃要是跟她計較,那就太失體面了,因為她過得很舒心,所以也對姨娘十分寬容,因為嫡子嫡女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所以對待庶子庶女也有幾分疼愛,敬王爺見王妃持家有道,自然對她更好,日子和和美美,齊余跟齊若瑤有的,這齊行樂跟齊若雨也會有。

兩個兒子差一歲,隔了六七年迎來兩個妹妹,就別提有多熱了,那真是不分庶,都是妹妹。

然後敬王府迎來了意外——行樂落水。

即便平時有在射箭騎馬,但八歲仍是個孩子,雖然當下就讓人去請太醫,高燒還是止不住。

齊行樂身體很燙,開始夢囈,時睡,時醒,只能勉強喝點藥,其它什麼都沒辦法吃。

他小小的身體迅速消瘦下去,見兒子這樣,姨娘也是憔悴萬分,兒子病著,她吃不下,也睡不著。

一個多月後,行樂終于醒來,人卻傻了,不再是那個早慧的郡王,而是一個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沒一刻安寧,射箭騎馬都不愛了,就喜歡听小曲兒。

才八歲,嬤嬤跟婆子還能勉強管住他,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難管,他再怎麼不懂事,那也是個郡王,小時候還能哄哄騙騙,長大後卻是沒辦法,要是真什麼都不懂,倒還好,偏偏他又懂一些,菜不夠熱,衣裳不夠精致,這些都懂,還知道要告狀,敬王爺知道兒子被怠慢,自然饒不了那些狗腿子。

等到行樂十二歲時,自己組了樂班,整天跟在他身邊伺候,上街必定大呼小叫讓閑人讓開,只要出門,那樂聲就響過幾條大街,還會自己進宮呢——守門侍衛見是安定郡王,有令牌的,哪敢阻攔,就這樣一路呼啦進了御書房,還在御書房睡了個午覺,晚飯時間才回敬王府。

然後安定郡王開始不受控了,王府的鳶飛院不住,去住京城的酒樓客棧,剛開始只會外出住一晚,後來變成住兩晚,接著出城去住三五天,隨著年紀逐漸長大,在外面停留的時間就越久,現在已經一年八九個月都不在府中,問他去哪,也顛三倒四的講不出個所以然來,敬王爺實在拿他沒辦法,心想他這輩子也難有成就,腦子燒壞了也不好耽誤別人家的閨女,若是喜歡游覽山水名勝,就隨他去吧,反正銀子王府有的是,于是只交代下人好好伺候,其余都隨他了。

「母親,這是大年初一、初三到十五會上門拜訪的客人,媳婦已經回絕了一些,但有些卻是門戶相當,不好定奪,還請母親決定。」黃氏說完,示意身邊的嬤嬤把單子遞上。

白老夫人卻是擺擺手,「你也該學著自己衡量了,我年紀越來越大,是越來越不想管過年的瑣事,你是我們白家的大媳婦,也是候府夫人,不管你做什麼決定,下人們都只有跟隨的分,放手去做吧。」

黃氏雖然有點錯愣,但婆婆都說到這分上了,也不能回不好,只能恭恭敬敬說是,心里卻是想,母親既然這樣講,那她就能回絕的都回絕了,過年招待客人累得要死,她又不是很年輕,根本沒有每天待客的體力。

「老二媳婦,過年衣衫準備得如何了?」

餅年除了初二,都得待客,加上是節日,衣服更得華貴才行,但這老二媳婦不知道怎麼辦事的,現在衣服都還沒送來。

當初為了搶繡房權力跟老大媳婦吵得不可開交,真的給她管了又管不好,整天除了整治姨娘,也不見她真的做了什麼,老二命苦,怎麼就娶了這個小肚雞腸的媳婦。

趙氏躬身道︰「回母親,這衣服都已經差不多了。」

白老夫人顯得不太高興,「差不多是差多少?每人不過十五套衣服,有這麼難嗎?」

「母親,我們府里今年多了蘇芳跟蘇鄞,還有柳姨娘,這一下子就是三口人,四十五套衣服啊,總得讓繡娘緩緩氣吧。」

白蘇芳听得來氣,媽的,又想把髒水潑過來。

扁是她大堂哥白璁的院子就有正妻姨娘四人,小少爺小小姐八人,共十三口人,二堂哥白玒雖然沒那樣夸張,正妻姨娘共三人,小少爺小小姐六人,共十人,白家兩房三代,加起來超過四十口人,哪會差到他們母子三人,一直要強調他們是多出來的,真是小雞眼,她那個爹不疼她又不是因為疼姨娘,有本事去找老公晦氣啊,只會把氣撒在姨娘庶子身上。

于是她笑意盈盈的說︰「我們姊弟不出來見客也是可的,反正以前在牛南村,沒衣服沒銀子照樣也是過年,我們習慣了。」

白老夫人嘴角下垂,這老二媳婦真是太蠢笨,白珅是庶子也就算了,白管總是她親生的吧,白管做啥啥不行,現在還能靠著伯父這個候爺,哪日候府沒了,他想靠誰,不就只能靠鄞哥兒這官爺弟弟了嗎,趙氏現在不好好對待鄞哥兒,鄞哥兒就算將來可以扶這哥哥一把,恐怕都不想扶。

算了,蠢人她也懶得教,白珅聰明,懂得去跟鄞哥兒打交道,她最重視的嫡長孫對待鄞哥兒也挺好,頗有幾分兄友弟恭的樣子,兩房都有人能維持著就好,到時候鄞哥兒拉拉提拔白璁跟白珅,白璁跟白珅幫幫其他幾個兄弟,日字也不會太差了。

她實在懶得教趙氏了,直接對著黃氏說︰「老大媳婦,你給我跑跑繡房,最晚三天,衣服一定要都送出來。」

趙氏叫了起來,「婆婆,繡房說好給媳婦管的!」

「你管好了嗎?」

趙氏噎住,其實三口人多四十五件衣服,在候府根本不算什麼,是她要繡娘做慢點,就是要讓柳氏母子三人知道,他們是多出來的。

白老夫人似笑非笑,「你管得好再來跟我要其它權力,現在連個繡房都一堆問題,還敢跟我提管園子。」

候府地大,光是管理各花園的人就超過百人,每個月都要修剪,給各院子花圃換,進出項都大,這要是有本事,也是一條攢金路。

廚房太賺,趙氏不敢妄想插手,便想跟婆婆要管園子的權力,但她只在私下提起過,沒想到婆婆會在請

安時當眾捅出來,頓時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出現一絲尷尬。

白蘇芳心想,這趙氏雖然麻煩,但因為很笨,也構不成威脅,所以最多也只是討厭,說不上恨。

白老夫人教訓完趙氏,再度開口,「大孫媳婦。」

大房的長子白璁、次子白玒都是成親了的,白璁娶妻宋氏,白玒娶妻熊氏,兩個都生有兒子,因此兩人總是

神采奕奕,尤其宋氏,因為她最近又懷孕了。

「藥都有照時喝吧?」

宋氏恭恭敬敬,「回祖母,孫媳婦天天都喝,三餐也都照著醫娘開的菜色吃,這回一定也會給你添個健康的曾孫。」

白老夫人聞言,不悅一掃而空,露出慈愛表情,「這才乖,如果缺了什麼,就派人來跟祖母說。」

「母親對孫媳婦很是照顧,孫媳婦什麼都不缺了。」

「好好好,老大媳婦,又要辛苦你了。」

黃氏連忙回答,「不敢,這是媳婦分內之事。」

眾人和樂之余,就只有白管的妻子毛氏一臉尷尬,她已經入門三年了,肚皮還是沒動靜,前後也給四個丫頭開了臉,都沒人懷上,可偏偏白管的外室一年生一個,連生三胎,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廳上老夫人高興,當然沒人去在意一個孫媳婦臉色如何了。

正當這時候,突然有人敲了格扇,進門來拉著嗓子急急的稟報說︰「安定郡王來了,鬧著要跟五小姐玩雪球,吳嬤嬤安排人在廳喝茶稍候,郡王卻是一刻也等不及,吵得厲害,吳嬤嬤招架不住,還請五小姐快點過去。」

眾人的眼光刷的射向白蘇芳,白蘇芳自己都背後一涼——她記得他是因為常常夢見他,加上他身邊還有個雀斑臉跟小新眉,幫助記憶,他總不會也認出她吧?自己跟在牛南村時可是太不相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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