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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嫁到亂後宅 第二章 為弟弟買丫鬟(2)

白蘇芳很矛盾,她覺得買賣人是不對的,但自己現在又正要做這件事情,可若是聘人,沒有賣身契在手中,又怕對方不肯盡心,退一步說,除非開店,不然聘人真的很奇怪,她一直努力入鄉隨俗,不能讓別人看出她有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要是被人發現她是穿越過來的,搞不好會被拿去當祭品……

腦子正在胡思亂想,一輛圍了深色帳子的馬車駛近了牌坊,一個中年婦人先行跳下來,穿著杏色秋襖,頭上一支金簪,動作很是俐落。

牙婆看得也多了,直接就到那夫婦面前,「我姓孫,這是我的證明文書,是私牙,兩位這丫頭是要賣的吧?」

女人不答,男人卻是一臉討好,很快點頭,「是,娃子的戶籍紙在這邊。」

「我看看,這才一歲半啊。」

「是,您發發好心,收了她。」

那孫牙婆便蹲子,跟小女娃說起話來,問她叫什麼名字,家住哪里,有些什麼人,小娃口齒伶俐,一一回答,孫牙婆又跟她玩了一會,確定小女娃手腳健全,站起來時神情頗為滿意。

孫牙婆是來做生意的,當然不會說廢話,直接就講了重點,「你這娃還挺不錯的,不過實在太小了,還得吃我幾年飯才賣得出去,半串錢賣不賣?」

那女人頓時流下眼淚,那男人嘖了自己的女人一聲,然後又腆著臉對孫牙婆道︰「這半串錢還不夠打一斤酒呢,一串吧,這丫頭長得可水靈,等將來長大賣給大戶人家當妾室,可以值好多錢。」

「好吧,那就一串。」孫牙婆往車子里大喊一聲,「大丫,來把你的新妹妹抱上去。」

就見馬車後跳出一個七八歲的青衫女童,熟門熟路的牽起那小女娃,小女娃當然不肯,馬上躲到母親背後,青衫女童卻也是看多了,直接走過去,抱起人便往馬車去。

小女娃的哭聲傳來,「不要,不要,招弟要娘……娘……」

那女人眼淚簌簌而下,但看男人一臉不耐煩,卻也不敢哭出聲。

孫牙婆讓兩人在女娃的戶籍紙上蓋上手印——那戶籍紙從此不再是戶籍紙,而是女娃的第一張賣身契。

一切手續完成,孫牙婆拿了一串錢給男人。

男人在手上拋了拋,「等會去打兩斤酒,再買半斤肥肉,好吃點油,你啊,下回爭氣點,我家就我這麼一個兒子,你卻老生女兒,那不是觸我霉頭嘛,要是再生女兒,小心老子不要你。」

那女人滿臉是淚,卻不敢反抗。

白蘇芳看得來氣,但又不能說什麼,賣女兒在東瑞國合法,罵老婆在東瑞國也合法,老婆生不出兒子被夫家休棄,在東瑞國更是合法,她就算氣到爆炸,也沒立場去指責一件合法的事情。

去追問男人「你不心疼孩子嗎」,當然不啊,看樣子他不是第一次賣女兒了,只可憐那女人,跟了這麼一個人渣。

這種事孫牙婆看多了,根本不放心上,把新的戶籍紙收好,這便轉頭對上柳氏跟白蘇芳,「剛才待慢了,大姑娘是要賣了自己嗎?」

這兩母女長得有八分相似,穿著都是一身補丁,頭發也只是以木簪束起,鞋子都髒污得發亮了,看樣子是窮中之窮,這種多半是要賣女兒給兒子娶媳婦。

孫牙婆打量起來,大姑娘長得不錯,眉毛濃,修一修眉形就出來了,鼻子長得巧,嘴角彎彎,不笑也像在笑,這種臉討人喜歡,就是皮膚太差了,一點光澤都沒有,這就是長年吃不好才會這樣,整個人粗手粗腳的,優點是已經是大人了,是現成的人力,買給商戶當丫頭,或者養個半年,把頭發養光澤,皮膚養好,再賣給富貴人家當妾室都不錯。

柳氏听得孫牙婆問,連忙搖手,「我們不賣女兒,我們要買個丫頭。」

孫牙婆心想,這肯定是傾全家之力來給兒子買媳婦吧,她車上倒有四個年紀差不多的,只不過以後要在這鄉村野地生活,也不知道那些丫頭怎麼想,想想便朝馬車喊,「鳳子,招財,進財,大花,都給我出來。」

白蘇芳就看四個丫頭一個接著一個跳下車,穿得都很樸素,但卻整理得十分干淨,神情忐忑不安。

「大姑娘,我車上就這四個合適些。」孫牙婆介紹自己的幾個人,「這個叫做鳳子,哥哥要娶親,爹娘為了湊聘金,便把她給我了,老家是種田的,別看她個子不小,務農卻是一把好手,下田翻地都會,也不怕日頭曬,夏天照樣能做。

「這招財跟進財是姊妹,老家賣豆腐,因為她爹生病,她娘才把女兒讓給我,雖然沒下過田,但家里活計都能做,砍柴、提水這些重活也行。

「這個是大花,我孫牙婆講的是信用,也不想騙人,這大花已經嫁過人,是讓丈夫給賣出的,如果大姑娘只是要個幫手倒是不妨,大花能下田,能干家務,但若是要給兄弟當老婆,這大花是不行的。」

就見那大花低下頭,一臉委屈又羞慚。

柳氏把白蘇芳拉到一旁,「芳姐兒,你倒是瞧瞧,這鳳子好,還是招財、進財好?」

「我瞧著大花好些。」

柳氏大驚失色,「你沒听牙婆說那大花身子破了嗎?」

「我們是給弟弟找人去照顧他的,又不是娶媳婦,身子破不破有什麼關系。」也不過就是一張膜而已。

「娘這不是想著考完舉人,就給你弟弟收房嘛,這樣讀書生娃兩不耽誤。」

「娘,我們家窮啊。」白蘇芳哭笑不得,這問題她們明明討論過了,「女兒算過,那些錢真的只夠上省城跟上京,再多就沒了,您若是覺得挪一些先娶媳婦無妨,那弟弟進了京就得住差一點的房子,女兒就在客棧工作,那貴的地方跟便宜的地方可是差太多了,上房安安靜靜,要什麼有什麼,一般房間就鄰著大堂,從早上吵到深夜,飯菜味道還一直飄進來,這要怎麼讀書?我們家可沒錢讓弟弟再考一次。」

「那也不一定要大花,娘看鳳子就不錯,清清秀秀,看樣子也規矩。」

「那鳳子不想到我們家呢,您看,鳳子跟那招財進財兩姊妹,一看我們就馬上別開眼,她們想的是到大戶人家讓少爺看上當姨娘,不是在我們牛南村當農婦,可這大花不同,她看著女兒的眼神是帶著希望的,她想跟我們回家,這樣的人安分多了,退一步說,大花嫁過人,自然不會對蘇鄞起不該有的心思。」

柳氏一凜,這倒也是。

鄞哥兒年紀不小了,萬一丫頭不老實,誘得他縱情聲色,忘了讀書,那豈不是糟透了,這樣她拿什麼臉見老爺。

老爺一定還惦記著他們,只是他們搬了家,老爺自然找不到了,等鄞哥兒高中,她就讓鄞哥兒大大方方回白家,認祖歸宗。

是,什麼都比不上鄞哥兒讀書重要,丫頭還是老實點好,這大花既然被丈夫賣出,想必不會計較自家的苦日子,於是道︰「那就依你的意思吧。」

兩人回到牌坊下,四個丫頭都是十分緊張,鳳子,招財,進財三人臉上寫著抗拒,只有大花十分企盼。

白蘇芳開口,「孫牙婆,我們就要大花。」

孫牙婆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當時看大花長得不錯就買下,可沒想到因為是被丈夫賣出的,人人都怕她品行不端,很難月兌手,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對農村母女要買,總算甩月兌燙手山芋,有錢賺就好了,還問什麼,馬上堆滿笑,「好了,你們三人回車上,大花,你給太太跟大小姐磕個頭。」

白蘇芳連忙說︰「不用磕頭。」

但大花還是很快跪下,額頭叩地,「大花見過太太,見過小姐。」

白蘇芳伸手扶,「快點起來。」

「謝謝小姐。」大花起來,一臉歡喜。

柳氏原本覺得大花不好,現在看她有規矩,知道自己的主人是窮人家,也不擺臉色,剛才還喊她「太太」,多久沒人這樣喊她了,在梅花府時,宅子的婆子丫頭因為離京城遠,白家管不著,都討好的喊她太太,柳氏嘴巴上雖然說不好,但內心也樂了一番。

孫牙婆笑道︰「這是大花的賣身契,四兩銀子。」

白蘇芳給了銀子,小心翼翼收起賣身契,「娘,我們回家吧,大花,跟上來。」

「是,太太,是,小姐。」

大花就這樣在白家住下。

白家就兩個房間,柳氏跟白蘇芳母女一間,白蘇鄞一間,現在大花來了,反正以後要服侍白蘇鄞,就讓她去睡那邊的地上。

大花真能干,準備雞食、喂雞不用說,柳氏身子不好,還會給她松松肩頸,三餐當然也不用忙了,大花一手包辦,煮起甘薯跟青菜湯真是又快又好。

八月底,白蘇芳除了本來的一天假,又跟掌櫃多告假一天,要帶大花去梅花府找白蘇鄞。

勤智書院的人見到白蘇芳大小包袱又帶了一個人的陣仗,就去把白蘇鄞喊了出來——書院總共有九百多名學生,其中秀才五十幾人,這次有十八人要去考舉人,考試雖然只寫一天文章,但前前後後卻得待上半個月,不是家人陪著就是下人陪著,守門人這幾日也看多來找人的,因此沒多問。

白蘇鄞出來,見到姊姊自然高興,見到旁邊一個臉生丫頭,便知道這是買給自己的,他在省城備考時,這丫頭就洗衣煮飯、打掃家務。

大花照例下跪見過少爺,白蘇鄞見自己穿著補丁衣服,她也沒有輕視,心里也有一點安慰,十幾歲的年紀,說不愛面子是假的,這世間有誰不喜歡穿得體體面面。

大花拿著一大一小兩個包袱,大的是白蘇鄞的,這幾日,柳氏裁了布,給兒子做了兩件新秋衣,要入城考試,還得拜過試官,總不好還穿著補丁的衣服,人要衣裝,平時在書院讀書就算了,進省城見試官絕對不能失禮,小包袱放的則是大花的一套換洗衣物。

白蘇芳把銀子給了弟弟,又交代了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住最好的客棧,最好的房間,三餐都吃好些,該花的錢不要省,把自己養好了,這才能應付考試。

白蘇鄞知道姊姊不容易,認真點頭應允。

見弟弟听話,白蘇芳略覺安慰,又讓大花好好伺候少爺,這便回頭上了馬車,趕在客棧關門前去投宿,隔天一大早,還是坐著馬車出城門,黃昏時分才回到牛南村。

柳氏半年不見兒子,自然十分關心,問他是胖了還是瘦了,氣色可好,然後問起先生有沒有說鄞哥兒文章哪里需要改進,白蘇芳含笑一一回答。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只能看老天了。

大花跟著白蘇鄞入省城,白家又恢復兩個人,柳氏剛剛開始不習慣家里多一個人,現在又不習慣家里少一個人。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白蘇芳每天都很緊張,每兩三天就會夢見弟弟上榜或者落榜,不是興奮過度醒來,就是失落過度睜眼,然後忍不住想,自己都這麼緊張了,蘇鄞不知道壓力多大,可憐的孩子,等考完試讓他跟朋友去游游湖,散散心。

九月底的時候,白蘇鄞帶著大花回牛南村了,說自己考得還不錯,在家待了幾天,又回書院去了。

然後那一天,白蘇芳永遠不會忘記,她在大堂招呼客人,正跟幾個南召人介紹好菜,黃魚鍋子,紙包雞,珊瑚金鉤等等,大花飛快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大姑娘,得快點回家。」

白蘇芳背後一涼,大花跑得這麼急,母親的身體一向不好,「是不是我娘怎麼了?」

「家里來了報喜的,少爺、少爺考上了。」

「考、考上了?」

「是啊。」大花一臉高興,聲音整個大起來,「少爺以後就是舉人了。」

店小二跟四周客人一听,都嚇了一跳,牛南村這小地方居然可以出舉人?

舉人那是什麼,那可是準官爺的身分啊,不用交稅不說,名下還可以掛一百畝地不用繳糧稅,就算沒派官,日子也是輕松很多。

大寶馬上把她手中的菜牌拿過,「去去去,我來幫你點菜。」

白蘇芳交過菜牌,內心還怦怦跳得厲害,「掌、掌櫃,我回家一趟行不行?」

盛掌櫃笑著說︰「你這丫頭說什麼傻話,快點回家,幫我跟你娘說一聲恭喜。」

白蘇芳走了幾步,突然腿一軟,眼前一片黑,暈了。

後來她在自己床鋪上醒來,這才知道,是大花把她背回來的。

白蘇鄞去省城考試,還剩了一兩多銀子回來,柳氏便把那當作謝銀,給了報喜的人,又讓大花去殺了雞,鄰居周大壯的娘知道這好消息,把前幾年埋在土里等著娶兒媳婦的酒挖了出來,讓報喜人飽足一餐。

報喜人見這房子家徒四壁,居然就在旁邊養雞,雞屎味一陣一陣的,心里對賞銀也不報多大期望,沒想到還有,雖然少,但不枉他跑這一趟,午飯雞肥酒香,也算不錯。

白蘇芳知道後,心想,娘,干得好!

這個錢不能省,省了就是蘇鄞以後會丟人。

舉人呢,哈哈哈,舉人!

呼……不能激動,好暈,但是,她好高興,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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