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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秀愛財有道 第六章 落腳之處(2)

日升日落,轉眼就是兩日過去了。

西間窗下的火炕,不知是找了那個匠人盤的,真是相當的成功,每日太陽落山時候燒上幾塊木絆子,整個晚上大炕都熱呼呼的,待得鋪上厚厚的棉被褥,美美的睡上一覺,不管白日里攢了多少疲憊都會統統散去。

胡婆先前給葉蘭備了兩套衣裙,難得的是居然很合身,唯一讓葉蘭不滿的是兩套裙子都是綢緞的,干起活兒來很不方便。

昨晚,老太太禁不住葉蘭的纏磨,找了自己年輕時候穿過的舊補衣裙,稍稍改了改,今早葉蘭就迫不及待的穿了出來,做飯洗衣,不必小心翼翼怕髒怕勾破,果然舒坦許多。

山子劈柴禾,挑水,生火,掃院子,手下也沒有閑著。

待得老倆口起身的時候,院子里外皆是拾掇得干干淨淨,堂屋的桌子上也擺了熱騰騰的苞谷粥,切得細細的咸芥菜,金黃的炒雞蛋,還有一小籮筐干餅。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是有些心酸又歡喜。兩人沒有子女,不想臨到土埋半截,居然還嘗到了這樣被孝順的溫暖滋味。

山子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哪怕猜到兩老的心事也不肯開口,倒是葉蘭笑嘻嘻上前抱了老太太的胳膊,撒嬌道︰「姑母,我在家里悶死了,一會兒讓我跟你出去賣餅,好不好?」

她這般小女兒鬧著娘親一般地撒嬌,老太太心里暖得恨不得摘了星星給她當燈籠掛屋里,自然連連開口應道︰「好、好,只要你不嫌累,我就帶你在城里到處走走。」

「不累、不累。」葉蘭討好的趕緊給胡婆盛粥夾菜,笑咪咪地埋怨道︰「我都來了幾日了,還不知道咱們家住在什麼地方呢,萬一被人拐了去,怕是都找不到路回來。」

「我看誰敢?」胡婆瞪了眼楮,「以後在街上,誰若是欺負你,你就報山子的名字。這小子話少,但是一身的好本事,先前還打死過一頭老虎,縣太爺都給了賞賜,這城里城外沒有不服他的。」,

「真的?」葉蘭一邊喝粥一邊望向沉默吃著干餅的山子,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山子哥,你大名是不是姓武名松啊,老家住在景陽崗?」

山子皺了眉頭,淡淡哼了一句,任憑葉蘭再怎麼問詢也不肯開口說上一個字。

胡婆眼見葉蘭踫壁,趕緊安撫道︰「這小子就是個鋸嘴葫蘆,三年前我家老頭出門去辦事,他不知道怎麼了昏倒在路旁,結果撿回來養幾日就好了,原本還以為家里能多個幫忙頂門立戶的,哪想到這小子也不安分,隔三差五往外跑,留下我們老倆口跟著懸心惦記。」

老太太嘴里抱怨著,手里筷子卻是給山子夾了大大一塊雞蛋,惹得葉蘭好笑不已。

「姑母,以後家里有我了,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留下孝順你們二老。」

「好,好。」二老被哄得眉開眼笑,那盤炒雞蛋自然又分了一大半進葉蘭的碗里。

葉蘭示威一般沖著山子抬抬下巴,結果得了他一個白眼。

吃過早飯,胡伯麻利的把灶間烤爐里的干餅揀了出來,放到了兩只墊了白色棉布的籮筐里,胡婆在肩上墊了塊厚布就扛起扁擔出門了。

葉蘭隨在老太太身後,仔細打量這座小小的碎石城。老太太是個健談的,又疼愛葉蘭,一邊叫賣一邊給她講解些風土民情。

這碎石城地處靖海帝國之北,離邊疆還有三、四百里,百姓日子過得安寧,不必時刻擔心有外敵進犯。

但這里的資源又很貧瘠,因為氣候寒涼,一年只能種一茬糧食,收成一般,附近高山除了野獸多些,也沒有什麼礦產。帝國連同南北的交通要道並不經過這里,所以有時候這小小的縣城倒像是被帝國拋棄的孩子一般孤獨沉默。

歷任縣官都是年長之人,來此為官三年,沒有功績,也惹不下什麼禍患,平平安安度過到卸任之期就可以上奏折乞骸鼻,回家養老了。

縣城里只有三條正街,一條上頭建了衙門,還住了一些富戶;第二條聚集了酒樓銀樓錢莊藥鋪等等鋪子的商街,最後那條街算是個小小的集市,很多百姓會湊在這里,賣些自家養的雞鴨、河里抓的魚、各種山珍野味,或者陶器沐具,倒成了整個縣城最熱鬧的地方。

縣城里人口不多,幾乎都彼此相識,見面互相打個招呼,笑哈哈說兩句家常話。

老太太不覺得如何,葉蘭卻是越來越喜歡這里。前世在鋼筋水泥堆砌的城市里活了二、三十年,就是住對門的鄰居都從沒說過話,人際間冷漠得讓人從骨子里往外覺得冰涼,如今身處這樣的「世外桃源」,滿眼滿耳都是濃濃的鄉音,淳樸又熱情,她怎麼會不歡喜?

胡婆原本還擔心葉蘭這樣的金枝玉葉會嫌棄這里偏僻貧困,但偷偷觀察半晌,見到葉蘭臉上的笑就沒斷過,于是又開始懷疑山子是不是接錯了人。

一老一少走了半個縣城,擔子里的干餅才賣出去二十幾個,葉蘭生怕老太太累到,就嚷著口渴,于是兩人找了個茶攤,要了一壺茶水。

茶攤主人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婆子,平日同胡婆也熟悉,見到她身旁的葉蘭就問道︰「胡婆子,這就是你那佷女啊?長得可真是好相貌,同你一點兒也不像,別是接錯人了吧?」

「你這老貨胡咧咧什麼,也不怕打嘴。這是我親佷女,我還能認錯?當我跟你一樣蠢啊!」胡婆也不示弱,開口就同胖婆子笑罵開了。

葉蘭插不上話,就裝賢淑坐在一旁喝水,反倒惹得那胖婆子又夸了幾句。

待得起身離開時,胡婆從擔子里拿了兩個干餅送給胖婆子,不想胖婆子卻擺手道︰「哎呀,你就別跟我客套了,不過是兩碗茶水,我還請得起,再說我最近牙疼得厲害,你家這干餅太硬了,我可不敢吃。」

胡婆听到這話也就歇了手,笑罵道︰「讓你嘴巴不饒人,牙都掉光了才好。」

版了辭,她就帶葉蘭離開茶攤,繼續沿街叫賣。

葉蘭初來胡家這幾日,雖然三餐都有肉,用物也是新的,但她還是發現胡家日子過得有些拮據,怕是因為她的到來更填進去許多積蓄,今日再看看干餅賣得不好,甚至還遭到胖婆子的嫌棄,于是忍不住問道︰「姑母,這干餅賣得不多,你和姑父沒想過換個營生嗎?」

胡婆顛了顛肩頭的擔子笑道︰「我和你姑父也沒什麼別的手藝,這干餅賣了十幾年,雖然味道一般,但耐放,輕易不發霉,出門背著當干糧還是不錯的,平日也有很多老主顧,賺的銀錢足夠家里吃用,不過,到底比不得丞相府里吃用的好,以後要委屈你跟著吃苦了。」

「姑母,咱們不是說好,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嗎?你怎麼還這麼客套,拿我當外人看,我可生氣了!」葉蘭听不得老太太總是這般說話,趕緊撒嬌抗議。

胡婆果然笑開了臉,「好、好,姑母錯了,再賣一會兒咱們就回家去,順路去王家鋪子切塊醬牛肉,中午蒸鍋米飯吃。」

「好啊。」葉蘭沒有掃老太太的興,在她看來,省錢永遠不可能富裕,只有想辦法開源才是正道。

胡婆許是擔心葉蘭不慣走遠路,日頭還沒升到頭頂就帶她回家。

胡伯剛剛揉好面,還沒 餅送進烤爐,見到她們回來就有些發慌,趕緊嚷道︰「老婆子,我可沒偷懶,是你們回來早了。」又拉了在屋檐下正在拉弓弦的山子為他作證,「山子一直在家,不信你問他!」

胡婆狠狠瞪了老頭兒一眼,罵道︰「我還沒開口呢,你就說了這麼一通,也不怕孩子們笑話,趕緊幫我卸擔子,我買了醬牛肉,中午準你喝二兩酒。」

「真的?可是太好了。」胡伯喜得趕緊上前幫忙,又感慨道︰「早知道接了大小姐回來,老太婆會變得這般大方,我就……」

「你就怎樣?」胡婆剛好喝完水從屋里出來,听到這話又瞪了眼楮。

胡伯趕緊嘿嘿笑著鑽進了灶間。

葉蘭想起方才在路上的盤算,也跟了進去。

「姑父,我先前跟著家里的廚子學做過一種餅,比這干餅酥軟,味道也好,不如這爐餅就讓我試試,好不好?」

胡伯正在挽袖子,聞言就停了手,有些猶豫道︰「大小姐,我不是心疼這盆面,你要喜歡拿去當泥巴玩都好,但這又要動火又要動刀的,萬一傷到你,老太婆不得殺了我啊。」

葉蘭趕緊道︰「姑父放心,我只做面案上的活計,但凡動刀動火就勞煩姑父幫忙,好不好?」

「那……好吧。」胡伯不好拒絕,又覺葉蘭不是那莽撞脾氣,便讓出了面案。

葉蘭揪起面團在案板上熟練的揉了起來,心里滿是興奮和懷念。記得大學畢業的時候,有一陣子為了給家里還外債,她過得特別窮,一天甚至只吃兩個燒餅果月復。

那賣燒餅的也是個老太娘,心直口快又善良,許是看出她的艱難,就說店里忙不過來,要請人凌晨來幫忙,工錢一般,但可以隨意吃燒餅。

葉蘭當時並不知道人家是在幫她,很高興的來打工,既能賺點零花錢又填飽肚子。

這做燒餅的手藝就是那時學會的,後來在社會上歷練久了,自然就想明白當初得了人家的照顧,她也曾回去探望過那老大娘,可惜老人家回老家養身體去了,倒讓她心里遺憾了很久,沒想到今時今日,她也許又要憑借這份手藝在這個異世安身立命,怎麼會不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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