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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相盼妻歸 第9章(1)

魏遐之下朝回來之後,與和安一起用晚膳時,她提起了金夫人今天來找她的事。

「你說,她突然來找我,到底想做什麼?」

魏遐之思忖道︰「金大小姐即將嫁給二皇子當側妃,她多半是替自個兒女兒的婚事著急了,才想找你當說客,撮合她女兒和疏靜的婚事。」

金大人後頭這兩任妻子,都是由側室扶正,故而幾位夫人所生的子女,年紀都相差不大,金雨翠長金多福半歲,金多福則只大了金玉雲兩個月。

「還好我沒見她,否則豈不就要被她給纏上了。」她對金雨翠和金玉雲姊妹沒有任何好感,這兩個人以前在金家沒少欺負原主,尤其原主的死,與金玉雲和她哥哥月兌不了關系,她可一點都不想幫她說媒。

這事過後,金夫人沒再上門,和安原以為這事也就過去了,沒想到二皇子與五皇子卻先後登門拜訪。

兩人都是借著魏遐之即將大婚,親自送禮過來。

他們送的禮皆十分貴重,二皇子送了一幅玉屏風,上頭雕刻著百子嬰戲圖,每個嬰孩的神情都不一樣,生動活潑,五皇子送的是一盆殷紅如血的珊瑚樹。

兩人都想借此拉攏魏遐之,在爭奪儲君之位時得到他的支持。

「你既然兩不相幫,要不要把這兩件禮物還回去,以免落人口實?」和安建議道。

「這是他們送咱們大婚的賀禮,若就這麼退回去,倒顯得有些失禮。」魏遐之沉吟須臾,差趙總管備了兩份厚禮,送給兩位皇子,當是回禮。

和安又問道︰「依你看,最後是二皇子還是五皇子會繼承大位?」

「眼下還難說,兩位皇子各有手段,替他們出謀劃策的幕僚們也都頗有才干,最重要的是,他們手里都掌握了一支實力不相上下的兵馬,一個掌握了禁衛軍,一個掌控城防軍。」

听他這麼說,她不免有些提心吊膽。「他們不會斗得兩敗俱傷吧?」要是兩個皇子互相把對方給斗死了,想到那後果,她悚然一驚,「不成不成,遐之,你得輔佐一個皇子上位才行。」

魏遐之有些訝異她競會讓他參與奪嫡之爭,「你可知道,萬一參與奪嫡之爭失敗,恐將招來滅門之禍,皇家的事該由皇家自己解決,朝臣不該插手。」

听他這麼說,和安也不好再勉強他,「那為何皇上都病懨懨了,還不立儲君呢?立了儲君,兩位皇子就不會爭得你死我活了。」

「不,現下若立了儲君,京城反倒會即刻陷入混亂中。」他搖頭道。

皇上即使病重,這點倒還看得清楚,所以才遲遲不立儲。

她一愣,「你的意思是……」

魏遐之解釋道︰「歷來奪嫡之爭本就凶險萬分,如若失敗,只有一死,所以另一位皇子必不會眼睜睜坐視對方登上大位,而那坐上大位之人,也無法容許曾與自己拼死相爭的兄弟活下去。

「這三、四代以來,奪嫡之爭尤為劇烈,皇嗣幾乎都折在其中,當今皇上登基後,皇上的三個兄弟包含他們的子嗣都沒了,再之前的三位先皇仁宗、英宗和明宗也盡皆如此。」

大雅王朝彷佛陷入某種詛咒里,每每奪嫡之爭,必會牽連無數人,連皇室子孫都保不住,不少世家大族、王公貴戚因此覆滅,而後又有其它的世族新貴興起,這也是他不願參與奪嫡之爭的原因。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深深覺得古代的政治之爭比現代要復雜血腥多了,往後局勢會如何,她真的好擔心。

翌日,皇上召魏遐之到寢宮見駕。

「臣參見皇上。」他垂首躬身行禮。

「免禮。」虛弱的嗓音從龍榻上響起,枯瘦的老人徐徐坐起身,下一瞬便劇烈的喘咳起來,一旁的太監趕緊替皇上拍撫胸口。

魏遐之抬眸望去,關心地道︰「皇上龍體不適,就別起來了。」

「朕鎮日躺著也累,坐會兒也好。」咳了好半晌,稍稍止息,皇帝混濁的雙眼看向站在身前的魏遐之,「朕听說你將再娶,這是想通了,不再為你那已故的夫人守身如玉了?」皇帝在說起這件事時,憔悴的臉上微露一絲笑意。

「讓皇上笑話了。」魏遐之未多做解釋,拱手一揖。

心知自個兒身子無法與他說太久的話,皇帝也不再多說其它,進入正趙,「今兒個朕傳你來,只是想問問你,三皇子究競是怎麼死的?」

這一年來他病重,大多時間都昏睡不醒,可一旦清醒時,他便會召魏遐之前來詢問朝堂之事。

「據幾個太醫和仵作會診相驗後,三皇子應是在行房時太過劇烈,身子承受不住而暴斃。」魏遐之頓了下,又補充道︰「這些年來三皇子縱情聲色,身子早已掏空。」

「這個不成材的廢物!」死得如此窩囊,皇帝怒其不爭的罵了句。

魏遐之靜立著沒有接腔。

「聯再問你,依你看,當年太子究競是死于何人之手?」

幾個皇子里,他最疼愛的便是太子,他將太子帶在身邊,花了不少心血親自教導他為君之道,沒想到他走得比他這個父皇還早。

他一直懷疑太子當年之所以墜馬而死,是遭人謀害,而膽大包天到敢做出這種事,無非就是他那幾個皇子,可是始終查不到證據,如今其他的皇子也都死了,只剩下老二和老五,他委實不想將皇位傳給有可能謀害太子之人。

魏遐之躬身請罪,「此事臣確實不知,請皇上恕罪。」當年此案是由刑部負責,他並未插手,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他也不得而知。

「魏遐之,朕命你重查此事。」撐著虛弱的身子,皇帝下了命令。

「皇上,當年御馬監所有人全都被問斬,如今要重新調查,怕是不易。」魏遐之勸諫道。

「朕不甘心,不甘心將皇位傳給害死太子之人。」皇帝痛心疾首的捶著瘦弱的胸膛,因心緒激動,又劇烈咳了起來。

見狀,魏遐之連忙安撫道︰「皇上請息怒,臣盡力重查便是。」

片刻,咳嗽稍稍平息後,皇帝欣慰的頷首,「好、好,朕沒有看錯你,在朕病了的這段時日,你一直把朝廷的事處理得很好,未出什麼亂子,朝堂的事交給你,朕也能放心。朕累了,你退下吧,若是查到什麼,盡快來稟。」

「臣遵旨,臣告退。」魏遐之躬身一揖,離開寢宮。

要重查當年太子墜馬之事並不容易,當年都沒能查出什麼,如今那些證據早已湮滅,更是難上加難。

這些年來皇上重用他,封他為相,對他信任有加,對這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皇上,他是心存感激的,既然這是皇上最後的心願,他也只能盡力完成。

因此,在籌辦婚禮的同時,魏遐之一邊暗中著手調查太子當年墜馬之事。

「我就說葛雷生會贏吧。」

「這回可讓你贏了不少錢,待會去喝酒你可得請客啊。」

「不過才贏了幾十文錢,就讓我請喝酒,一頓酒錢都不只這些,等我下回再多嬴他幾把再請吧。」

「成,就先讓你欠著,不過倒沒想到葛雷生那小子竟然天生神力,那麼大的鼎都扛得起來,我要早知他力氣有那麼大,當時也押他贏。」

「嘿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其實呀,我是見過他扛起過一匹馬的,當時他的馬病了,走不了路,他一路扛著馬要去給獸醫瞧,剛好被我給看到。」

「原來你小子早知道他力氣大,我就說你這小子怎麼突然慧眼識英雄了。」

午後,和安拿著借來的弓箭要歸還,剛到侍衛們休息的屋前,正好听見他們說的話,正要踏進門檻的腳縮了回去。

梆雷生?這名字不是她看的那本小說的主角嗎?之前他一直沒出現,她倒忘了還有這個人的存在。

梆雷生做為這本書的男主角,最大的任務就是推翻魏遐之的統治,取而代之。

魏遐之已答應她不會篡位,葛雷生也不可能再推翻他,那他這男主角的任務……應該也會變了吧?

雖這麼想,和安仍是有些惴惴不安,一下子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也許只是同音的名字,一下又覺得萬一真是他呢?

與其在這里疑神疑鬼,她決定進去問個清楚,越過門檻,她舉步走進屋里,把弓還給保林。

「對不住,保大哥,近日事情忙,一時忘了來還你的弓。」

保林恭敬的接了過來,「和安姑娘客氣了,若非我只有這把弓,也就送給和安姑娘了。」

她即將嫁給丞相的事,府里上下全都知道,見到她進來,侍衛們全都站起身,迎接這位未來的丞相夫人。

和安讓他們坐下,笑著說道︰「大家不用拘謹,改日有空,咱們再來比比射箭。說來還要多謝你們,那日我射了那幾箭,回去之後,逐漸想起以前的事呢!」

「能幫到和安姑娘真是太好了。」一名侍衛笑道。

「對了,我方才听你們說有個人力氣很大,那個人是誰呀?」她故作好奇的間道。

另一名侍衛回道︰「他名叫葛雷生,是個守城門的小將。」

名字沒錯,書里的男主角也是天生神力,而且一開始,他也是守城門的小將,這些全對上了,看來他真的是男主角沒錯,再問了些事,和安才回房去。

梆雷生是這本書的男主角,最後魏遐之是死在他手上的,現在听到這個人的消息,她實在有些坐不住,在房里走了兩圈,決定去看看本尊。

紫瑛與兩個丫鬟陪著和安出來,見她越走越靠近城門那頭,紫瑛連忙提醒道︰「靠近那頭便是城門了,沒什麼首飾鋪,多半都是些讓人寄放牲畜的棚子。」

和安是以想挑選些首飾為由出來的,但此時她的心壓根就不在那些首飾上,只想著要會會葛雪生。

她佯裝出忽然很想參觀城門的模樣,興匆匆地道︰「既然都走到這里來了,不如就去城門那里瞧瞧吧。」

先前她是乘轎出門,但來到這條大街後,為了方便接近城門,她便找了個借口棄轎步行。

紫瑛只得領著兩名丫鬟跟著她。

幾人還未走到城門口,忽然听見一道清亮的嗓音傳來——

「給我攔住那小偷!」

和安回頭一看,覷見一名身穿天青色男裝,頭發用玉環束起的少年,正追著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不過听那嗓音,此人分明是個姑娘,而且在看清她的面容後,她發現此人還是個熟人——儀箏公主!

和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要女扮男裝,除了外表,聲音好歹也得裝得像一點,這樣一喊,除非耳聾,否則誰听不出她是個姑娘。

在儀箏公主吼完後,下一瞬,就見城門附近有個身穿鎧甲的小將沖了過來,一腳掃向那瘦小的男子,將他給撂倒在地,接著他一把拎起那男人的後領,喝斥道︰「蔡力?!怎麼又是你?我不是警告過你不得再行竊!」

那竊賊垂著腦袋不吭聲。

「你認識這竊賊?」儀箏公主走過去問道。

「他近來常趁人不察,扒走路人的錢袋,被我逮著兩次。」那小將看向蔡力斥道︰「還不把東西還給人家。」

蔡力將偷來的荷包奉還,一邊跪地求饒,「這位公子,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兩歲稚兒要養,你就饒了小人這一回吧。」

儀箏公主笑斥道︰「看你年紀也不過才二、三十歲,你那八十老母是怎麼生的你,難道她五、六十歲了還能老蚌生珠?」

她這話一出口,圍觀的幾名路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你要瞎編也編個可信一點的。」

不想那小將卻替蔡力說道︰「蔡力還真的有個八十歲老母和兩歲稚子。」

儀箏公主滿臉狐疑,「你不會是在幫著他騙人吧?」

「我沒騙人,他以前是乞丐,十幾年前被一名老婦收養,他便將那老婦認作養母,這些年來一直侍母至孝,兩年前他又撿到一個棄嬰,便當作自己的孩子養。」

「這樣說來他倒是個好人,可什麼不好做,偏要做這扒竊的勾當?」

「這是因為蔡力的老母親病了,他沒錢給老母親治病,又沒其它的本事賺錢,這才會行竊。」

那小將憫其孝行,所以每次抓了人後,訓斥他一頓,便把人給放了,未送官府議。

「听起來倒是個孝子。」儀箏公主大手一揮,掏出荷包里的一些銀子遞給蔡力,「喏,這些銀子你拿著給你娘治病,以後不要再扒別人的銀子了。」

蔡力接過那些銀子,千恩萬謝的離開。

「你叫什麼名字?」儀箏公主接著看向替她抓住竊賊的見他模樣生得俊朗英武,不由得心生好感。

那小將拱手,笑露一口白牙,「在下名叫葛雷生,是這城門的守將,姑娘深明大義,心性良善,教在下佩服。」

儀箏公主瞠大眼,「你怎麼知道我是姑娘?」

「女子的聲音與男子不同。」葛雷生回道。

儀箏公主笑著輕拍了下自己的臉,「唉呀,我適才急著追賊,竟忘了這事。」

兩人笑著敘話,然而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和安,卻覺得腳底發麻。

儀箏公主和葛雷生是這本書的男女主角,他們正是因為抓到一個竊賊而互生情愫,她竟然親眼見證了這歷史性的一幕。

書里的劇情依舊在進行著,那麼未來他們該不會……

想到此處,和安連頭皮都發麻了,心惶惶的轉身要回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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