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爺兒好孕到 第1章(2)

胡老默不作聲的又坐了回去,端了個茶盞慢慢地品著茶水,彷佛那是什麼稀珍的東西似的。

屋子里頭一片寂靜無聲,所有管事都不解的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陶貞兒對于他這明顯拿喬的舉動並不以為意,還是帶著淡淡微笑的站著。

胡老用眼角余光瞥見大少爺不怒不躁的站在那兒後,垂下眼眸,心里倒是有了幾分計較。

不得不說,陸文昇那老小子自己長得不怎麼樣,生的兒子卻各個都是好的,那兩個小的不說,就這個大的,之前雖然老是冷冰冰的,脾氣又臭得跟什麼一樣,讓人覺得難以靠近,卻也改變不了那天生的好皮相。

長得高,臉蛋也俊俏,一張臉就是曬黑了也看得出那端正俊朗的五官,更別提往日那雙含著冰的冷眼,這時候溫溫潤潤的,看起來如一汪秋水,薄唇微勾添了幾分笑意,若是一個大姑娘在這,肯定羞紅了臉……咳!胡老發現自己看著看著就走了神,不由得干咳了兩聲,逼自己拉回心思。

以前陸文昇讓他好好教教他家小子的時候,他心里倒是有幾分願意的,只是沒想到陸定楠這小子狂得很,一副我說一就听不得別人說二的模樣,讓他幾次都恨不得甩手走人,可是看著他從商的好天分,他又舍不下就這麼離開,沒想到在他有生之年,居然還能看見這小子這麼謙虛客氣的樣子,真是太難得了。

胡老忍不住得意的微微勾起唇角,輕放下杯盞,故作高深的表示,「提點也就罷了,以後多听听老人家的經驗,那也讓你受用許多了。」說罷,他模了模胡子,一時太過于興奮,手勁不自覺大了些,還差點拽下幾根胡須。

陶貞兒看不出胡老不過是在故作姿態,她表情認真、心態端正的又作揖行禮。「那是自然的。」

胡老滿意的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又端起茶盞,想要擺出冷淡姿態來拿捏一下這個心高氣傲的小子,結果唇踫了茶盞半天卻喝不到茶,他瞬間尷尬了下,心里暗罵自己真是做作做到自己身上去了,這下子高人的姿態沒擺好,可要給這個小子給笑話了。

如果真是陸定楠,只怕就是一聲冷笑了,但陶貞兒自來是體貼的,又是這麼一個讓人尊敬的長輩,就是笑都沒多上一分,自然的拿起了茶壺,接過茶盞,又倒了一杯茶水遞回去。「胡老,這就算我以茶代酒,聊表心意了。」

胡老有了台階下,這下子笑得可是真心實意了,只是嘴上還不饒人,「還得看看,不過……還算尚可了。」

其他管事看見胡老難得的好聲好氣,也紛紛綻開了笑,左捧一句胡老謙虛客套,右捧一句大少爺謙虛好學,頓時屋子里一片和樂融融,讓外頭的跟班丫鬟一個個都忍不住想往屋里探頭看看,是不是正說著什麼好事。

陶貞兒順利替自己以後多拉了幾個幫手,心中略松口氣的時候,忍不住又掛念起在內宅的陸定楠,他那樣的性子,該不會惹出什麼麻煩吧?

楊氏最近幾天渾身都不痛快,看哪兒都沒個順眼的地方,就跟陸定楠院子里頭的蘇姨娘一樣,全都是因為這幾天看著大少爺連連宿在正院里頭不說,甚至丫鬟之間也紛紛傳著大少爺對大少女乃女乃是如何體貼的話兒,讓她氣到夜里更是翻來覆去,

一股子火氣全都壓在肚子里發不出來,才沒兩天,唇邊就添了好幾個小皰。

大丫鬟碧月正小心翼翼的替楊氏梳攏頭發,突然看見鏡子里楊氏那陰冷的眼神,手一抖,不小心就扯落了好幾根頭發,她連想都不想直接就跪了下去,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不斷喃著︰「姨娘饒命!姨娘饒命!婢子不是故意的!」

楊氏轉過身,直接抬腳就往她的身上一踹,碧月連喊都來不及,額頭硬生生撞上一旁的桌角,眼前瞬間多了抹猩紅。

楊氏看她撞傷了,毫無半分憐憫,而是厭惡的跺了跺腳,沒好氣地罵道︰「作死的東西,一點用也沒有,就這樣的活兒都做不好,這時候還躺在那裝死嗎?!還不趕緊滾出去!」

碧月忍著淚,連用手抹一抹流下來的血也不敢,抖顫著身子,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離開,一到外頭,她再也忍不住雙手捂著唇痛哭。

才沒走兩步,就瞧見楊氏屋子里頭的另外一個大丫鬟碧心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她看著碧月這副狼狽模樣,正想問發生了什麼事,碧月就已經揮了揮手,哽咽的道︰「先別問了,你急急的過來想必有正經事,可別讓我給耽誤了。」要是如此,到時候她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楊氏的個性她們比誰都清楚,碧心意會的點點頭,又憂心的看了眼她額頭上的傷,這才轉身進了屋子。

碧月听到碧心緊張的顫抖嗓音傳了出來——

「姨娘,少女乃女乃把廚房管事的還有庫房的……都抓去打了……」

她臉色一白,咬著牙,不顧腦子暈乎乎的,連忙走回下人房里,緊緊的關上門,似乎這樣就能夠擋得住所有讓人害怕的東西。

大宅子里,知道得越多,越難有好下場,她還想要活下去,所以她只能把心中那個秘密給緊緊的封了口。

只是,她真的能夠如願嗎?

陶貞兒對楊氏向來沒有什麼好臉色,平日撞見了,雖說不至于惡言相向,但也就是表情淡淡的,不發一語,所以見到楊氏陰沉著臉站在那兒的時候,她不過是瞥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就直接踏進院子里。

楊氏沒想到陸定楠居然只看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沒說,甚至連多問一聲都沒有,就這麼走了進去,讓她本來已經打好的月復稿,頓時像個笑話一樣,憋在肚子里成了一股邪火,只能憋屈的跟在他後頭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里,陶貞兒看見院子里的三個人全趴在那里挨板子,先是皺了皺眉,緊接著又看了看那幾個正哭爹喊娘的臉,心里已經有數,還沒開口說話,後頭楊氏就已經淒淒慘慘的哭了起來——

「姐姐啊,你睜開眼瞧瞧吧!要是知道楠兒的媳婦兒是這樣容不得人的,我早早就該抹了脖子去了,哪里還在這里礙人的眼啊!」楊氏也不先問那些下人犯了什麼錯,只抓準了一點,先哭為快,不說犯的錯,就指著陶貞兒不孝,連前夫人留下的人都容不得。

往常她這樣一說一唱,在一邊掮撮風點點火,陸定楠和陶貞兒兩個人就非得鬧起來不可,她一邊哭,一邊用帕子半遮著眼,也遮住了得意上揚的嘴角。

只可惜,她這次算錯了。

她才剛喊完,陸定楠身體里的陶貞兒轉頭就走,連多看她一眼都嫌費事,反而是佔據了陶貞兒身體的陸定楠,心里頭有些別扭,也有些錯愕。

往常一有這樣的沖突,他肯定連忙上前去安慰自己的親姨母了,雖說他也說不了什麼,但是肯定會向陶貞兒冷言冷語兩句,然而現在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抓到的這些下人不是陶氏手下的人?那這些個蠹蟲的背後又是站了哪座大山?

忽然之間,他想起楊氏一進門後的所有動作,他不自覺往陶貞兒那兒看去,皺了皺眉,似乎是想要讓她先說些什麼。

陶貞兒對上他的目光,受不了的在心里翻了個大白眼,她開口了,不過並不是勸著楊氏,而是看著被打得幾乎快沒有氣的那三人喊道︰「行了!停了吧,這一大早的,見血不好。」

打人的馬上住了手。

楊氏一听,心中有抹得逞的痛快,卻又故作好心的接著話頭說道︰「楠哥兒就是好心腸,也難怪姐姐死前最掛念的就是你這孩子……」

陶貞兒最受不了人家假情假意,更別說自己之前吃了楊氏多少暗虧,她忍不住淡淡地回了句,「楊姨娘可是記錯了?我娘死前你還沒進門呢!」

那時候她都還沒進門,又怎麼能夠知道前夫人心里頭最掛念的是什麼?更別說楊氏也不是前頭夫人的正經姐妹,不過就是庶妹而已,還這樣親親熱熱的姐姐妹妹喊成了一串,也不知道她的正經婆婆地下有知,是不是會從土里跳出來罵她一句不知羞恥。

楊氏被這麼一頂撞,一時語塞,臉色又青又白又紅,看起來好不精彩。

頂著陶貞兒身子的陸定楠看不下去,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緩著聲對著楊氏道︰「姨娘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就是嘴巴說不出什麼好听話。」

他是好心,見不得親姨母被陶貞兒這樣頂嘴,兩個人的說話方式都很自然地按照自個兒的習慣來,卻沒多想,換了身體之後,這樣的情景看在他人眼里是如何。

就楊氏看來,他們就像在說相聲一樣挖苦著她,讓她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卻把兩人一同暗恨上了。

陶貞兒是陶氏的佷女就不說了,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可沒想到才沒幾天,連大少爺都偏著那頭說話了,枉費這些年她在他身上花費的心思,可真是個白眼狼。

被打的三個管事全都臉色慘白,臉上一片汗涔涔,管事嬤嬤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有二管事還勉強掙扎地喊道︰「姨女乃女乃可得救救我們,少女乃女乃無緣無故就給了我們一頓打,我們冤枉啊——」

陶貞兒和陸定楠先是對望了一眼,陸定楠忽然看懂了陶貞兒那平靜的眼里帶出的一點譏笑,表情頓時又垮了下來。

「冤枉了?」陸定楠手邊是一落落的帳冊,他隨手拿了一本往下扔,連看都沒看就冷笑道︰「自個兒瞧瞧,我可有冤枉了誰?」

楊氏強撐著鎮定,轉頭又看向陸定楠的臉,他雖然一臉平淡,不發一語,但她知道他向來最不喜陶貞兒,現在看見陶貞兒這麼打她的臉,肯定會幫她說話的。

陸定楠撿起了帳本,隨便翻開有摺痕的一頁,不輕不重的念道︰「雞蛋一顆五十文錢,精米一斗一兩銀,菜蔬進價一斤二十文錢。」

念到這里,楊氏還不覺得什麼,然而一干下人卻全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陸定楠淡淡一笑,拿起另一本又念了起來,「下人四季衣裳,粗布一身兩百文錢,繡線若干,一球二兩銀……」他看著三個趴在板子上、原本還喊著冤枉的人,這時候突然完全沒了聲響,他再拿起一本,是小庫房的進出帳冊。

「大老爺取珍珠一斛,大夫人取折枝花卉織金緞兩匹……」

他頓了頓,看著臉色深沉、沒有喜怒的陶貞兒,又看向三個被打的管事。

「這就是你們說的冤枉,是把主子都當成傻子了,還是覺得主子沒人知道你們做的手腳?現在可不是災年,外頭五十文都能買一籃子的雞蛋了,在我們府里就只能吃上一顆?府里的菜蔬大多都是從莊子上直接進的,又是買得哪門子菜蔬要二十文錢一斤?再說,下人的四季衣裳,粗布一身兩百文,這是只算料還是連工錢都算進去了?繡線一球二兩銀,即使是貢用皇家特染的繡線,除非金線,其他的一球幾百文錢就已經頂天了,這個二兩銀又是哪來的?」

最後,所有人看向隨著話音結束而暈了過去的大丫鬟,臉色都沉了下來。

陸定楠不客氣的又道︰「大老爺取得珍珠一斛,怎麼下頭沒有大老爺身邊的人簽下的名字?誰領的又是誰拿出的,居然沒個明白來處去處?還有,大夫人取得那兩匹緞子前頭才記了受潮移出庫房,怎麼後頭就又多了這一筆?到底是受了潮還是大夫人拿去的?」

一句句質問,雖說並沒有直接對著楊氏問話,但是楊氏就是覺得一字一句都在狠打她的臉,雙頰熱辣辣的,讓她壓根不敢去看周遭人的眼神。

「楊姨娘,這人說的冤枉,不知道你怎麼想?」

所有人全都低下頭來,只有陶貞兒身邊的陪嫁,尤其是莊嬤嬤為首的一干人全都心中樂得不行。

這兩年少女乃女乃是怎麼受制于這個楊氏的,她們都看在眼里,今兒個少女乃女乃突然要發作了這些平日狐假虎威的東西,她們也是忐忑不安的,沒想到少爺一進門沒有跟往常一樣直接就說少女乃女乃的不是,反而話里話外還幫著說話了,這讓她們怎麼能不高興?

有人高興自然有人不高興了,楊氏見陶貞兒不發一語地瞅著她,胸口憋著的悶氣再也忍不住,一股腦的發了出來,「中饋現在不是少女乃女乃管著嗎,我還能怎麼想?再說了,這些奴才喊了我的名字,也不過就是看在我是個心善的,想讓我替他們求聲情,這怎麼說都是幾條人命吶!」說著,她又裝出憐憫不忍的模樣,倒像是陶貞兒凶殘霸道了。

只是,現在陶貞兒的身體里是陸定楠的魂,這種指桑罵槐的招數對陶貞兒或許有用,但用在陸定楠的身上就是完全的反效果了。

他是不親陸老爺和陶氏,但也不代表他和楊氏還有楊家舅舅有多親了,只是相對之下,他更願意相信誰的話而已。

但若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他可不會執拗的挺著另外一邊。

他是自我,又有著傲氣,卻不是不明事理,可不會讓人騙了一次又一次。

尤其是這次,以「陶貞兒」的角度來看,他才知道楊氏在他面前和在外頭根本就是兩個樣,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楊氏一眼,眼神又對上陶貞兒那淡然無波的表情,忍不住又怒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因為陶貞兒那了然的目光像是在嘲笑他過去的愚蠢,還是因為他的自以為是在她看來不過是孩子的幼稚,一種恥辱的焦躁感在心底蔓延,讓他看著底下那幾個敢把主子當傻子耍的下人時,恨不得讓他們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對待自己狠,對待別人更狠,他沉著臉,掃了地上那些人一眼,冷著聲發落道︰「身為奴才,既然連這點差事都做不好,留著一條賤命還有什麼用?這板子打都打了,就先按照府里的規矩打完吧,然後讓人牙子把人給領出去,一家子都別在府里待著了,身上的東西也給我去個干淨,讓府里的下人都看看,欺瞞主子、辦不好差事是什麼下場!」

楊氏一愣,表情一沉,沒想到陶貞兒這個看似溫和的姑娘,居然還有這樣雷厲風行、手段狠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再看向陸定楠,只是這一眼,卻讓她的心沉到谷底,只因為他看著陶貞兒的眼神里,沒有以往的厭惡,甚至是絲毫的怒氣,有的只是無可奈何的包容。

那樣的眼神,熟悉得讓她幾乎要咬碎了牙,怨恨憤怒的情緒在胸口積攢著,快要噴灑而出。

就這麼幾天,陶貞兒是吹了什麼枕頭風,竟能把陸定楠這白眼狼的心給全攏過去?

陶家真不愧是一家子的狐狸精,老的罷著老爺不放,前幾年還老蚌生珠,生了兩個讓人厭惡的小崽子,現下陶貞兒又不知道用了什麼狐媚手段,也把陸定楠哄成這副模樣了?

陶貞兒才懶得理會楊氏,當然也沒注意到她恨不得將他們兩人給生吞活剝的表情,她看著那三個下人,終究還是有些心軟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下意識地想模肚子,卻後知後覺的發現現在她是在陸定楠的身體里,她就是想模也模不出什麼來,才尷尬地又放下手。

總之,不管孩子是不是在她現在的身子里,她總要替還沒出生的孩子積點德,再說了,若以後回歸了正軌,陸定楠依著自己喜怒無常的性子倒是手段爽快了,但是她以後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想到這兒,她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後,站了出來,打算收拾這個爛灘子。

「行了,就看在未出世孩子的分上,剩下的板子就免了,讓人攙回他們的屋子里養傷,養好了傷,還是全家都發賣了。」

她不會完全忤逆他的意思,畢竟若是沒有這般雷霆的手段,以後下人們有樣學樣,對于差事得過且過也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只留了命,其他該處置的還是不能手軟。

雖然陸定楠臉色不佳,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陶貞兒淡淡的眼神一掃,莊嬤嬤就上來攙著他先進了屋子里,他自然也沒有機會說。

一院子里的下人各自行動了起來,陶貞兒這時候才像是剛剛瞧見了站在一旁被忽略的楊氏,平淡地道︰「既然沒什麼大事兒,楊姨娘也可以回自己的院子里,我就不送了。」她往屋子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了停,回頭看著楊氏,勾起一抹有些嘲諷的笑容。

「對了,奉送姨娘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世上哪里有不透風的牆呢!今兒這事就到此為止,若是有半點風聲傳到了主院那兒,只怕老爺還得查個清楚明白,到時候姨娘就是想喊冤枉,也沒什麼好下場了。」說罷,她走進屋子,再也沒轉過頭來。

楊氏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給絞爛了,卻一句話都回不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恨恨地從齒縫擠出兩個字來,「回去!」

好,好得很!這一個個的,她都記下了,總有一天,她定要讓他們知道得罪她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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