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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福晉 第10章(2)

回程,允肅命蘇克哈繞了點路,到西長安街的百味珍買餅。

知道要去百味珍,絛月十分歡喜,一路上藏不住興奮地說個不停。

來到鋪子前,絛月迫不及待的下了馬車,在店里忙著的陸安福跟甘氏見她來,立刻上前恭迎。

「福晉今兒得空?」陸安福恭謹地問道。

「是呀,從香山回來,繞過來買點餅。」她說話的同時,允肅從馬車下下來了。

陸安福、甘氏、店里的伙計跟客人一見到他,全都瞪大著眼楮不說話。

他們的反應,絛月習以為常,允肅也有點麻痹了。

「草、草民參見肅親王。」陸安福率著妻子及伙計們就要行跪禮。

「別。」絛月阻止了他們,「不必了。」

她吩咐著伙計幫她打包了幾十份糕餅後,問道︰「陸老夫人呢?不在?」

陸安福神情微沉,「福晉,草民的娘病了。」

絛月緊張地追問︰「病了?什麼病?怎麼病的?」

「幾天了。」陸安福面帶憂色,「一開始是小風寒,後來高燒不退又沒日沒夜的咳,如今虛弱得無法下榻。」

「沒請大夫嗎?」絛月著急地又間。

「請了。」一旁的甘氏連忙說道︰「大夫也開了藥,可不見起效。」

「不見起效?那……」憂心母親的病情,絛月急得都快哭了,「她現在呢?」

「在後面休息。」陸安福說。

「我想看看她,行嗎?」她問。

「當然行,娘見了福晉一定非常歡喜,說不準病就好了。」

于是,陸安福領著絛月跟允肅以及蘇克哈、喜福跟春壽一行五人,進到了後院。

絛月對這兒一點都不陌生,因為她是在這宅院里長大的。

她腳步很急,甚至超越了領路的陸安福,先一步上了廊,來到陸老夫人的房門前。

陸安福敲門,前來應門的是丫鬟冬梅,見外面好幾個人,冬梅嚇了一跳。

「老夫人醒著嗎?」他問。

「剛睡。」冬梅說。

絛月一听,立刻與道︰「我進去便行,別吵了她。」

「我陪你。」允肅輕拉著她的手,因為她已經飛也似的想沖進房里。

兩人輕手輕腳的進到房里,絛月掙月兌他的奈握,心急如焚的走到床邊,看著病容憔悴的娘親,她心痛如絞。

她多希望能為娘親做點什麼,可她現在不是陸安滿了,很多事,她不能做也不能說。

娘,女兒不孝……她心想著,擔心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

這一切,允肅看在眼里都明白,他走到門前,輕輕打開房門,以眼神喚來蘇克哈,在蘇克哈耳邊交代了兩句話,蘇克哈點點頭,立刻轉身離開。

他回到房里,輕撫著絛月的背,「別擔心。」

絛月抬起淚濕的眼簾,像是要說什麼,又語難成句。

兩人就這麼守在陸老夫人床邊,直到陸老夫人突然咳了起來。

絛月心頭一緊,急忙上前拍撫著她的胸口,一時忘備地喊道︰「娘……」話一出口,她自己嚇了好大一跳,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允肅,就擔心被他听見,可是見他的表情沒有一絲疑惑,她這才放下心來。「陸老夫人,要喝點水嗎?」

陸老夫人虛弱的睜開眼楮,看見她,既驚且喜,「福晉?」

「听說您病了,我特地來看看您。」她說。

「老身何德何能,勞得福晉憂心。」陸老夫人說著,注意到一旁的允肅,看見他臉上的傷疤,她只是微微一怔,眼底卻沒有一絲的驚畏或同情。「這位一定是王爺吧?」

「陸老夫人,本王正是允肅。」他說。

「老身體弱,臥床難起,還請王爺見諒。」

「老夫人客氣了。」允肅淡淡一笑,逕自去桌邊倒了一杯水過來,遞到絛月手里。

絛月扶起陸老夫人,親自伺候著她喝了幾口水。

陸老夫人的眼底滿是感激,「福晉,勞你親自伺候老身,真是罪過。」

「老夫人別這麼說,我、我……」

「老夫人,」允肅接了話,「絛月的親額娘在她出生時就過世,在家又不得憐寵,所以她一直把你當是親生娘親一樣。」

陸老夫人一听,難掩激動,「老身哪有這個福分?」

「老夫人的閨女跟絛月的額娘都已不在人世,你們何不將彼此視如母女?」他提議著。

「這……」陸老夫人有點不知所措,「老身只是尋常百姓,豈敢高攀?」

「老夫人言重,人與人講的是緣分,不是貧富貴賤。」允肅說著,輕輕的踫了絛月身後一下,「絛月,你說好嗎?」

絛月有點反應不過來,慌亂地道︰「好……好啊。」

她狐疑的看著允肅,心里有好多疑問,允肅貴為皇族,居然願意讓她認一個漢人婦女為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外面傳來蘇克哈的聲音——

「王爺,蕭太醫來了。」

絛月一臉驚疑,「蕭太醫?」

允肅笑視著她,「進來吧。」

蘇克哈領著蕭太醫進到房里,蕭太醫向兩人行了個禮。

「蕭太醫,有勞你了。」允肅說道︰「給這位老夫人號個脈吧。」

蕭太醫點了點頭,走到床邊,替還怔愣著的陸老夫人問脈,號完了脈,他開了幾帖藥方交給冬梅,又交代了一些注意的地方後,便向肅親王和福晉行禮告辭了。

而絛月又陪著陸老夫人說了會兒話,直到陸老夫人累了睡著了,她才和允肅離開陸家。

能勞動太醫院的太醫到家里來為母親看診,陸安福跟甘氏都覺得十分榮耀,允肅跟絛月要離開時,兩夫妻跟前跟後的鞠躬答謝,還目送著王府的馬車離去。

回程的馬車上,絛月迫不及待的問︰「你為何這麼做?」

「你不希望我這麼做嗎?」允肅笑著反問。

「當然不是,只是……」她不解地道︰「說到底,你沒有理由這麼做。」

「本王這麼做,只因為……」他直視著她,溫和地道︰「她是你的娘親。」

絛月瞪圓了眼,難以置信的瞅著他,「你……」

允肅眼神溫柔,唇角一勾,「我知道你跟哈薩剌婆婆的秘密了。」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前不久,哈薩剌婆婆來找我,跟我說了你的事。」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她說,真正的絛月已經服毒自盡,而現在在我面前的,是當時目睹我殺了薩滿巫師而嚇到噎死的百味珍小姐陸安滿。」

「王、王爺……」她嚇得抽回手。

允肅再次將她的手握住,且抓得更緊更牢。「若是以前,我決計不信,但現在,我信。」

「王爺,我、我……」他知道她不是絛月了,他會因為她只是一條宿在絛月身上的魂魄而覺得她可怕嗎?

「一切都是陰錯陽差,卻也是天意造就。」他愛憐地凝視著她,「那名薩滿巫師本是哈薩剌婆婆的徒孫,卻受到康親王的收買而對皇子施咒,她原本想自清門戶,卻晚了我一步。」

絛月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茫然無措的看著他。

「哈薩剌婆婆追到她的徒孫時,我已斬下他的頭,而你……也剛好目睹了一切。」他續道︰「你被糕餅噎著時,我本想救你,可察覺有人靠近,為免誤事,只好棄你不顧,但我十分歉疚,所以派人打听你的身分……」

這些事她都知道,因為哈薩剌婆婆早就告訴了她,可她沒想到哈薩剌婆婆卻將事情告訴了他。

「當時我察覺到的人就是哈薩剌婆婆,在我離開後,她對斷氣的你施了咒術,讓你得以重生附身在剛死的年輕男女或孩子身上,沒想到你竟宿了絛月的身,最終嫁給將你嚇死的我……」允肅笑嘆了一口氣,輕撫著她的臉頰,「這一切都是天老爺的安排,都是緣分牽引,妙不可言。」

絛月疑怯地看著他,「你……你不覺得可怕?」

「為什麼怕?」

「我不是真正的絛月,而是寄居在她身上的……」

「不管你是絛月還是安滿,都是我允肅的妻。」他打斷了她,捧著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輕吻。

一股暖流自她額頭處擴散開來,慢慢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激動又感動的望著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他溫柔又深情地續道︰「你是天老爺送給我的大禮。」

「允肅……」

「是你讓冷清的王府有了歡聲笑語,是你讓我這猶如行尸般的人有了生氣,是你讓我面對了自己的傷口,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他這番話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听著他這些話,再迎上他深情堅定的眸子,絛月淚流不止,卻面帶燦笑。

六年後,王府井大街。

王府井大街這名字是由明代開始的,一是因為有十個王府聚集在此,二是有水井,故得其名;清朝後,王府廢去,漸漸的商店林立。

最近,王府井大街上有家五間門面的糕餅鋪子開張了,那正是百味珍的分號。

新店開張,店前掛滿各色燈籠及彩帶,布置得十分熱鬧,因為開張優惠之故,鋪子前門庭若市,客似雲來,喧鬧得像是廟會節慶般。

這店,是由允肅幕後出資,絛月一手包辦而成。

這六年間,絛月的肚子可不得閑,孩子一個一個的生,為允肅生下兩男兩女,湊了兩個好字。

允肅就她一個福晉,沒有側福晉,更沒有寵妾,夫妻倆感情如膠似漆,羨煞旁人。

絛月忙著生孩子女乃孩子的同時,也沒放棄她最喜歡的甜品糕點,她持續研發新品頂,也無私為百味珍付出,幫助兄嫂振興家業。

因為百味珍的生意實在太好,于是她決定再開一家分號,跟陸安福及陸老夫人商量後,他們亦無異議,當然,也獲得允肅這大金主的支持跟支援。

王府井大街上的百味珍分號,就這麼順當的開張了。

她沒從百味珍總店帶走任何人,而是自己培養了一批新的師傅跟伙計,自己隱身幕後,她畢竟是肅親王福晉,不好拋頭露面做買賣。

開幕這天,她躲在店後看著前頭人頭攢動的景象,心里狂喜不已。

「福晉,真的是人山人海呢!」喜福在一旁也興奮極了。

「是呀,超出預期。」

「看來王爺不會血本無歸了。」喜福打趣道。

絛月轉頭瞥了她一眼,得意地道︰「我可是個福星,做什麼都包賺不賠的。」

喜福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笑道︰「那福晉要多模模奴婢這肚子,看奴婢的娃兒能不能沾一點福晉的福氣。」

滌月伸手模了模她的肚子,「放心吧,他生在肅親王府,肯定福氣滿滿。」

兩年前,由絛月做主,讓早就互有情愫的喜福跟春壽兩人成了親,如今喜福已懷胎八個月,肚子大得像要爆了似的。

「福晉,」喜福看著她,眼底滿是感激,「您真是咱們王府的福星,您的出現改變了大家的命運。」

「瞧你,把我說得跟菩薩似的。」絛月不由得好笑。

「是真的。」喜福舉手做發誓狀,「奴婢絕不是在給福晉灌迷湯,福晉還沒進王府前,王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大家都看著,可如今,王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又得滿朝文武的愛戴敬重,這全是福晉的功勞。」

「他受愛戴敬重,怎會是我的功勞?」

「要不是福晉,王爺是走不出王府的。」喜福說道︰「王爺把自己關在王府里,不接受別人,也不接受自己,看著他,大家日子都過得悶,沒人敢笑……」

「好個喜福。」

突然,允肅的聲音傳來,嚇得喜福整個人一跣。

不知何時,允肅自店後進來,听見了喜福最後的這幾句話。

「本王不在,淨說本王的不是。」允肅故作嚴肅地道,「本王害你們日子悶了?」

「王爺,奴婢……奴婢該死。」喜福怯懾地低著頭。

絛月見了,蹙眉一笑,語帶責怪地道︰「好了,別嚇她,她都八個月了。」

允肅這才挑眉一笑,眉間的冷肅一掃而空。「本王就不能跟她開開玩笑嗎?」

聞言,喜福抬起臉,疑惑地道︰「王爺是鬧著奴婢玩的嗎?」

「就算不是,你的好福晉也會護著你。」允肅故意裝出一副吃味的模樣,「現在咱們王府,還有誰管本王說什麼嗎?你們不一個個都讓福晉收買了?」

喜福一听,尷尬的笑了。

「說什麼收買?我這是以德服人。」絛月不以為然。

「好個以德服人。」允肅毫不在意喜福在場,輕捏了她鼻尖一下,「那你以什麼服本王?」

絛月俏皮地道︰「這事不好講。」

喜福在一旁听著,忍不住掩嘴偷笑。王爺福晉如此恩愛,那也是下人的福氣,主子心情好,下人就有好日子過;主子心情壞,下人就等著遭殃。

「生意真不錯。」允肅看著前頭忙得跟打仗似的,臉上浮現笑意,「看來本王這銀子不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絛月故作慍惱地道︰「原來你對我這麼沒信心?」

「本王的銀子可是勞心勞力才獲得的,擔心也是必然。」他開玩笑地回道。

「放心吧。」絛月拍拍胸脯,「肯定讓你連本帶利的拿回來。」

允肅笑睇著她,「好福晉,你應該知道本王是鬧著你玩的吧?」

她挑挑眉頭,不語。

「就算你賠光了本王的老本,本王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允肅說著,輕輕的攬著她的肩膀,「因為本王擁有你,就已勝過金山銀山。」

這話夠甜了,尤其是從他嘴巴里說出來,絛月忍不住喜上眉梢,「你嘴巴都快招螞蟻了,這麼甜。」

「誰讓你每天喂本王吃那麼多甜品糕點。」他模著自己的腰,「瞧,本王都讓你給養胖了。」

「王爺幾時學得如此油嘴滑舌的?」她揶揄道。

「字字真心,句句肺腑。」他說。

這時,絛月往後一瞄,發現喜福不知何時已識趣的退下了,她一笑,「瞧,喜福都讓你膩得逃走了。」

允肅見喜福不在,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緊緊不放。

她先是一愣,然後羞赧地道︰「這是干麼?」

「絛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溫柔地道︰「每當我看著你,總要忍不住靶謝天老爺。」

迎上他真摯的目光,她的心一熱。

「喜福說的一點都沒錯,從前的允肅沒有生氣,只能活在黑暗之中,我不會笑也笑不出來,以致于所有的人都不敢在我面前笑,我讓他們覺得笑是一種罪惡。」

「允肅……」

「但是你來了。」他深深注視著她,「你的出現像是紅日,帶來了生氣跟光亮,所有人都因為你而得到救贖,若不是你,沒有今時今日的允肅。」

絛月目光堅定溫柔地凝視著他,「我的生命何嘗不是因為你而有了改變?」

允肅眉心一沉,「我……害死了你。」

她搖搖頭,「不,是你讓我有了重生的機會。」

他一臉困惑不解。

「當我是陸安滿時,因為愛吃,身形豐腴,早就過了嫁人的年紀還是乏人問律。」往事不堪回首,讓絛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當時兄嫂對我有所顧忌,急著將我嫁出去,還不準我吃,你知道那對我來說猶如不人道的十大酷刑嗎?」

這事讓她說得像是笑話,惹得允肅忍不住一笑。

「別笑,我說真格的。」她秀眉一皺,氣鼓鼓的,「我要繼續是陸安滿,最後必定落得被逼嫁的下場,現在想想,幸好你把我嚇死了。」

他又被她逗笑了。

絛月慍惱得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準笑,我可認真的。」

「好,不笑。」他強忍著想笑的沖動,繼續听她吐苦水。

「嫁進王府後,霸道的你準我吃,準我做,還準我三天兩頭的跑回家去串門子,因為有了肅親王福晉的身分加持,兄嫂對我畢恭畢敬,也不敢再偷工減料,砸掉百味珍的招牌,還有,我娘可以請得太醫為她看病。

「還有呢?」他問。

「還有,我嫁了一個天底下最好的丈夫,生了四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听起來,我把你嚇死還真對了。」他蹙眉一笑。

「是呀。」她伸出雙手環著他的腰,抬頭笑視著他,「你知道最棒的是什麼嗎?」

允肅搖搖頭,問道︰「是什麼?」

「就是宿了個怎麼生、怎麼吃都不會胖的身子呀!」說著,絛月自顧自的哈哈大笑。

吃不胖對一個吃貨來說,那肯定是天老爺給的最大恩典了。

允肅被她逗樂了,也跟著朗聲大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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