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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不掉寵你 第10章(2)

幣掉電話,阿章笑著睨她一眼,問︰「是賀鈞棠?」

「對。」葉梓亮大方承認。

「呴呴,出雙入對?快說,什麼時候請喝喜酒?」阿章眼里閃出幾顆粉紅色愛心。

「你在胡扯什麼啦。」

「我胡扯?你的妝、你的包、你的衣服,還有……」她指指剛外送過來的壽司。「如果他不是在追你?就是在設計你的器官?他要換腎?還是需要捐肝?」

「沒禮貌,他只是感激我把諾諾治好。」葉梓亮頭,棠棠本來就是體貼細心,會令人如沐春風的男人。

「既然病治好了,功成身退,你可以搬出賀家啦,為什麼還留你?」

葉梓亮翻白眼。「快要搬了,他的婚禮不是在秋天就是在冬天,想喝喜酒嗎?記得叫他給你送一張帖子。」

不會吧,她的眼光出現病變?還是她已經和愛情月兌節?他們的關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寫著情人啊!阿章懷疑地盯著葉梓亮。

「你確定沒弄錯?」

「確定、確定,拜托啦,快點請下一位病患進來,還剩下兩個,快點忙完就可以吃飯了。」

壽司是她和阿章的最愛,尤其是他們家的蒸蛋,簡直是美味極了。

阿章轉身打開診間大門,葉梓亮迅速翻閱病歷。

「葉醫生。」

葉梓亮抬頭,發現站在眼前的不是病歷上的病人,而是阿亞的經紀人胡小姐。

她還是穿著高雅端麗的緊身套裝,胸口依舊戴著價值不菲的鑽石胸針。

「怎麼是你?阿亞沒事吧?」葉梓亮吃驚,再翻出下一份病歷,確定阿亞今天沒有掛號。

「她很好,一個月後阿亞要在小巨蛋辦演唱會,讓我給葉醫生送門票。」她從名牌包里拿出信封放在桌面上。

「謝謝,阿亞最近狀況還好嗎?」

葉梓亮雖然沒有同意私底下幫她做心理咨商,但是給了阿亞自己的手機號碼,每次阿亞有怪異念頭冒出來就會打電話給葉梓亮,她總是輕松幾句話就能撫平阿亞的不安。

「她現在沒有吃安眠藥也能睡得不錯,對自己的要求沒有那麼苛刻,和同團的成員相處得很好。」

「那就好。」葉梓亮點點頭。

「其實除了是經紀人之外,我還是……」

胡小姐的話沒說完,葉梓亮笑著接下她的話。「還是阿亞的母親。」

微訝,胡小姐問︰「葉醫生怎麼知道?」

「只有母親看著生病的女兒才會露出那種心焦心慌,但願能夠替女兒生病的心疼表情,而且你對阿亞小時候的狀況描述得太仔細,再敬業的經紀人都無法做到你這樣,更何況,如果阿亞願意和經紀人談得這麼深,又怎麼會搞自閉?」

胡小姐失笑,回答︰「所以葉醫生在分析阿亞的狀況時,也不斷提醒讓阿亞和母親分開一段時間,重新建立關系?」

阿亞太害怕又太崇拜母親,在她心里母親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她想成為像母親那樣的女人,卻發現自己辦不到,于是時刻自卑、自鄙、自厭。

「如果胡小姐不介意,也許可以換上牛仔褲襯衫,試著當阿亞的朋友,透過溝通讓她了解,其實媽媽並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完美,一個不夠完美的母親會讓孩子減少許多壓力。」

「我明白了。」

胡小姐偏過頭認真想想,下一秒卻取下胸口的鑽石別針放在葉梓亮的桌面,這是她每次出現時都會別在領口上的裝飾品。

她說︰「母親在去世之前把這個別針送給我,她希望我能夠自律自戒,像鑽石一樣堅硬並且光燦耀眼,她盼望我成為和她一樣杰出優秀的女人。母親的盼望讓我有一段很辛苦的成長歲月,而我在不知不覺間把母親加諸在我身上的期望,套到阿亞身上……」

深吸氣,她接著說︰「葉醫生,這個別針送給你,我不想要了。」

她也很累,很多時候有想逃的神動,只是拿下別針這個小小的動作,她突然發覺連呼吸都變得輕松。

葉梓亮搖頭。「對不起,我不能收。」

「對葉醫生而言,它是鑽石別針,對我而言卻是枷鎖,我希望透過葉醫生的手幫我除去難解的桎梏。」她連同別針和門票一起往前推到葉梓亮面前,說道︰「如果葉醫生能來,阿亞一定會很高興。」

葉梓亮想了想,笑說︰「醫院正在舉辦貧童醫療計劃,我會用阿亞的名字把鑽石別針捐出去義賣。」

「謝謝你。」胡小姐感激的道。

阿章打開門送走胡小姐,眼底閃著感動,葉梓亮確實是個好醫生。

看完最後的病患,葉梓亮快累癱了,阿章拿著筷子,兩個餓慘了的醫護人員對坐在辦公桌前,拚命搶食。

「好吃!賀先生建議的這幾間店都很贊。」阿章往嘴里塞進一塊魚卵壽司。

最贊的是不必花錢!不管點再多,只要瀟灑地簽下章詠詠三個字就可以直接收下可口美味的食物。

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嗎?除了這一攤,沒啦。

「再吃下去會更胖哦。」葉梓亮恐嚇她。

「胖就胖嘍,想想ZOE……」想起ZOE,阿章心底有些惆悵。

她從不追星的,直到曉得自己和ZOE與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就對ZOE分外關注。

一個光鮮亮麗的模特兒跟小護理師,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但奇異地,ZOE的存在成了她對未來的想象與期盼。

可是ZOE生病、死亡,她的下場讓人很悲傷。

「我不想要身材了,只想要老公、小孩平平安安,保有生活的小確幸就好。在醫院工作,每天看著進進出出的病人,有時候想想什麼都是假的,過得舒服最重要。」

葉梓亮同意阿章,只是那個讓她過得舒服的男人,很快就要名花有主。

心又卡上了,想哭的感覺又在心中蕩漾,那種感覺很得糕,但她阻止不了。

身為成熟的現代女性,她很清楚生活中不可能事事如意、無法隨心所欲,在感情的世界里,更是撲朔迷離。

你喜歡的,不喜歡你,你不愛的,非要黏著你,在男女交往頻繁的時代里,例子多到不勝枚舉。也許棠棠喜歡她,只是更喜歡宋采青,雖然交往年限不能保證愛情質量,但宋采青截足先登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問題不在要不要拱手相讓,而在何時退場。

想起離開諾諾和棠棠,胸口像是誰拿了根竹竿在那里翻攪,痛著、扯著、苦著、酸著……所有不舒服的感覺一起涌上。

她試著吞口水,卻發現喉嚨腫脹,她想撫平心髒的狂奔疾跳,卻發現生理機制已經亂掉,退場只是想象,但泛濫的知覺已經讓她無法阻止。

轉頭,葉梓亮發現阿章探究的目光,連忙吸一口氣露出燦爛笑顏,她朝阿章勾勾眼角,一臉曖昧。「很蘇胡呴?」

「對啊,尤其在某人長夜漫漫不知道做什麼的時候,有老公的女人,嗯……特別蘇……胡……」

「呴、呴、呴,很拽喔!驕傲!」

「啊不然老公是用來做什麼的,除了蘇胡以外,不就是炫耀?」

「哼哼……哼。」鼻子哼出第三口氣後,

她倒吸一口長氣,猛地抱住阿章拚命揉捏說︰「我要嫁人啦,老天爺,快賜給我一個好男人……」

「你是要把我身上的肥肉榨成油嗎?」

兩個女人笑成一團,這時診間的門板敲兩下,阿章趕快整理狼藉的桌面。

「請進。」葉梓亮正襟危坐。

進來的是蘇啟然,老樣子,手里拿著大隻果,口袋裝著瑞士刀,听說那把白色瑞士刀只有在瑞士當地才買得到,上面還刻著蘇啟然的英文名字。

阿章看他一眼,加快動作把桌面收拾干淨,離開前在葉梓亮耳邊說︰「你這個俗辣女,既然破壞不了秋冬婚禮,就牢牢抓住蘇金手吧!」

葉梓亮來不及反應,阿章已經離開診間,葉梓亮把椅子讓給蘇啟然,自己一坐到桌面上。

「桌子還是濕的。」蘇啟然提醒。

葉梓亮笑了。記得有一次她也是一坐上濕濕的流理台,棠棠的反應是抓著她的腰把她抱下來,把流理台擦干淨後,再用餐巾紙把上面的水分吸干,然後把她抱回去,那一到,她覺得自己很像神壇上的媽祖娘娘。

在棠棠身邊,她總是被高高供起,什麼事都不必做,恣意地享受蘇胡感覺。

「沒關系啦,等一下就干了。」終歸,她是個粗糙女人。

「明明常說你懶得令人發指。」他當時曾反駁她,亮亮的懶是她寵出來的,然後明明告訴他那我要寵她一輩子,你不可以吃亮亮的醋。

他吃醋極了,但明明愛的,他會用全力維護。

「對啊,我前輩子一定是礦物。」

他笑了,拿出刀子慢慢削隻果,他的技術遠遠比不上賀鈞棠,但是贏在持之以恆——一有空,他就會拿著隻果和刀子走到她身邊。

他是像水一樣的男人,不熱烈,卻會慢慢浸潤你的世界,讓人在發覺之前,已經適應他的入侵。

她伸手,他給她一片隻果,喀滋喀滋咬著,咬得滿嘴甜。

「蘇大哥,最近和姚醫生發展得怎麼樣啦?」

姚依依?難怪最近老是踫到她。

姚依依是個清秀漂棄的女生,擅長傾听聊天,不過他並不想成為她的病人。

「想改行當媒人?」曠男怨女滿街跑,人人嘴里都喊著寂寞無聊,如果月老殷勤一點,哪需要她來助力?

「是啊,最近缺錢缺得凶,想賺大紅包。」她順口說。

「為什麼缺錢?主治醫生的薪水並不差。」

「我的房子快完工了,要找人進場裝潢。」

「需要介紹嗎?」

「不必啦,棠棠會處理。」

葉梓亮一推二五六,近期來好像有什麼事,她的直覺回答都是「棠棠會處理」。糟糕,要不得的壞習慣,再這樣下去她要怎麼月兌離?

「棠棠?上次你生病,來照顧你的……其中之一?」

「對,高高瘦瘦的是阿燦,帥帥美美的是棠棠。」

「他這麼好,什麼事都幫你處理?」

「對啊,他超厲害的,有什麼事交給他準沒錯。」葉梓亮理直氣壯說完後,才想起超厲害的棠棠,自己有什麼資格賴上人家。

「所以他是你的男朋友?」

笑,她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怎麼可能?怎麼有這等福分?幸運從來不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葉梓亮捧著肚子,分明在笑,卻心酸心碎得快要死掉。

葉梓亮急需百憂解,來解愁解悶解痛苦,但她是小太陽,只會散播歡樂散播愛,不會吹冷冽北風,更不會把哀愁顯露。

所以她扳動手指頭,笑說︰「看見沒,摩拳擦掌中……等我準備好了,就把他從未婚妻身邊搶走。」

笑得虛偽又油條,想起明明說的——那家伙是屬貓的,受了傷只會躲起來舌忝舐傷口,主人靠近,她非但不訴苦,還要喵喵兩聲假裝自己很快活。

現在,屬貓的葉梓亮重現江湖了嗎?

「棠棠有未婚妻?」

「嗯嗯。」她用力點兩下頭,刻意笑得張揚。「是當律師的。蘇大哥,你說棠棠是不是沒眼光,怎麼看醫生都比律師好用,他又沒打算天天跑法院,干麼和律師交在?」

「照你的邏輯,他也沒打算天天發神經,干麼和精神科醫生交往?」

她搶過他手上最後一片隻果,泄很似地咬起來。「蘇大哥是哪一國的,怎麼樣也要站在我這邊,幫我旗吶喊才對啊!」

「愛情這種東西,也不是喊得大聲的那一邊完勝。」

葉梓亮歪歪嘴、吐長氣,垂下頭說︰「也對,愛情這種東西神秘得很,捉模不定,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只能等律師小姐拋棄我再去把他撿回來用。」

「他有那麼好,值得你改行做資源回收?」

「他……」想起他,葉梓亮不自覺露出溫柔神色。「有,他是個會讓人感覺舒服的男生,為他改行算什麼?變性都可以。」

「那我呢?」

「蘇大哥怎樣?」

「我能讓你舒服嗎?如果不差太多,可以考慮我嗎?」他臉上沒有玩笑意味,眼底淨是認真。

葉梓亮想起前往露營區的路上,與賀鈞棠的那段對話——「胡說什麼,和蘇大哥談戀愛?這是!」

「你們又不是親兄妹。」

「可感覺就是親兄妹啊!」

「確定?」

「確定到不能再確定。」

「如果這是妹姊姊的希望呢?」

如果真的是姊姊的希望呢?

她不是想替姊姊完成所有來不及完成的願望?蘇大哥是姊姊期待中的男人,她是不是該替姊姊完成?他們可以在一起想念姊姊、討論姊姊,那麼就能想象姊姊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

只是……搖搖頭,她無法……

無法在愛情當中轉彎,無法不喜歡棠棠,無法因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就阻止自己的幻想。

對,這是不健康的,但……或許所有的女人都必須為愛情大病一場,才能成長茁壯。她靜靜地望著蘇啟然,回答,「這樣不對、不好、不可以。」

「哪里不對、不好、不可以?」

「人生會有許多段經歷,不管好的、壞的、快樂的、痛苦的,凡是該走的都會走過一遭。錯過就是錯過,從頭來過的機會太少,多數時候,人只能帶著舊傷,前往下一個目標。

「蘇大哥,姊姊過世了,你們之間最美好的那一段已經結束,你不能停留在原小點遲遲不往前走,那麼你將會錯失更多、更美好的經驗。」

「你要我把明明放下?」

「不是放下,而是放在心底,帶著和姊姊的美好回憶,讓這些回憶變成你前進的動力。你要記得,是姊姊讓你變成更好的男人,是姊姊讓你的生命更豐富,是姊姊陪著你前進,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丙然是精神科醫生,說的每句話都讓人信服,淡淡一笑,輕喚,「亮亮。」

「嗯?」

「你長大了,學會用最委婉的口氣拒絕男人。」

「哪來的學會,蘇大哥是我拒絕的第一個男人呢。」長這麼大,邋遢的自己還沒有被男人追的經驗。

「我應該感到榮幸?」

葉梓亮咯咯笑出聲,說道︰「是我該感到榮幸,蘇大哥可是我們醫院里最受矚目的黃金單身漢。」

蘇啟然不再堅持,他對亮亮從來不是愛情,只是舍不下對明明的掛念牽系,也許她說的對,自己是該繼續往前。

揉揉她的頭發,蘇啟然說︰「知道了,我會試著不讓自己錯失更多、更美好的經驗。」

葉梓亮送他離開診間,打開門時,她調皮問︰「那……明天還有隻果可以吃嗎?」

他故意板起臉孔,說︰「去找你的棠棠。」

「他有未婚妻了。」

「不是還有一個,叫……阿燦對嗎?」他挑挑眉,走進長廊。

葉梓亮明媚地笑著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笑容迅速墜落。

阿燦啊,她喜歡過阿燦,在很早很早的年輕歲月里,但他一次兩次、無數次的拒絕,讓她的愛倩還沒有發展就已經滅絕。

他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

現在有了「棠棠經驗」,她才知道原來喜歡還能夠分類。

對阿燦,她有很多的依賴信任。對棠棠,除了依賴信任還有很多的、無法遏抑的……沖動和。

她想無時無刻黏著他,想隨時隨地牽著他、抱著他、靠著他,她喜歡他的氣味、他的聲音、他的潔癖,她喜歡他所有的優點和缺點,她甚至開始害怕起……有一天,自己必須離開他身邊。

她害怕惶恐、心酸心澀,一堆身為精神科醫生也無法合理解釋的情緒在胸口沖撞著,這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無法控制,也是第一次發現竟然有人可以這樣影響自己。

可是又如何……再多的喜歡,也無法阻止他和宋采青攜手人生的決定。

對棠棠,她終究只能退很多步,只能把多余的感情剔除,留下最純粹的友誼。

只能是友情呵,可是……怎麼辦?她對棠棠……有很多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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