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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丫鬟(下) 第三十九章 雍王和親雲湘國(2)

最先回過神的唐棣大聲叫道︰「胡鬧,胡鬧!這當口鬧這樣的事情,皇後娘娘的命令怎麼可能傳到軍中?」

曾 也上前,一臉的怒意,「雷動天,你要京師之中再起騷亂不成!快快領兵回去,順便回報皇後娘娘,此乃國家大事,不能輕舉妄動!」

雷動天微微一笑,「怎麼可能再起騷亂,青鯉幫已經解散,南疆士兵也已經打散,兩位宰相,你們這是杞人憂天!」

有個大臣上前,這位臉上已經帶著怒色,「皇上尚在,皇太孫也正學習政事,朝廷之中還有宰相們及諸位大臣,國家大事輪不到後宮做主!請轉告皇後娘娘,這等事情,還請皇後娘娘慎重!」

雷動天呵呵一笑,「這幾位大人,我只是一個武人,什麼權力什麼國家大事是不大懂的。但是我知道雲湘國與峻崎國乃是世仇,結怨多年,而雲湘國女王什麼時候能將我國國土當做她自家菜園般亂逛了?所以皇後娘娘既然下令要將她拿下,我就一定要將她拿下,即便是丟官棄職,也在所不惜!」

幾個大臣都怔了怔。

江天舒松開了無瑕,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的雷動天,懶洋洋的說道︰「是你說的,丟官棄職在所不惜,那丟了性命呢,惜不惜?」

唐棣吃了一驚,疾聲嚷道︰「江天舒,且慢!」

江天舒似笑非笑的看著唐棣,「唐大人,你想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夫妻被他們亂箭穿心不成?」

唐棣一窒,雷動天厲聲大喝,「放——」

卻听見遠處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傳來,「統統都給我住手,皇太孫在我手中,誰也不得輕舉妄動!」

眾人往聲音來源看去,卻見不遠處,一匹馬帶著兩個人,馬蹄噠噠,正往這邊來。坐在前面的人正是皇太孫江玄清,他的脖子上竟然架著一把刀,而拿著刀的人,居然是失蹤已久的江天凌!

看著眼前的場景,眾人都呆住了,片刻之後才有大臣大聲呼喝道︰「江天凌,快放開皇太孫!」

曾 沉聲叫道︰「江天凌,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慢慢說,先放了皇太孫。」

被挾持的江玄清,卻也不怎麼驚慌的樣子,只是沖著曾 苦笑,「曾太傅,您先命人將弓箭全都放下再說。」

江天凌厲聲喝道︰「對,趕緊將所有的弓箭都放下!否則,我就殺了皇太孫!」

雷動天忙命人將弓箭放下。

江玄清又道︰「雷動天,你趕緊帶人回去,不要再追殺定南王與……瑯琊郡主了,這是我的命令。」

雷動天看著皇太孫,遲疑不決。

江天凌冷笑了一聲,「這是皇太孫的命令,你居然敢不听?這是要造反了?」

雷動天揚聲大喝,「既然這樣,你如何保證皇太孫的安全?」

江天凌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只要你們放了瑯琊郡主,我保證不傷害皇太孫,我豈是食言而肥的人?」

雷動天臉色一僵,沉聲威脅,「江天凌,你若是膽敢傷害皇太孫,我一定掘了你家祖墳!」

江天凌哈哈一笑,冷冷說道︰「我家祖墳?我父親已經死了,尸體被隨便葬在亂葬崗,連我都弄不清楚在什麼位置!我祖父的墳墓也是江天舒的祖父,你如果要掘他家的祖墳自然由他來管,我也用不著太擔心!至于再往上,我家的祖宗與當今皇上就是同一個祖宗了,你敢做大逆不道的事就只管做吧,我歡迎得很!」他怪聲怪氣說完這番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還不快帶你的人滾!」

雷動天臉色非常難看,當下對著唐棣等人拱了拱手,說道︰「皇太孫的安危,就全都拜托幾位了。」

唐棣點了點頭,曾 等幾名大臣也頷首以對,雷動天隨後就領兵撤退,可江天凌依然沒有放下江玄清。

曾 于是喝道︰「江天凌,你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到底目的為何?你先放下皇太孫,即便你想要洗月兌謀逆的罪名也不是不能商量!」

江天凌揚起臉看著曾 ,輕笑道︰「曾 ,你就別騙我了。謀逆絕非小罪,哪是你說洗月兌就能洗月兌?只恨我見識短淺,竟然上了人家的惡當,成了今天的笑話。我此番前來,其實並不想傷害皇太孫,只是想要與一個人說幾句話罷了。」

江天舒轉頭看了無瑕一眼,眼神里似笑非笑,無瑕則還給他一個瞪視。

丙然就听見江天凌繼續說道︰「我想要與瑯琊郡主說幾句話。」

江天舒握著無瑕的手,齊齊上前一步,「江天凌,你想要說什麼?」

江天凌哼了一聲,「江天舒,我要與無瑕單獨說話,你一邊去。」

江天舒模了模鼻子,尷尬地對無瑕道︰「人家看得起你,只要與你說話。」

無瑕看著江天凌,心中隱隱明白了什麼,當下又上前一步,淡淡說道︰「江天凌,我在這里。」

江天凌看著無瑕,眼神里掠過一絲迷惘,嘴角勾起一絲苦笑,片刻之後才說道︰「無瑕,我今天才發現,你其實並不美麗。」

無瑕略怔了怔,接著又听見他說︰「可是,我依然還是喜歡你。」

不只無瑕怔住,在場所有人也全都怔住了。

江天凌揚聲問道︰「無瑕,我想問,如果當初我求著祖母將你放到我身邊……你會與我在一起嗎?」

無瑕看著江天凌,思考了片刻,才說︰「我想,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江天凌的聲音里帶著淡淡的傷感,「這個假設,我想了很久很久……我認為,你會喜歡上我的,因為我身上的優點比江天舒要多得多!」

那種傷感,讓無瑕也無端端地悲涼起來,她只能澀然回答,「二公子,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如果,而且,我與天舒一起經歷的一切,你無法頂替。」

「經歷的一切?你是說江天舒為你出生入死的那些經歷嗎?其實……我也是願意為你出生入死的啊,你知不知道?」江天凌的聲音,喃喃地像是囈語,「那天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知道,我的心不是自己的了。那年你跳進蛟龍潭,我也急忙跳了下去;那年江天嘯想要殺你,我不惜和他翻臉;後來我陷害江天舒,也是為了攪亂你與他的婚約;我還用自己的性命威脅父親,只為了救你一命;就是後來……我和江天嘯發動了一場叛亂,我的目標也是你啊,無瑕。」

無瑕皺眉,不解問道︰「最後一場叛亂,是為了我?」

江天凌猛然大聲起來,「是你,當然是你!你做了雲湘國的女王,而江天舒居然不在你身邊!我想要得到你,我就必須發動一場戰爭,一場峻崎國對雲湘國的戰爭!江天暢即位的話,我就沒法得到這個大將軍的位置,所以我一定要將江天嘯推上那個位置,讓江天嘯封我做大將軍!」

江天凌的神智似乎已經有些紊亂,在場的人听著都不由得暗自皺眉。

無瑕淡淡說道︰「男人做壞事,不要在女人身上找藉口。」

「我是願意為你死的……你不信嗎?」江天凌的眼楮有些迷離,「我听聞了蓮貴妃……呵,應該是皇後了,我听聞她準備對付你的消息就急忙趕了過來,準備與你同生共死。幸運的是,路上居然讓我挾持到皇太孫,于是我就用他來救你……可是,你居然不領情?」

江天凌的聲音再度高亢起來,「你居然不領情,你居然不相信我!」

他的聲音如此尖銳,手上的刀也微微抖了起來,眾人看著心驚膽戰。

唐棣忙叫道︰「郡主自然是相信你的。」

江天凌斜著眼楮看向唐棣,冷聲說道︰「唐棣,你來湊什麼熱鬧?無瑕……我再問你一句,你信我不?」

無瑕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二公子,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趕來救我,我也承你的情。」

江天凌哈哈大笑起來,高聲說道︰「我要你記住我,一輩子也不忘記我!即便是與江天舒過一輩子,你也必須記住我!」

無瑕看了江天舒一眼,終于承諾,「好,我記住你。」

江天凌再度大笑,聲音暢快至極,片刻之後,他才說︰「皇太孫,我要你發誓,無瑕在的一日,峻崎國就不得與雲湘國開戰!」

江玄清的聲音也是爽利無比,「無瑕姐姐是我峻崎國的恩人,這件事即便你不說,我也不會做。」

「我還要你答應,今天得放江天舒與無瑕回去,不得派人阻攔!」

「成,這也簡單,我答應你。」

「好……既然這樣,你下馬去吧!」江天凌說著,伸手摶著江玄清的衣領往江天舒的方向,輕輕一甩。

眾人齊齊驚呼,江天舒沖上前將江玄清接住。

江玄清看著江天舒,輕聲說道︰「多謝。」

正在這時,卻听見嗖嗖的利箭聲響,抬頭看去,卻見江天凌已經落下了馬背,他整個人被射成了刺蜻!

原來那個雷動天還留了弓箭手在角落里,看見江天凌松開了皇太孫,立刻射箭!

當無瑕沖到江天凌面前的時候,江天凌還沒有咽下最後一口氣,他看著無瑕,斷斷續續說道︰「我……也是……願意為你……送命的……你現在信了不?」

無瑕含淚點了點頭,江天凌這才將眼楮給閉上。

那神色……竟然有些心滿意足。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的季節。

春天一步一步向北推移,無瑕與江天舒也一步一步向北走。

江天舒找到了大黑,無瑕找到了大白,那一年他們倉惶逃命,將大黑大白留在了碧牙洞附近,後來秋海棠找到了它們,將它們帶回了瑯琊牙行。

再後來,大黑被秋海棠送到了南疆,大白卻一直留在京師,直到十年後,江天舒將大黑帶回京師,大黑才與自己的妻子重逢,而現在,江天舒也與自己的妻子在一起。

大黑與大白才十四、五歲,正當壯年,江天舒與無瑕也才不到三十歲,同樣正值壯年。它們的時間還很長,他們的時間也還很長,所以盡避步履輕捷,但是兩人行動的速度真的不算太快。

必于無瑕回到峻崎國的事,朝廷眾人已經統一了態度——沒有雲湘國女王,只有瑯琊郡主,咱們自己的郡主回一趟京師,見見老朋友,關什麼國家大事?

至于江天舒要去雲湘國的事,朝廷上下也達成了共識,他不用武功赫赫的定南王身分,只是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雍王,所以就被峻崎國的皇帝派出去和親了……天知道,江瑾答應這一條的時候,臉色發青,龍椅扶手幾乎差點被他拍斷。

既然是和親,江天舒就獅子大開口,索要了一堆「嫁妝」,順帶還讓雲湘國與峻崎國簽定了一個和平共處條約。

現在那堆嫁妝就跟在車隊後面,晃晃悠悠往前走。一輛、兩輛、三輛……一共七十八輛大馬車,幾乎將峻崎國國庫搬走了一半。

病榻上的皇帝大發脾氣,蓮妃——就是原本的皇後,她的皇後名頭被摘掉了,連貴妃之位都保不住,成了蓮妃——跪地請罪,跪了三天,這事才算過去。

現在江天舒和無瑕兩人優哉游哉在前面走著,後面跟著風十三和他的三千精兵,負責護送。為什麼要派風十三,原因也很簡單,風十三是崤山關舊部,江天舒信得過他,而風十三不是江天舒的南疆舊部,還刺殺過江天舒,朝廷也不信江天舒能將風十三拐走。

這真的是一趟游山玩水的美差啊。風十三心滿意足。

前面傳來夫妻倆的竊竊私語聲,「我親愛的女王啊,我們為什麼要走這麼慢?」

「你不知道嗎?大白懷孕了,當然要走慢一點。」

「大白懷孕了?啊,真好,我們倆也要抓緊時間生孩子才成,不能被它們夫妻給比下去……」

「你娶妻……就是為了生孩子?」雲湘國女王皺眉,神色之間,風雷已動。

「當然了,繼承你皇位的孩子有了,繼承我爵位的孩子呢?我的雍王爵位還有我的定南王爵位,至少還得生兩個才行。」

「你找別人生去!」

「這話是你說的,你同意了?呵呵,等下我就去將銀杏收房,話說你做媒將春桃嫁給風十三,又把香菊許配給唐棣,你就沒想過夫君我……」

「你敢!銀杏的婚事我想過了,金道吉的兒子死了妻子,正需要續弦,他跟著我拚死拚活差點葬身天牢,我該給人家一個回報,我一路上看著,銀杏對他也似乎有那麼一點意思。」

江天舒委屈地說︰「我要娶這個,你就將這個給嫁出去,我要娶那個,你就將那個許給別人,我怎麼找別人生孩子?」

無瑕翻了翻白眼,「成啊,如果你覺得我一個人還不夠,那等回了雲湘國,我就禪位給你好不好?反正你才是正宗的雲湘國繼承人,我不過是一個冒牌貨。」

江天舒連忙舉手投降,「打住打住,當皇帝有多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最怕麻煩了,這位置你坐著就好,我還能打著皇夫的名號繼續做紈褲,我已經習慣做紈褲了,皇夫的名號很適合作威作福……」

苞在後面的風十三听著夫妻倆的悄悄話,差點暈厥——

你們的悄悄話太大聲了知不知道?

你們要秀恩愛也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好不好?

于是風十三很自覺地放緩了馬匹的腳步,離那對夫妻遠一點。

此時無瑕放低了聲音,「你……確定,你就跟著我去雲湘國,不報仇了?」

「江瑾已經是這個模樣了,即便我不報仇,御醫也說他撐不過這個月了。我估計等我們到邊關的時候,江瑾駕崩的消息也該傳來。再說了,江瑾也不是直接的凶手。」

「蓮妃呢?她不是個好東西,說與你養母趙炯是好友,你養母還將你的身分證明玉佩交給她保管,她竟然被江天凌收買,背後插了你一刀。」

「我辭行的時候江瑾跟我說,他駕崩之後會讓蓮妃殉葬。皇太孫年幼,作為皇太孫的祖母她手伸得太長了,江瑾不放心,死了一定會將她帶走。」

「朝廷上曾經坑害過你父母的那些人呢?!」

「冤冤相報何時了……」江天舒一臉慈悲的說。

「這是真話?」無瑕懷疑的看著他。

「這當然不是真話。你以為我在南疆十年只顧著打仗,京師的事一點都沒關注嗎?這十年里我又動了幾個人。不過江天凌跟江天嘯發動的那場叛亂已經將我父母的那些仇家們收拾得差不多了。嗯,當然還有幾根牆頭草,你以為我帶著三百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射開城門平定叛亂之後就什麼事情都沒做?」

無瑕看著自己的丈夫,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們都不要懷著仇恨了,簡簡單單活著,就很好。」

「是的,與你一起,簡簡單單活著,那樣的日子……我想想就很好。」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溫柔。

面前就是雲湘國的國境,無瑕與江天舒勒住馬站定了。

前面大軍陳列,他們的孩子明玉,正策馬揚鞭,朝他們兩人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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