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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出頭天 第七章 進宮見婆母(2)

「瞅瞅,瞧這張小嘴多會說話,把哀家說成神仙了,哀家得賞,你說說看你要什麼?」抬起眸來,她看向這巧笑倩兮的兒媳。

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的成清寧輕搖螓首,「兒臣什麼也不缺,想要什麼王爺自會給兒臣。」

「嗯,是個心不貪的,不過哀家的話一出口斷無收回之理,哀家再想想該賞你什麼。」她還缺什麼呢?

「那兒臣先謝謝母後的賞,母後的慈愛常在兒臣心間。」有好東西就收,她不會客氣的。成清寧笑眯了眼。

「母後,你可別被她騙了,她是個財迷,小心她哄得你掏光大半輩子的家底。」面泛柔意的皇甫桓輕握妻子小手。

「真的嗎?」還是個財迷?

成清寧嬌嗔的橫目看過去,「王爺,夫妻本一體,你干麼掀妾身的底,大不了妾身將在母後這兒掏到的寶分你一些。」

「一些?」他不滿的顰眉。

「就一些?王爺比妾身有錢,不能貪妾身的小私房。母後,你得幫兒臣顧著,別讓王爺撬了牆角,他最看重邊關的兄弟,一回頭就把金銀財寶全散了,給他們買冬衣、軍備。」她是胡謅的,沒想著秦王真的會拿自己的銀兩貼補軍中戰死將士的遺族。

「呵呵……哀家當回守財奴,替你守銀子……」

用過午膳後,在太後的歡笑聲中,秦王偕同秦王妃離開四方高牆的皇宮,秦王夫婦和樂融融的傳言流出宮中。

很快地,京城人士都曉得寧平侯府的大小姐嫌棄秦王身殘面毀,毀約背信以庶妹充嫡女替嫁,寧平侯府三小姐幸運受到王爺寵愛,一時佳話如潮,奠定她秦王妃美譽。

「沒出息。」

「沒出息就沒出息,那可是太後耶!我沒嚇得雙腿打顫已經是萬幸。」她以為她撐不過太後那一關。皇甫桓沒好氣地拭去她手心的冷汗。「怎不見你怕我,滿朝文武百官見了我都兒一顫。」

菊花……呃,不能腦補畫面,太猥褻了。「我認識你時不知道你是王爺,等曉得你是王爺我已嫁給你,忘了怕。」

「哼!我看你是吃定我了。」狡猾成性的小狐狸。

在馬車上,她輕偎在他懷里。「嫁漢嫁漢,吃飯穿衣,我不吃定你要吃誰家的飯?要是想吃別人家的,想必王爺你也不肯。」

「你這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難怪母後被你哄得沒停過笑。」連太後那麼精明的人都陷入她一口蜜嘴,臉上微笑沒消失過。

「不好嗎?」她問。

「好。」太好了。

「太後很寂寞,她只希望有生之年兒孫多陪陪她。」最尊貴的女人也是最可憐的,從她踏進宮門後,只有死才能離開。

皇甫桓倏地收攏雙臂,擁妻入懷。「不要變,寧兒。」

「只要你不變我就不變。」她將手心貼向他胸口,意思是將心比心,他若此心不變,她一生相隨,至死不渝,君有二心,妾當與君絕,從此天涯兩分離,不再傾心。

「十七皇叔,听說你被寧平侯府擺了一道,他們以庶充嫡地羞辱你,讓你丟盡顏面,現在宗室們都在議論你……啊,你府里怎麼有女人,你不是不行嗎?怎麼能金屋藏嬌……」

冒冒失失的九皇子皇甫尋像橫沖直撞的大蠻牛,看也不看情況的推開攔阻在外的兩名侍衛,直接闖入他一向來去自如的書房。

他真的有點目盲了,沒瞧見蹲在秦王面前,以香藥乳膏為秦王推拿,按摩他有些萎縮的腿的華服女子,劈頭就是一長串為秦王抱不平的話語,想幫人出頭的連珠炮說不停,還不經意中泄露出秦王的「隱疾」。

突地有水潑在他鞋面上,他才警覺書房有人,還是容貌嬌妍的小美人,他不禁言語輕佻了些。可人話太多會招來不幸,他有幸見識到了。

「我是秦王妃。」拭了拭手,拉下王爺夫婿的褲管,成清寧身段婀娜的起身。

「呃,你……你是秦王妃?!」皇甫尋一臉愕然的看看她,又轉頭看了臉色微沉的十七皇叔,心里喊了聲︰糟。

「我是秦王妃。」成清寧忽地笑了,滿室如百花盛開,溫暖而瑰麗,置身其中的人感覺心里的花也開了。

「十……十七皇嬸,我是小九皇甫尋,我這人性子直,不太會說話,說錯了話請你多見諒。」他面露懊惱地抓耳撓腮。

「沒關系,人都有‘年幼無知’的時候,牙齒咬到舌頭也是常有的事,你還小,多長幾年就長見識了。」小輩們嘛!不能太苛責,有過便改,無過鞭策,放養的野馬長得肥。

咦,他怎麼有種被嘲弄的感覺,難道是他的錯覺?「是,十七皇嬸,小佷不會再莽莽撞撞了。」

「對了,你說你十七皇叔不行,他哪里不行?十七皇嬸好找太醫給他治治。」他怎麼可能是那方面不行,連著兩天折騰得她死去活來。成清寧水眸輕飄,睞向某位臉很黑的王爺……下半身。

「嗯——小九,你說十七皇叔行不行?」眼神很銳利的皇甫桓射出無數眼刀,刀刀令人心口發寒。

皇甫尋冷汗暴流。「行,十七皇叔怎麼會不行,太行了,一夜御九女綽綽有余,連番上陣不知疲累,精壯如虎。」

「一夜御九女?」女聲質疑。

得了姑意,失了嫂意,他又流汗了。「一遇到十七皇嬸就收山了,虎歸山林,情歸一人。」

她略感滿意的點頭。「小九,你跟你十七皇叔好好聊聊,他那張臉十七皇嬸想幫他治,讓他別扭扭捏捏地像大姑娘上花轎,恨嫁得很又哭嫁,讓送嫁的人很想把花轎砸了。」

沒有轎子就不鬧了。

「十七皇叔的臉能治?」皇甫尋訝然,眼神有異的看向兩眼專注在王妃身上的秦王。她點頭,「我有七成把握。」

身為芳療師的成清寧曾治療過一位火燒車的燒燙傷患者,皮膚燒得猙獰難看,她用了三年時間幫她按摩除疤,雖然還有點痕跡在,但只要妝稍微化濃一點就能掩蓋所有瑕疵,像個正常人。

除掉老皮,自然長出新皮,一次一次的磨掉丑陋的表皮,久而久之新長的女敕肉便會取代舊疤,她再以推拿的手法將皮肉推回原位,自是恢復原狀。

她還沒見過王爺臉上的傷,因此不敢斷定是否能完全祛疤,不過一、兩年時間是跑不掉,淡化疤痕要長期作戰。

「那治呀!還等什麼?你瞧過十七皇叔從前的絕代風華吧!他的臉不能毀。」皇甫尋比傷者本人還激動的揮動拳頭。

成清寧笑了笑,一福身道︰「那就拜托小九了。」拜……拜托他,什麼意思?

一頭霧水的皇甫尋猜不透那道意味深長的笑是什麼意思,他想破頭也想不出所以然,人都走遠了才回過神。

「十七皇叔,煩請解惑。」他虛心求教。

「蠢貨。」沒見過比他更蠢的蠹東西。

他一怔,面上發臊。「十七皇叔,你干麼罵人?我就是不曉得才問你,十七皇嬸的表情很詭異,我心里毛毛的。」

「詭異你的頭,自個兒蠢還不曉得蠢在哪里,你到底能有多蠢?你十七皇嬸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用意,那就是讓我拿下面具。」她要他正大光明地做人,不再遮遮掩掩地躲在面具後頭。

「啊!」原來如此。

「啊什麼,你認為我這面具能拿下來嗎?」他的臉毀了,多少人的心安了,他們並不樂見從前的戰神再度復活。

「這……」他苦惱的干笑,眼中流露出一絲愧疚。功高蓋主——就因為這四個字,秦王不得不殘。

「我不在意再也不能領軍出征,但是我不能接受在我為國殺敵之際,背後捅我一刀的是自己人。」

哀著傷腿的皇甫桓眼底有著難掩的傷痛,那支帶毒的箭是從他正後方射來,換言之,是他自個兒陣營射出的箭,那是他帶領了多年的兄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浴血奮戰,也曾夜奔百里追逐逃走的敵方殘部,更喝過同壇子酒,大口吃肉,露宿大草原。

可是一個從三品的定遠將軍就把他收買了,為了封官蔭子,那叛徒毫不猶豫的將箭矢射向他。

好在他當時听見身後有破風聲傳來,險險閃過,可即使避開會穿心而過的威脅,然而連發的三箭還是射中他的大腿。

他沒殺了那叛徒,因為他知道想要他死的另有其人。

「十七皇叔……」皇甫尋話在口中化成無形的風,悄然而過,有些事你知、我知,不宜宣諸于口。

當年北上伐夷,他亦是先鋒軍之一,初生之犢不畏虎的他仗著十七皇叔的余威,連打了幾場勝仗,立下汗馬功勞,得意忘形的想趁勝追擊,多攢些戰功。

十七皇叔臉上的傷便是為救冒進的他所受,當時軍醫說還有救,只要連續敷藥一個半月便能完好如初,在戰場上,那不過是尋常小傷而已,比起斷胳臂、少條腿、腦袋沒了,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十七皇叔選擇不醫治,任其惡化,以致到如今不可挽救的地步,皇甫尋始終不明了為什麼十七皇叔不肯讓軍醫診治,直到那支暗箭射來,瞬間腦子一片空白的他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戰功太甚會招來猜忌,一心為國為民也是錯的,十七皇叔只是親王,並非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位,他做得太多了,多到君王無法忍受,沒有一個上位者願意臣子的聲望高過他。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十七皇叔的無妄之災令他心灰意冷,他交出兵權不再帶兵,寧願成個所謂的富貴閑人,在府邸中無所事事的當廢人。

「你要幫你十七皇嬸勸我嗎?」他的臉……要恢復嗎?恢復然後呢?

皇甫桓決定不去想以後,他只想把眼前過好,以前他只有一個人,怎樣都無所謂,一日度過一日地數著春夏秋冬,可如今他多了一個人要保護,封閉已久的王府大門也該開啟了。

先前,他以為娶的是自視端莊大度的成清儀,想都沒想過要踫她,夫妻各過各的生活就好,互不干涉也不交流,他給她她要的尊榮,讓她到死都保有秦王妃的封號。

他不能有後代,那會犯了帝王大忌,即使他已退出軍中,但他帶出來的將領只信服他一人,他若有子嗣,他們會繼續追隨下一代,而這正是皇上所不能容忍的,他怎能允許臣子的威望遠在他之上呢?還手握兵權造成威脅。

可如今他的妻子是嬌俏可人的成清寧——他心中那道抹滅不了的流光,為了她,他不得不多做設想。

苞了他,她委屈了,而他不願她繼續委屈,所以他允許她為他排毒治腿的要求,她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皇甫尋猶豫了一下,紅著臉一咬牙道︰「治吧!十七皇叔,這樣我心里的內疚會輕一些,我總覺得是我害了你。」

他是皇子,父皇也疑他,面對那張只有一人能坐的龍椅,父皇連太子也生疑心,他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和手握兵權的重臣走得太近的皇子,都會引發父皇的不安。

所以皇上提前發難了,他將一切可能性扼殺在萌芽期,誰敢心有不軌便殺誰。聞言,皇甫桓輕笑,「你真相信她能治好我的臉?」

太醫都搖頭了,說是耽擱太久,若是立即醫治還有幾分把握,可惜疤肉已長成,就算刮肉再生肌也無濟于事。

「試試又何妨,總是一分希望。」就算不能好全,起碼不嚇哭孩子,能堂而皇之不靠面具遮掩地走在人前。

「試?」他自嘲,眼中透著一絲冷意。「那一位會同意嗎?他巴不得我一輩子是見不得人的丑物。」

「十七皇叔,你別去管他的想法,盡避去醫治就好,誰曉得能不能好,何況以後的事誰知道,你為何不賭一賭?」沒人能萬載千秋,父皇也有逐漸衰老的一天。

以後的事誰知道……皇甫桓忽地低低笑起來,黑眸幽亮如星辰。「小九,你想不想要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哪個位置……啊!十七皇叔你……」先是听不懂的皇甫尋有些困惑,繼而反應過來,不禁大驚失色的白了臉。

「你這人蠢是蠢卻有幾分俠義之風,你當皇子太可惜了,該是仗劍而行的江湖俠客,不過既然生在帝王之家,你也有你該肩負起的責任。」人蠢有個好處,不會想太多。

皇甫尋干笑的往後退了一步。「十七皇叔,你不要對我寄予太多厚望,我生性莽撞,難扛大任。」皇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是太子該得的。

只是在看過十七皇叔的遭遇,他立下要輔佐太子的宏圖大願已經打消了,國家需要能人,而君王只要中庸之臣,鋒芒畢露的能臣不會有好下場,功高震主會為自己招來不幸。

「景文帝還鐘情于書畫,你比他強多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景文帝乃大明朝的第五代君王,他當皇上二十年卻沒上過一次朝、處理過一件國事,整日沉迷在書畫中,為妃子畫美人圖,喜與文人吟詩作對。

當時他有兩名非常能干的左相右相為他解決萬難,代為掌管朝中大小事,雖有瑕疵但忠于朝廷,史稱「如玉雙相」,譽其君子如玉,坦蕩直率。

皇甫尋都快笑不出來了,苦著一張臉道︰「十七皇叔,你別開我玩笑了,小九是懶散的人,坐不慣大椅子。」

「沒什麼習不習慣,坐久了就習慣了,我還要忙著陪你十七皇嬸回門,你回去好好的想一想。」

「十七皇叔,你要趕我?」太不近人情,上門是客。

「不然咧,還留你用膳不成?我還不曉得我能夜御九女這般龍精虎猛。」他冷哼道。

「哈!這個……」他訕笑著尷尬不已,面皮薄得發臊。「對了,十七皇叔,十七皇嬸看起來有幾分面熟,她是不是那一日送大軍出征時,說要給你簪花的小泵娘?」

「你認錯了。」他否認得太快了。

見他面上有異,了然在心的皇甫尋一手勾搭在他肩上,揶揄道︰「十七皇叔,十七皇嬸為你簪花了沒?」

「滾——」煩人。

「說嘛!說嘛!咱們叔佷沒有外人,十七皇叔似乎很滿意我們這位十七皇嬸,簪朵花在頭上也是情趣。」人比花嬌……一想到十七皇叔頭上多了朵珠花,皇甫尋一陣惡寒。

「皇甫小九,你以為我腿廢了就踹不了你嗎?我還能把你扔出去。」皇甫桓拎起他後領,臂力驚人的將他扔出書房——

一只四腳犬面露悲愴的趴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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