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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賜良緣(上) 第十九章 遞冤狀(1)

姜世博先請魏儒漢在大廳里上座,他前去看看隨即過來,魏儒漢才走到半路,便覺得不妥,皇上私下特地托他前來觀察即將成為岳涯妻子的女子,是否真如外界所傳言的知書達禮,是難得一見的才女。

據探子回報這位即將嫁給岳涯成為第八任妻子的姜大小姐,就住在臻佳院,但現在臻佳院出事了他不去看看,屆時若真有什麼事情,他很難向皇上交代。

于是他腳下步伐隨即一拐,也往臻佳院方向走去。

姜世博趕到臻佳院,見到的是一個披頭散發、滿臉滿身是傷痕的老嫗,全身衣著破爛的坐在角落里顫抖著。而姜美玉也是一身衣服破爛,手臂上有著長長短短不一的傷痕,整個屋里的擺飾是破的破倒的倒,一片狼籍不堪。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姜世博震駭的驚聲怒問。

「你、你回來得正好,你看看你這個孽女,連祖母都敢打!」姜老夫人惡人先告狀,怒指著王子霏。

「娘,您別激動,這里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姜世博趕緊安撫氣得全身顫抖的母親。

「這孽女,我見她沒人教養,好心聘請剛出宮不久的嬤嬤來教她禮儀,這下好了,朽木不可雕就算了,連課都還未上,便搶走教習嬤嬤手中的教鞭反打嬤嬤!」姜老夫人怒氣沖天的指責王子霏的不是。「不僅連我都打,還怒罵我為老不尊是妖婆、老畜牲!」

「姜厭,可有這回事?」姜世博怒喝厲聲質問著。

「姜老夫人指鹿為馬的功夫很厲害,你既然已經相信她說的話,又何必來問我。」王子霏鄙夷的睞了避重就輕不敢實話實說的姜老夫人一眼。

「你手上拿著教鞭還敢喊冤說是女乃女乃誣陷你?」姜世博氣得腮幫子直抖著。

「刑部侍郎,你看到教鞭在我手上就說我是動手者,相信你手上一定有很多冤案。」她嘲諷的反譏。

「放肆!」

王子霏冷然的看著姜世博。「我說錯了嗎?現在不就是跟你辦案一樣,看到凶刀在無辜的人手里,就說他凶手,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姜世博頓時被她堵得瞬間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片刻後才艱澀的問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難道沒有動手打人?」

「刑部侍郎,問案也得先問原由動機吧,你只有看到她們身上有傷,你又知道我身上沒有傷?還有物極必反這句話听過沒?」

「你意思是你打人是被逼的?是我冤枉你?好,我今天就給你一個申訴的機會,說,你為何動手?」

「這得問問你姜府府上唯一承認的大小姐姜美玉,她如何指使你母親花錢買人來修理我,美其名是給我請教習嬤嬤,卻讓嬤嬤不要客氣的拿教鞭往我身上抽,你認為我能不反嗎?」

「這……」他昨日是听了母親的提議說,要找教習嬤嬤來教姜厭禮儀,日後才不會丟姜家的臉,這事他是知道的,只是真如姜厭所說的,是來修理她的嗎?

「如果是如姜老夫人說的,我還沒開始上課就大逆不道奪教鞭抽打榮嬤嬤,既然還沒上課,我身上為何會有傷痕,你要不要讓人驗身?」

姜世博瞬間語塞。

「榮嬤嬤打我時還說姜老夫人同意她隨時用教鞭抽我,只要我不順她的意便用力打,你認為我該不該反擊?我在動手反擊之前也有警告過她,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問她,我是否有加油添醋。」

姜世博戾眸掃向那個抱著身子蹲在牆角顫抖的榮嬤嬤。

只見榮嬤嬤拚命點頭,「是、是的,姜老夫人是有交代我盡量對大小姐使用教鞭,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大小姐回嘴不听,便先對大小姐使用教鞭,再來听她的理由,要我將大小姐野蠻不馴的性子壓下。」

一听完榮嬤嬤親口說的,姜世博頭頂瞬間冒出一陣黑煙,他無話可說但又不甘,便道︰「那也不能連美玉也一起打。」

「我要她讓開的,是她們兩個抱在一起,都說刀劍無眼,這教鞭抽下去難道還能閃嗎,她自己不讓開被抽到,還怪我?」王子霏好笑的說著。

把責任撇得一干二淨喊冤她也很會的,不是只有哭泣先指責先有贏面。

「再怎麼說女乃女乃也是你的長輩,你怎麼可以怒罵她……」姜世博怎麼也說不出口那粗俗的話,氣憤地甩袖直問。這時尾隨著姜世博來到臻佳院外的魏儒漢靜靜地站在屋外,仔細听著他們的對話。

一旁領他前來的管事有些好奇的問著,「丞相大人,您不進去嗎?」

魏儒漢食指抵在唇間示意管事安靜,他繼續獨自站在屋外听著里頭的爭論。

「罵她是老畜牲?你要听听她之前說什麼嗎?」王子霏雙臂抱胸,橫了面紅耳赤的姜老夫人一眼。「她罵我孽畜,我好心提醒她,我好歹有她兒子一半的血緣,我若是孽畜,那姜夫人不就成了老畜牲,我的用意是提醒她不要老是把畜牲掛在嘴邊,免得罵到自己,難道這也有錯?」王子霏大聲喊冤。

姜世博頓時不知該說什麼,這一切都是自己母親惹出來的,自己對姜厭本來就沒有養育之恩,心里說對她沒有虧欠是騙人的,所以他也從不苛求她什麼,只要她到時安安分分坐上花轎嫁人便可,怎麼母親就非要這樣對待她,恨不得將她整死,像是兩人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一听到這里,站在屋外的魏儒漢忍不住噗哧一笑,看來岳涯這個第八任妻子很不好惹啊!但卻是十分明事理,條理分得一清二楚,絕不讓自己吃虧,別人也別想拿著身分壓她佔她便宜,明知她說的是歪理,卻還真的無法責備她。

這樣一個女子配上岳涯應該是很不錯的組合,岳涯這孩子性子有些過于沉悶,之前所娶的那些姑娘又太過于文靜,沒有一個人能讓岳涯上心。

希望這位活潑又滿嘴歪理的姑娘,能用她的歪理將岳涯從那些命犯孤煞,才會害這麼多無辜女子慘死的自責泥沼中拉出。

「即便如此,幫你請教習嬤嬤是希望你能學習女誡里的這些女子……」姜世博無奈吁口氣,為姜老夫人的惡行說話。

「那就不用了,不過是讀了本破女誡就想來教我,她還沒那資格呢!」

「你這語氣太狂妄了!」

「我沒這本事敢狂妄嗎?」王子霏雙臂抱胸張狂的睨了差點被她氣暈的姜世博一眼。

「莫非你認字?」

「認字算什麼?要不要我背一篇古文給你听?論語微子篇,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這意思是說,柳下惠做法官,多次被罷免,有人對他說︰您不可以離開魯國嗎?

「他說︰若用正直的態度進行工作,在哪個地方又能夠不被多次罷免?若用不正直的態度進行工作,又有什麼必要離開自己的祖國呢?」

姜世博驚駭地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很難相信她竟然可以背出論語,甚至將其意思解釋得一清二楚。

「不相信我可以再背一篇給你听,或者你要問我艱深的字怎麼念,我也都可以回答你。」

「三個馬字念什麼?」姜世博心想著也許她只是剛好會這篇論語,便如她所願出題考她。

「三個馬字念標,三個鹿字念粗,三個牛念奔,三個貝念幣,我有說錯嗎?」王子霏好笑的反問姜世博。「或者你想考考我這大齊的律法也成,我要說得出來,我所提出的要求你都必須無條件答應,如何?」

姜世博嘴角劇抽,律法,他是不清楚姜厭是不是對大齊每一條律法都很清楚,但光那時她說出的那條寵妾滅妻的法條就夠震撼他,她這提議他萬不能答應。

「你們雙方各該打二十大板,雙方都有錯,我看這事就這麼算了,全部散了!」姜世博一想到魏儒漢還在大廳,也不想繼續耽擱,擺擺手就打算這麼息事寧人。

「爹,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姜美玉憤怒的抗議。

「怎麼,難道你想領罰?」姜世博怒瞪她一眼。

「各打二十大板我無所謂,不過美玉妹妹一身嬌滴滴的,恐怕是捱不過吧。」王子霏上下瞄著她。這二十大板的話一出,姜美玉整個人瞬間畏縮,「……那算了……」

「都散了,該擦藥的下去擦藥。」姜世博轉身就想走人。

「我說爹啊!」王子霏喊著他。「既然老夫人花了大把銀子請了教習嬤嬤來,也不能就讓她離去,太虧了,我有提議,不如讓府里的庶女們一起學習,尤其是美玉妹妹,相信她也很快會跟著我後面嫁人,這禮儀也是該學的。」

王子霏冷冷的反將姜美玉一軍,讓她嘗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肯定美妙,榮嬤嬤是因為听了她們的話對她下狠手,卻被她狠狠修理一頓,這輩子沒吃過這種癟的榮嬤嬤定會將這股怒氣轉移到姜美玉身上,以後就有她苦頭吃!

想整她,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姜世博想了想,「就如你所說的,日後府里的庶女尤其是美玉,都跟著這位宮里出來的嬤嬤學習。」聞言,姜美玉淚痕斑斑的臉上滿是猙獰,暴怒的雙眼像是恨不得將王子霏撕碎。

屋外的魏儒漢對于這姜大小姐可以隨意念出一篇論語的事感到震驚,沒想到她還跟姜世博扯上大齊律法,看來岳涯的這位新妻子,真的不是個簡單的姑娘,這等學識配上岳涯的身分也是十分相配的,毫無不妥。

對她這反將一軍陷害她的人的提議,他感到非常的認同,這麼強勢又不肯吃虧的性子,日後在那豺狼虎穴的飛雲山莊定能適應得很好,免去岳涯的掛心與擔憂。

魏儒漢暗忖了片刻後便開心地撫著胡子離去,看來他可以去跟皇上交差了。

王子霏驚愕地看著岳涯手臂上的繃帶,「你的手怎麼了?!」

「昨天出城時遇上刺客。」

「沒事吧?!」她趕緊抬起他受傷的那手緊張擔憂的問著。

「放心,沒事,只是稍微被劍劃到。」

「你可得小心傷口,換藥時消毒工作要做好,不然容易化膿。」听他這麼說她就安心多了,但還是忍不住耳提面命一番。

「你事情都處理好了?」看著她再三叮嚀交代的模樣和擔憂神情,岳涯心頭不自覺的盈滿一陣暖流。

「是啊,都順利解決,也出了一口怨氣,現在就等進祠堂把名字填進族譜然後揭發那件隱藏多年的秘密,便大功告成了。」事情一切進展得十分順利,連她都感到不可思議。

她萬沒有想到,在她狠狠修理了榮嬤嬤跟姜美玉,還把姜老夫人氣得差點兩腿一蹬的那一晚,百合的父親坤叔竟會偷偷來找她,告訴她,她母親當年不是因為難產而死,而是服了一帖含著劇毒會造成一尸兩命的催生藥。

坤叔還跟她說,她已經惹惱了姜老夫人,要她萬事防著姜老夫人,如果可以的話,盡量早點離開姜府。

她驚覺不對,便抓著坤叔詢問,本來坤叔什麼都不肯說,直到她拿出那本手札,逼問之下坤叔才老實說,同時坤叔將那些保存了十六年的藥壺、藥渣跟一條繡著柳葉的手絹交給她,告訴她這些證據是關鍵,能不能將那蛇蠍心腸的狠毒惡人揪出,為張氏洗冤就看她了。

既然已經鎖定有可能是誰下的毒手,她就不可能再讓凶手繼續逍遙法外。

「那真是恭喜你了,屆時記得發張帖子給我,我會送份大禮過去。」

好幾天沒有聯絡,今天中午突然接到金粉派人來找他,告知他子霏有事找他,他便猜想她事情已經辦好了。

「你不親自出席嗎?」听說到時魏芙蓉的爹也會出席,還有幾位大官,為此姜世博特意讓管事找了外燴到府里辦酒席。

「那種喜慶場合,我這個身上煞氣太重的人還是別出席的好,免得穢氣。」岳涯執起前頭的茶壺為她添杯茶。

「切,你看我像是迷信的人嗎?我才不信這一套呢。」她拿過茶盞喝著茶,還不忘捏了塊小茶點放進嘴里嘗著。

「你不介意,不見得別人不介意,我若真出席只會破壞你的大事,還是不用了,且這些日子我也比較忙。」

雖然他早已習慣他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但因自己的特殊原因,而讓自己重視的人在重要場合蒙上陰影,那還是算了。

重視的人……岳涯心下嗤笑一聲,自己竟然已經將子霏當成重視的人……

「那就不勉強你一定要出席了,反正我對那事情也不是很重視。」

雖然不重視,還是會希望有一兩個真正的知心好友出席,要不,到時也邀請一下芙蓉好了,她搬到姜家後就沒有再與她聯絡,芙蓉肯定把她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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