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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鋪千金 第五章 只有一人份(1)

「天亮了。」

是呀,天亮了,山洞上方的小洞射進一道輕暖的晨光,替火堆早已熄滅的洞里帶來一絲光亮。

山洞外,席地而坐的輕寒抱劍打盹,她睡得很警覺,身上蓋著一件御寒的外袍,早上的陽光微微打在她臉上,照出一張嬌憨柔和的俏顏,不若她清醒時的冰寒,難以接近。

李亞男和孫子逸各佔了山洞的一邊,她很困,身子很重,可是就是沒辦法完全入睡,半睡半醒的熬到天色大白,這才打個哈欠起身,準備打道回府。

人沒死就用不著她操心了,她不是他娘,還管他吃喝拉撒睡嗎?

「你要走了?」有點舍不得呀!即使是斗嘴也回味無窮,和她在一起總是特別舒服。

「不走,難道還留下和你閑話家常嗎?我的名聲已經夠糟了,不需要你再添上一筆。」她用他說過的話反諷回去。

「回頭再替我送些米糧、鍋具和飲水,我還要在這里待幾天養傷。」他得先避避鋒頭,等風聲小了再出去。

李亞男不悅的了向他。「你當我是你家的僕從嗎?!」

「難道你想讓人知曉你和我共處一夜?」那她真要非他不嫁了,招贅什麼的可以省了。

她一噎,氣往胸口鑽。「算你狠!」

李亞男氣沖沖的帶著輕寒離開,她頭也不回,走得飛快,一下子就上了系在樹底下的馬,兩道俏麗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林子里,渾然不覺身後那道寵溺的目光。

約莫過了半日光景,去而復返的輕寒送來水和食物以及一些藥粉,她來去匆匆,一句話也沒留下。

輕寒離開後,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洞口,正打算生火的孫子逸抬頭一看,清冷的眼光轉為漠然。

「你居然沒死?」他以為他肯定九死一生。

「你都沒死我哪舍得死,咱們兄弟死同槨,來生再做兄弟。」來者不嫌髒的一坐下,舉止磊落。

「誰跟你死同槨,夫妻才葬一穴,我對你不感興趣,要搞斷袖去找同好。」孫子逸生好火,做了個簡易的灶台,將鍋子往上一架,放入昨夜吃剩的雞架子熬湯,多少有些油味,一會兒再加入其他食材熬煮。

「嘖!真無情,虧我擔心你的死活沒日沒夜的奔波,心想好歹找到你的尸首,好把你送回家安葬。」他這萬般辛苦是為誰忙,還不是怕他曝尸野外,無人收埋。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他不擅長追蹤,倒是跑得快,有飛毛腿之稱,他能月兌身大概是跑得比敵人快。

「拜你那位青梅竹馬所賜……」他話還沒說完,一把亮晃晃的三尺青鋒劍就架在他脖子上。

「你找上她?」孫子逸極力避免她被卷進這場風波之中,偏偏出了意外。

蕭南祈的目光冷了一下,隨即沒事人似的把劍撥開。「我在出城時和她錯身而過,發現她的馬靴上沾有血跡,而她身側的丫鬟有股我們這種人才聞得出的血腥味,她殺過人。」

「所以你跟蹤她們?」孫子逸心口一緊,唯恐害她們置身危險,他自己做的事,不該牽連無辜。

蕭南祈聳聳肩,往鍋里撒些鹽巴,又把其他食材也丟進去煮,他也餓了。「你這位小青梅真不簡單,殺了人之後若無其事的回家,還能叉腰痛罵貪玩、不做功課的小弟,平靜得好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似的。」好個悍婦,名副其「所以呢?」孫子逸的意思是廢話少說。

「好在我耐性十足,長年盯梢盯出功力了,見她們在忙完一些看似尋常的瑣事後,小青梅囑咐她的丫鬟取出傷藥和備妥一些吃食,我這顆心才定下來。」沒跟錯人。

「因此你一路跟著輕寒找到我藏身的山洞?」想到蕭南祈為自己冒著身分暴露的風險,孫子逸的臉色好了許多。

「那個冰霜小美人叫輕寒呀!她的警覺性挺高的,不住的往後看,害我躲得很辛苦,差一點跟不上,她是練武的好苗子,若有好師父教,日後功夫不在你我之下。」看到素質好的他就心動不己,不雕琢成材心癢難耐。

「你想吸收她?」沒等蕭南祈回答,孫子逸己先一步搖頭。「不,她不行,她是她的丫鬢。」

他口中的兩個「她」指的是不同人,一個是丫鬟輕寒,另一人是丫鬟的主子李亞男,他不許蕭南祈從她那里挖他知道她花了多少心血培育一名武技丫鬟,舉凡她能弄到手的武學經典,什麼秘笈、拳譜、劍法……她都一股腦的塞給輕寒,讓輕寒精進武藝。

她在養心月復,能為她舍出性命的自己人。

「 !我還沒開口就先護上了,也不想想人家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一回房倒頭就睡,半點也沒顧念你的傷勢好不好。」那沒心沒肺的丫頭,怎麼就勾得他這位向來心如古井的兄弟方寸大亂,對自家人也拔劍相向。

孫子逸無奈的道︰「她一夜沒睡,身子支持不住,起碼她在入睡前還記得讓人給我捎物來,不然等不到你來,我這幾日肯定過得淒慘無比。」

「你的傷還好吧?」

孫子逸沒好氣的睨他一眼。「你現在才向不會太遲了嗎?」真要有事,等他向起人都斷氣了。

「沒死前都來得及,我這雙腿都快跑斷了,你就少些嫌棄,我也不容易呀!」他也傷得不輕啊,兩條腿跑得快不是自己的了。

「你怎麼逃得過那些人的追捕?」他們是分兩路而行,拉開注意力,也分散風險,只要有一人逃月兌就行。

「跑得比他們快就行,好在我有一雙飛毛腿,沒人追得上。」蕭南祈一抹虛汗,好像真的跑得很辛苦。

「嗯哼!有雙好腿。」炫耀。

蕭南祈咧開嘴大笑。「就知道你嫉妒我,你輕功再好也比不上我這雙腿,不過你也真本事,一個人解決七個,你是怎麼辦到的?教教兄弟我,日後我也多了一招防身。」

孫子逸目光一閃,添了些柴火。「用劍。」

「用劍?」蕭南祈不信的睜大眼,蒲扇大掌往膝蓋一拍。「你就繼續眶我吧!我看過了,其中有幾具尸體是眉心一個黑窟窿,應該是被箭射穿,不過事後箭被拔走,我四處看了一下,沒看到一支箭。」

丙然是小小的做法,她生平最怕麻煩找上她,一有其可能性即掐殺在萌芽期,不讓人有機會發現她攪和在其中。

想到拔起箭,嫌惡的用死人衣服擦拭箭上血漬的身影,孫子逸微微揚起嘴角,眼中波光流動。

「既然知道死于何種手法之下,又何必多問,你想他們復活好給你一刀嗎?」七具尸體該如何處置才是重點。

黑衣人的尸首在不久後消失無蹤,不是被埋,而是丟入更深的山谷,才過了一夜就被獸群啃食得尸骨無存。

「你那小青梅的箭法很好?」蕭南祈以手肘頂頂身側的男人,面露戲譫和好奇之色。

「你怎麼不說是那丫鬟所為,她才是學武奇才。」孫子逸沒正面回答,試了試湯的味道,覺得尚能入口便盛了一碗。

「要是丫鬟做的,你就用不著遮遮掩掩的替人隱瞞,一個丫鬟還沒那麼重要。」當他蕭南祈這幾年是混假的。

兩人的淵源起源于互視不順眼,在某個小鎮上的客棧大打出手,打著打著,覺得身形有些相似,便互問師出何這一問才知是大水沖倒龍王廟,自己人打自己人,他們師出同門,但不是同一個師父教的,彼此的師父是師兄弟,所學的武功雖有雷同卻各有所長,以各人資質有所高低。

孫子逸擅長使劍,一手劍使得出神入化,蕭南祈悟性較差,所以他專攻不用腦的輕功和拳法,與人對陣用拳頭,打不過就跑,什麼骨氣不骨氣的一概不管,保命最要緊。

「心里有數就不必說出口,給人制造麻煩。」既然瞞不了,孫子逸倒也不瞞了,男人的事不要扯進一無所知的小泵娘。

「心疼你的小青梅了?」蕭南祈揶揄道。

孫子逸橫了一眼,自顧自的喝著湯。「不想我在你背上劃個棋盤就少說一句,你那一身銅皮鐵骨會讓我的劍變鈍。」

劍挑別人的背還嫌肉硬,天底下只他一人。

「喂!少喝點,留一些給我,你這人太陰險了,一聲不吭地先嘗為快。」沒瞧見他餓得有氣無力嗎?

孫子逸冷冷的道︰「沒碗。」就他手中這一只。

李亞男也沒想過會有旁人,她吩咐打包的是一人份,裝上約五日的食糧,那時他的傷也該好得差不多了,若是進城必是餓不著,就算還待在林子里,他有手有腳又有功夫,還怕弄不到野果野獸吃嗎?且山洞外不遠處有道流泉,也渴不到他。

「喏,這不是個碗嗎?再折兩根樹枝就能當筷子。」蕭南祈眼尖的指著裝水的瓜瓢,拿來盛湯也適宜。

克難有克難的方式,人還會被尿憋死不成?到了這時候也顧不得吃相了,先填飽肚子再說,動作慢就吃不到。

一鍋雜食湯有菜有肉,看起來很豐盛,一個人吃是稍嫌多了點,但兩個人分食卻有點不夠,何況是兩個非常饑餓的男人,簡直跟搶食沒兩樣,你一碗我一碗的比快。

在這之間沒有人有時間開口說話,他們的嘴巴用在進食,雖然不到狼吞虎咽的地步,但也下筷飛快,一鍋熱湯很快就見底,兩人還目露凶光的盯著鍋底最後一塊肉。

山洞內難得安靜,只有湯的余味四下飄散。

「你是名門貴公子,吃得也太多了,不曉得留一點給兄弟嗎?」飲恨呀!居然搶輸玉面小子,那一塊肉呀!沒吃到嘴里好心疼。

「名門貴公子也要吃飯,我還要養傷。」吃飽了,有力氣了,孫子逸取出藥袋,重新為自己上藥。

棒了一日,傷口有了難聞的氣味,他用山泉水略微清洗了一下。

看到他猙獰的傷口,蕭南祈幸災樂禍地道︰「哎呀!這細皮女敕肉的,真是糟蹋了,我看以後要改口喚你十八郎,十八道疤痕要跟著你一生一世,阿郎十八疤。」

「信不信我送九九八十一道橫豎,劍做棋子圍城牆。」孫子逸冷冷一瞪,以劍指著他鼻頭。

「信,你冷血無情,對待自家兄弟跟仇人沒兩樣,我倒了八輩子霉才和你拜在同一個師門下。」好在不是同一位師父,要不哪能相安無事,早被他氣得吐血而亡。

「東西送出去了嗎?」

撥劍的手微頓,豪氣十足的聲音略微壓低,「送出去了。」

「沒被人發現?」

「我辦事,你放心,沒人料得到我托鏢局送上京,他們還等在半路想要攔截我。」

蕭南祈頗為洋洋得意,奇招一出,眾人失策。

「別被人鑽空子就好,我們冒著天大的危險取得的消息不能遺失。」他們損失了幾個人,代價不輕。

「我明白,那是拿命來拼的,不過三皇子也太大膽了,那麼多的鐵……」

蕭南祈話未說完,就被孫子逸冷冷的警告,「蕭南祈!」

受先人余蔭,本朝己有多年不曾興戰,不打仗就不征糧,兵士夠了也不抽人丁稅,逼壯丁當兵,因此地里有了勞動力,收成便好,百姓們家家有余糧,國富民強,穩定的生活讓本朝的君王備受尊崇,愛戴有加。

可是皇上也有煩惱,他先後立了三位皇後,都是早亡的命格,沒一個活過三年,而且未曾生育,到了第四任皇後才活得長一點,並生下一名身子孱弱的皇子。

難就難在這一點,在小皇子出生前他己有六名皇子,其中幾個已經成年,皇後嫡出的本該立為太子,但是兄弟們的年歲差距太大,若是真立為太子,還沒等小皇子長大已經先「夭折」了。

兄長弟幼,立長、立嫡、立賢都有人高喊,但皇位只有一個,誰該是坐上那至尊之位的人呢?

皇子們暗地里也在較勁,他們不想小皇弟太早死,好讓他們有時間培植自己的勢力,掌控朝中大權,等到立穩腳步後,小皇弟就可以「功成身退」,給哥哥們挪出位置,省得他們還要拉下他。

其中以大皇子和三皇子爭得最厲害,一為長,一有賢名,大皇子的母親是宮女出身,位分不高,封號為美人,而三皇子之母乃地位僅次于皇後的薛貴妃,她的娘家是成國公府,背景雄厚。

其他皇子采觀望態度,坐看兩虎相爭好坐收漁翁之利。

「叫師兄。」蕭南祈是他喊的嗎?不懂事。

「凡事三思而後行,謹慎為先,有些話一出了口就成禍事。」三皇子未經允許私自開采鐵礦,他的任意妄為由皇上去判決,輪不到他們私下議論皇室的私事,這是大不敬。

「這不是在山洞里嘛!除了你和我,再無第三人,我抱怨個幾句有什麼關系?」他就想不透三皇子載走一車一車的鐵礦要干什麼,本朝少有兵亂,若是他打造成兵器,受苦的會是平民百姓。

「小心隔牆有耳,誰也料不準你哪天口風不緊,,向心直口快的性子便說溜了嘴,到時想殺你的人就多了。」鋪天蓋地的撒網,飛毛腿再會跑也跑不過滿天大網。

蕭南祈低咒一聲,面色多了惱怒。「不痛不快的多沒意思,連說句話都要猶豫再三,憋死兄弟了。」

他們是在無意間發現三皇子私開礦脈,便將此事上告某人,某人不忍生靈涂炭,極力想要阻止,便下了密令讓他們探查清楚好再向上稟報,自家人打打鬧鬧不打緊,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那就太過了,于是以孫子逸為首的幾人秘密南下,盜取往來文件和礦脈地形圖。

雖然東西成功到手了,但也折了幾個人,只有他們師兄弟兩人順利逃出,蕭南祈跑得快,因此孫子逸將重要物證交由他保管,他負責引開追兵,好讓蕭南祈能及時送出。

皇上想把皇位傳給誰他們管不著,但興兵作亂絕對不行,誰無爹娘、誰無至親,仗一打起來,受害的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要爭就在朝堂上爭,誰有能力誰就坐上那個位置,百姓不是皇子們爭權奪利的俎上肉,他們要的是安定的日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皇上老了,而皇子們年輕力壯,七皇子今年不過七歲,以他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身子來看,只怕會助長其他皇子的蠢蠢欲動。」沒人看好七皇子能長大成人,他的身子骨太弱了,無法承擔國事。

由于歷任皇後都無子,因此現任皇後為了一舉得子,私下服用某種易有孕的秘藥,果真產下麟兒,只是她求子心切,未照醫囑服藥過度,本就是強行催孕的藥性太強,間接影響到月復中的胎兒,小皇子一出生就帶病,無法根治,只能用藥溫養,讓他得以多活幾年。

「總比沒命好。」少言少招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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