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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拜金女 第10章(1)

巷弄內一家居酒屋里,三個女人眾集在一起大肆慶祝,桌上擺了滿滿的美味菜肴。

吳秀美和範筱萍特地幫張培湮策畫了這場「離婚快樂」眾會,本來想在她坐完月子那天舉行,結果一直拖到她離婚超過一個月才有空團聚。

「恭喜你重獲自由。」吳秀美大刺剌地喝下一杯清酒,接著對張培湮眨眨眼楮調侃︰「現在可以開始物色新男人談戀愛了!」

還暗示店里某個年輕英俊的服務生,完全忘了自己做為人妻的身分。

後者沒啥表情,倒是範筱萍不滿地瞪了吳秀美一眼。

「湮湮才剛離婚,別亂說。」

吳秀美聳聳肩,自顧自地吃起下酒小菜。

範筱萍則舉起酒杯,開心地說︰「湮湮,你美夢成真了,我真替你高興。」

張培湮凝望著姐妹淘愉悅的神情,心情卻略顯復雜。

她們從高中就認識,彼此互相了解,而她愛錢的性格,以及想嫁給有錢人、賺一大筆贍養費的「夢想」,她們也一清二楚。

如今,她已經離婚一個多月,蔡成寰很大方,該給她的一點都沒少,完全不計較。

照理說,她應該很滿意,可心中隱隱然存在的空虛感是怎麼回事?

離開他讓她感到一股莫名的遺憾,像失去了什麼不該失去的東西,仿佛在懊悔錯過了什麼,這種前所未有的迷惘讓她越來越煩躁。

直到上星期接到父親的死訊,感覺更加強烈,她甚至忍不住打電話給他,將心中的情緒宣泄而出。

幣電話的當下,她突然明白了。

她很想他,很想見他。

是犯賤嗎?她暗忖,想念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除了犯賤,還有更好的形容詞嗎?

「哇,這烏魚子好好吃。」吳秀美贊嘆道︰「吃起來有隻果的香味。」

「這家店的老板聘請了一個很厲害的日本師傅喔。」範筱萍開始描述起酒館的特色,還介紹起各式各樣的下酒菜肴,宛若老板娘。

「我想見他。」兩個好友聊著,吃得正歡騰,張培湮突然無意識地說出口,她們驀地全轉頭看她。

面對她們愕然的眼神,張培湮這才察覺自己的失言。

「他是誰?哪個他?」吳秀美納悶地問︰「男的?女的?我們認識嗎?」

她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眸,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範筱萍觀察她的臉色,揣測道︰「難道是……蔡成寰?」怎麼想好像只有他有點可能性。

「啊?」吳秀美因為覺得荒謬而笑出聲。

「怎麼可能?你是說湮湮離婚以後才發現她愛上蔡成寰?」

張培湮听了她們的討論,卻沒有否認,這令兩個好友更震驚了。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想見一個人就是愛上他嗎?看不到他會覺得寂寞,想要他陪在身邊,就是愛嗎?」

張培湮沒愛上過任何人,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太陌生,陌生到讓她害怕,不知該如何面對。

原本她以為人生最重要的東西是錢,錢可以買到任何東西,可以讓她擁有一切,有夠多的錢、有知心好友、能做喜歡的工作,人生至此圓滿。

結果,她還是貪心地想要多一點。

「說什麼傻話。」吳秀美吐槽她︰「想見他就去找他嘛,又不是生離死別,他人在哪里你一清二楚。」

「我不能去見他。」她搖搖頭說。

「為什麼?」範筱萍感到納悶,這個朋友向來是行動派,想到就立刻去做,這次如此猶豫迷惘,真的很不像她。

張培湮沉默半晌,淡淡地說︰「我不想被他討厭。」

她心知肚明蔡成寰討厭花痴女人,討厭糾纏不清的關系,他已經用金錢買斷跟她的關系,她憑什麼再去找他?他已經把她視為眼中只有錢的拜金女,怎麼可能會相信她對他產生真感情?

他只會厭惡她,以為她在耍心機,又想欺騙他,就是要討錢。

他已經不可能愛她,她實在無法忍受再被他討厭。

吳秀美和範筱萍面面相覷,感到難以置信,這年頭連高中生……不,恐怕連國中生都說不出這麼「純情」的話,更何況還是出自她們認識多年的好朋友,在她心里向來是金錢至上,男人排最後,如今……

「你好不容易踫到喜歡的男人,就這樣放手,不會不甘心?」吳秀美同情地覷著她問。

連一句表白都不敢開口,這一點真不像張培湮的性格。

「我不敢告訴他我很想見他,是因為我還不夠喜歡他嗎?我不知道。」她黯然嘆道︰「我想他,很想見他,可是我說不出‘你比錢還重要’這種話,這表示其實我還是不夠喜歡他嗎?我不知道。」

一直以來,張培湮只把男人當作達到目的的「工具」,這是初次她把男人當成「人」,不知不覺投入感情,真誠的對待。

也或許因此,她才那麼害怕受傷,不知所措。

「湮湮,你不要對自己那麼嚴格。」範筱萍勸她︰「也不要想那麼復雜嘛,把你的心情坦率地告訴蔡成寰就好了,說不定他也喜歡你。」

是嗎?真的是她想太多嗎?

張培湮吐口氣,聳肩,故作堅強地說︰「沒事啦,我只是發發牢騷,一時神經錯亂,我才不在乎什麼愛不愛那種麻煩事呢。」她扯了扯嘴角,像在勉強自己笑,「對了,下禮拜你們都要來幫我加油喔。」

「加油?」吳秀美蹙眉。「加什麼油?」

張培湮從包包里掏出一張宣傳廣告紙,攤開在餐桌上。

「我要參加一項自行車比賽。」

「你?參加自行車比賽?」兩個姐妹淘同時驚呼,頓時引來店內其他客人的好奇注目。

「干嘛大驚小敝?」張培湮倒是挺淡定。「我平常就有在騎車啊。」

「欸,玩玩跟參加比賽差很多耶,」吳秀美調侃她︰「半途落跑會很糗。」

「別瞧不起我。」她噘嘴,「我一定會騎到終點,絕對不半途而廢。」她握起秀拳,像要證明什麼似的。

吳秀美和範筱萍互相無聲地交換眼神,瞬間交流了一項共識——張培湮確實怪怪的。

她們認識多年,這是真正感受到她心底某處的蛻變,像出現一個讓她們很陌生的部分,而打開那部分的關鍵鑰匙不在她們身上。

或許,她們該想個方法幫幫這個好朋友。

***

蔡成寰,如果你對湮湮還有留戀,不想永遠失去她,勸你快點去找她,否則你會後悔莫及。

蔡成寰接到張培湮兩個好朋友的電話後陷入長考,在一番掙扎之後,他來到「東海岸自行車大賽」的現場。

這場比賽辦得熱鬧非凡,參賽人數眾多,由于今天天氣極佳,沿路風景秀麗壯觀,加上獎金優渥,吸引不少單車愛好人士參加。

他來並不是為了參賽,是為了等候張培湮;他直接到了終點線。

他凝望著大批人潮逐漸離去,李震南他們的車隊已經走了,太陽西沉,該回來的車手都回來了,擺放的攤位也開始收拾,工作人員紛紛整理場地,一副要收工的態勢。

隨著人潮散去,唯獨他停留在原地不走,有些人離去時還用異樣的眼神瞄著他,估計在揣度他的身分。

他沒去算自己來了多久、等了多久,眺望著夕陽西下的海洋,金瀾層層如波,迎面而來一陣陣刺鼻的海潮味,身處在恬靜安詳的海濱,蔡成寰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得很平靜,終于領悟自己不顧一切來此的緣由。

他發現自己並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就算等不到人也沒關系。不知為何,在他心底就是有股莫名堅定的信念,相信張培湮一定會來參加比賽,她一定會出現,她一定會堅持到最後。

她也許不想看見他,也許對他沒有真感情,也許並不在乎他。

沒關系,他不想計較,不想算計,不想用他那自以為是、精明銳利的腦袋,去探究他可以得到什麼。

他可以在這里,毫無理由地等待她,即使機會渺茫。

就算被當面拒絕也無所謂,他只想真誠地面對自己的感情,不給自己逃避的理由,無論結局如何都不後悔,就是這樣。

而另一端,距離終點線不遠處,張培湮幾乎要累攤了。

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不要放棄,我一定可以撐到最後。

張培湮一邊騎著單車,不斷在心里鼓勵自己。

她不是為名次而來,也不是為了獎金參賽,她只想把自己逼到極限。

曾經,她以為金錢是人活著的最重要目的,但當它真正到手後,她才察覺自己渴望的東西用金錢無法買到。

錢很重要,可有些東西卻是難以金錢衡量,無法出價,無法取代。

她很遺憾自己體認到這一點,卻又慶幸自己能體認到這一點。

能夠擁有一段真誠的感情是多麼難能可貴。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為錢偽裝演戲,能不能有一個人能接納最純粹、最真實的她?

四周天色已暗下,張培湮幾乎看不清楚周遭的景色,原本熱鬧的人群都散光了,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她喜歡騎自行車,卻從未有過如此高度競賽的經驗,她感覺自己的力氣已經全部透支,好似只要有個人在她背後推一把她就會立即倒地不起。

沒關系,我一定要堅持到最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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