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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4章(2)

「剛剛去騎馬了?」封旭淡淡地問。

「嗯。」

「這幾日你除了騎馬,還做了些什麼?」

「也沒什麼,讓人摘了果子釀果酒喝。」

「曄弟說許久不見你了,想和你比試射箭。」

暗無雙動作一滯,想起那個性格爽朗的貴公子,以前他還會跟她吃醋,抱怨哥哥疼她比自己多。

那段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彷佛已經很遙遠了……

她斂下眸。「嬪妾的箭術哪里比得上寧王殿下。」

「是嗎?以前他不都是你的手下敗將?」

她听不出這淡然的口吻是否隱含著對她的譏諷。「嬪妾……很久沒射箭了。」

這是委婉的拒絕。

封旭嘴角一勾,似笑非笑。「你若是沒興趣,朕跟曄弟說一聲就是了。」

暗無雙默然不語,繼續替他擦背。

夕陽西照,一縷霞光溫柔地落進湯池里,映著水波蕩漾。

氣氛寧馨,傅無雙忽然有種錯覺,彷佛兩人從不曾決裂過,他仍是從前那個無條件疼愛自己的旭哥哥,而她依然對他百般眷戀。

「晚上朕在你這兒用膳吧!」

封旭突如其來地開口,打破了這魔咒一般的氛圍。

暗無雙倏然凜神,眸光微黯。「林小儀怕是正等著陛下呢。」

他這幾天晚上不都留在她那邊嗎?

他似是听出她話里隱微的涵義,俊唇一勾。「怎麼,你吃醋了?」

她干麼吃醋!

暗無雙蹙了蹙眉,手上不覺稍稍用了力。

但再如何用力,對封旭來說都只是令人心癢的撩撥,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躁動。

原本這次出宮只想帶著她一起來的,又怕太招人眼,才又點了林小儀隨駕,只是人出來了,看著她那冷淡的態度,不知怎地心下就忍不住冒火。

他好意帶她出宮散心,她竟不領情!既如此,他又何必巴巴地給她好臉看?

「林小儀正是如花朵般的年紀,容顏清麗,性子又溫柔可人,陛下喜歡她再自然也不過了。」

身後傳來清冽柔冷的嗓音,封旭唇畔的笑意更曖昧了。

「朕的確是喜歡她。」

分明是泡在暖湯里,傅無雙卻感覺到一絲莫名的涼意,身子微微一顫。

封旭轉過身來,大手扣上她後腰,將她攬入懷里,仔細端詳她倔強的眉眼。

只見她眉如彎月,明眸微斂,墨密的羽睫像兩把扇子輕輕撲閃著,眼線尾端不著痕跡地往上挑,勾著嫵媚的弧度,翹美的鼻尖上泌著汗珠,菱唇水潤,卻是緊緊抿著,如蚌殼般護著珍珠言語,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果真是吃醋了!縱然她不願承認,可他看得出來。

封旭滿意地勾唇,可等目光再往下,那略微得意的笑陡然凝斂。

水影霞光,映得她本就白潤的肌膚越發柔美如玉,在熱水里浸泡久了,一點一點暈開薔薇色澤。

他命令自己忍著,雙手艱難地改握住她圓潤的縴肩,將她稍稍推開。

還是得先把事情跟她說清楚……

「你最小的弟弟入了軍籍,在此次淮王叛亂中立下戰功,升了百戶。」他啞著嗓音,聲線低醇如酒,濃郁得化不開。

若是平常,這樣的聲音肯定令傅無雙莫名地臉紅,可現今全部心神都被他所說的話給吸住了。

她赫然抬眸,不敢置信。「你說祈哥兒……入了軍籍?」

想起當年總是像條小尾巴跟著自己的幼弟,傅無雙不禁一陣心酸,家變那年他剛滿十歲兩個月,原也該被判流放,是她跪在太子府內殿,求著即將登基的這男人網開一面,才免了幼弟的罪刑。

沒想到他竟能狠下心來,小小年紀就上戰場……

「他才十四歲……」

「英雄出少年,你不高興?」

暗無雙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弟弟有了出息她自然是高興的,可她更明白那孩子是為了什麼不惜搏命,只怕是想替整個敗落的家族爭一個能夠東山再起的希望。

「軍營生活……很苦吧?」她喃喃。

「不會比流放邊疆苦。」男人的回應近似無情。

她一震。

他定定望著她逐漸褪了血色的容顏。「想知道你父親和其他家人的消息嗎?」她默默地凝睇他,水眸含煙。

他有些不忍看那樣的眼神,握著她肩膀的手不覺緊了緊。「你的大伯母早逝,長房沒個能作主的女人,便由你母親帶著闔府女眷回到了家鄉,如今住在你們傅家的祖厝,用她的嫁妝在附近買了幾百畝的地,靠著收取田租支應日常開銷。你父親在邊城太守屬下做了個小吏,平時幫忙歸整些檔案文書,兩個庶兄弟則是跟著其他軍戶一同開墾種田,倒也能夠自食其力。」

「他們身子……都還好吧?」

「原本就是將門出身的子弟,身體都健壯得很,不成問題,只有你母親身子弱了些,染上了咳嗽的毛病,近日常用湯藥。」

一顆珠淚無聲地碎落。

她的娘親啊!從小最寵她疼她的娘,如今怕是鬢發如霜。

封旭凝望她,突如其來地說道︰「朕不久前宣布了大赦天下。」

什麼?她一愣。

「你的父親雖不在此次大赦之列,但你兩個庶兄弟都能回鄉了,你們傅家長房也有些年輕子弟得到了赦免。」

這意思是……

她期盼地望他,而他彷佛有些窘迫,稍稍移開了視線。

「雖然一時會辛苦一些,但只要你們傅家的年輕子弟們爭氣,以後還是有再起的可能的。」

她頓時淚如雨下,說不清心內是什麼滋味,傅家年輕一代能得到赦免自是好事,她應該感謝封旭的大度,但想起在家鄉辛勞的母親,心海仍是忍不住波濤洶涌。

「皇上,你放我走吧!我想回家孝敬我娘……」她再也克制不住翻騰的情緒,含淚懇求眼前的男人。

封旭沒想到自己跟她說了這麼多,她竟還是一心求去,瞬間冷了臉。「朕說過了,天家沒有和離這回事,哪有外嫁女還想著回家侍奉父母的?你若是真回了家,你娘才真會被鄉里間的閑言閑語氣壞了身子!」

暗無雙咬咬唇,心房陣陣揪緊。「皇上究竟意欲如何?」

他會突然對她談起傅家的事,肯定是有緣故的,她只是不明白。

封旭彷佛也看出她的迷惘,抬手用拇指替她抹去頰畔淚痕,那動作與神情有一瞬的溫柔,可很快地當她想細看他眼神時,墨深的眼潭又再度結冰。

「朕就是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出宮,可這世上再也沒有傅無雙這個人,宮里會為你辦喪事,你的父母親人都只會以為你已經香消玉殞了。」

「你的意思是……我永生不能再見我的家人?」她總算明白了。

「你做得到嗎?」

她垂眸不語。

他強迫自己硬下心來。「想離宮,就只有這一條路!下半輩子就在皇家庵廟里,隱姓埋名地活著,不許再嫁,不許任何人知曉你的存在,不過若是你身邊那幾個貼身丫鬟願意,朕倒是可以允準她們跟你一起在庵里清修……」

「不用了。」她輕聲打斷他,語氣空靈。「吃齋念佛,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如何能將她們也拖下水?我早就打算好了,要替她們各自看個好親事,親自將她們發嫁出去。」

她這是什麼意思?封旭發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許久,她終于揚眸看他,眼神迷離,宛若氤氳著一層霧氣。「皇上只有這個條件?」

他心一緊,嗓音都有些變調了。「你願意?」

她別過眸,淺淺地彎了彎唇,那笑像是自嘲。「皇上其實並不想放了我吧?」他的確不願,所以才開出了這般苛刻的條件!

他緊盯著她。

她卻不看他。「旭哥哥,難道我們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嗎?」

這樣相互傷害,相互揭瘡疤,將從小累積的情分一絲一絲地消磨殆盡……

「你嘴上答應我出宮,卻不許我見家人和朋友,一個人孤伶伶地活著,我還不如死了呢!旭哥哥,你希望我死嗎?」

一聲一聲的旭哥哥,叫得封旭心弦震蕩,彷佛又看到久遠以前,那個香軟可愛的女孩,總愛嘟著一張櫻桃小嘴,對自己甜甜地撒嬌。

他希望她死嗎?他如何舍得!

他倏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那張令人心動又氣惱的小嘴,她總是有辦法令他失去理智。

「既然這樣,就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他啞聲嘶吼著,嘴上貪婪地吻著她的唇及滑膩的頸窩,憑著一股蠻勁用力地吸吮啃咬,恨不能將她整個拆吞入月復。

「皇上,你放開我……」她昏昏地抗議,想推開男人霸道的侵犯。

這可是在露天的溫泉湯池,下人都在竹籬外頭,肯定能听到聲響,猜都能猜到他們在做什麼。

「我不要……不要……」

他怎麼不去找林小儀呢?後宮那麼多各色美人等他垂憐,他為何就是不肯放過她!

一念及此,她恨得張嘴咬他臂膀的肌肉,偏是硬得硌牙。

被她這麼一咬,他野蠻的獸性似是更發狂了,忽地將她整個人翻過來,讓她趴在池畔的石頭上。

她又怕又怒,下意識地尖叫。「封旭!」

春月領著兩個小宮女和小太監站在竹籬外頭,等待主子的傳喚,隨時準備入內侍候,可一听見這聲忘情的叫喊,三人都不自覺地垂下頭,往後退了幾步。

小太監暗暗咋舌。

靜嬪娘娘竟敢直呼聖上的名諱,好大膽!

小宮女听見里頭不時傳來的啪啪水響,臉蛋悄悄泛紅。

春月也是未嫁的丫頭,饒是臉上裝得一本正經,心跳其實也亂了幾拍,怕又讓別人听到不該听的。

她咳了兩聲。「看來皇上和娘娘一時還不需要咱們侍候,你們先出去等著吧!」

「是。」

小宮女和小太監都很機靈,退得遠遠地,春風也往外站,留給主子們更私密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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