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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恩先抱郎 第9章(1)

喬巧等著濮陽寒解決他的婚事,但這一等,就是一個月無消無息,連她請人去打探濮陽寒的情況,都讓人以太子與丞相正在議事擋回。

最好有人一議事就是一個月,都不吃不喝不睡不上茅廁的!

喬巧直覺有人根本不希望她去接觸濮陽寒,而這個人顯然就是向光儒。她雖然只在宴會上見過向光儒一次,卻一眼就感覺到這老頭的心機深沉,絕非善與之輩。

再等了半個月,再過兩日就是他的大婚之日,她簡直受不了了,淚陽寒就算解決不了他的婚事,也要給她一個答案,而不是讓她無窮無盡的等,要不是因為心中對他的愛戀,以她的脾氣,早就離開皇宮這個金碧輝煌卻藏污納垢的地方。

她喚來了濮陽寒安排專門服侍她的老太監,沒好氣地道︰「請問你們太子究竟什麼時候有空?他不必立刻見我,但至少要給我一個時間。」

那名老太監臉色為難地道︰「喬姑娘,太子恐怕這段時間都沒有空暇了。因為除了大婚之事,還有最近丞相在推行新政,皇上又將政事都交給了太子,幾件事一起壓下來,太子簡直分身乏術。」

新政?喬巧面色微霽,她想起了當時為了號召起義軍,濮陽寒所做的承諾,他畢竟是履行諾言了。要知道在方圓城,李齊那些對濮陽寒絕對忠誠的將士們,都還在等著王朝的封賞呢!

「什麼樣的新政?」她忍不住好奇地問,想知道他能做到多少。

「好像是丞相在分封賞賜這次京軍中抗敵有功的人……」老太監其實也不甚了了,但新政推行得風風火火,他至少也能听到個所以然,不像喬巧被關在宮里一問三不知。

「那二皇子在地方召集的地方軍及起義軍呢?有無受到封賞?」喬巧皺眉打斷他。

老太監仔細回想,最後搖了搖頭。「奴才並未听說。」

一把無明火陡然由喬巧心中升起,濮陽寒這是對曾經追隨他的人失信了。說話一點誠信都沒有,屬下利用完了就丟,以後他還想當什麼皇帝?

她以前身為刑警大隊長,最恨的就是這種過河拆橋的行為,也因為她屢次為了替下屬爭權益杠上長官,所以雖然很得下面的人心,卻長期受到上級排擠。

不過,也不能排除是老太監消息不夠靈通,所以喬巧按捺下了火氣。

「除了這些,還有嗎?」喬巧又問,至少那些減稅肅貪什麼的安民制度,也要推行下去吧?

老太監點了點頭。「因為這次劉勝叛亂,京師大傷元氣,所以丞相建議增稅三年,補充京軍及京師的損害,而丞相也向地方征壯丁,要在京師之外再修築一道城牆,免得平城之重演。」

「太子照做了嗎?」喬巧屏著氣問。

「殿下沒有反對。」老太監見喬巧臉色不對,答得有些膽戰心驚。

丙然,下一刻喬巧立刻憤怒地敲了下桌子,長身而起。

「這什麼鬼新政?正是該休養生息、安撫民心的時候,卻硬是剝削窮人來彌補京師這些有錢人?!還蓋什麼城牆?把王朝里的有錢人和沒錢人劃個界線嗎?」

餅去就是有太多這種不合理的政策,風月王朝才會一天一天的衰敗下去,搞得民怨四起,現在好不容易凝聚民心打了一場勝仗,不趁機攏絡百姓,研擬一些富國利民的政策,反而大加剝削,加深貧富差距及對立,究竟要有多昏庸、多愚蠢才能做得出這樣的事?

喬巧受不了了,如果說濮陽寒處理兩人感情的態度令她生氣,那麼他處理百姓之事的手段便是令她心寒。她不相信自己愛的男人,真的換了個位置就換了個腦袋。

她再也不管太監的阻止,起身就要走出門。「我要親自去找太子問清楚!」

老太監急急忙忙追上想阻止,但他連踫都不敢踫喬巧,哪里又阻止得了她。兼之濮陽寒曾交代她可以在宮中任意行走,于是喬巧長驅直入到了皇宮重地,竟是沒有一個侍衛阻擋。

終于在她踏入御書房的院落之前,一道影子擋在了她之前,老太監定晴一看,不由得松了口氣。

「奴才拜見羅大人。」

羅鋒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與喬姑娘商談。」

老太監如蒙大赦般離去,羅鋒不知為何冷著一張臉著對喬巧道︰「殿下無法見你。」

「是因為他無法解決對我的承諾嗎?」喬巧定定地望著羅鋒,想從他異常的表情中看出蹊蹺。

「不,是殿下不想見你。」羅鋒沉聲道︰「殿下要我告訴你,你願意信他,就信,不願意他也沒辦法,該說的他都說了。」

「如果換成你,你還會相信一個消失了一個多月,一句話都不留的男人嗎?」

喬巧一點也不退讓,反而更加逼近。「後天就是他大婚了吧?我已經不再對他冀望什麼,但是有些事,他還是得給個交代。」

她娓娓道來自己從老太監那里听來的消息。「听說朝廷推行的新政是增稅?還想找人來建什麼城牆?這豈非違反了太子當初對他追隨者們的承諾?」

「你果然知道了。」羅鋒目光一閃。「這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喬巧逼問,事實上她心中的火山,已經醞釀著要爆發了。

「丞相忠心為國,他的政策對王朝必定是好的,所以太子沒有反對的理由。至于那些承諾,不是只是太子征兵的手段而已嗎……」

「所以我們其他人,包括那些曾經追隨他的人,就要成為犧牲品?」她語聲轉寒打斷他。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羅鋒抿了抿嘴,心忖自己這差事還真難做,回頭一定要要求太子殿下漲他薪俸!

「總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太子若拘泥于這些小事上,就什麼都不用做了,你若是懂他,就應該知道他的個性,不要一直問一些不關你的事。」

「好!好一個不問不關我的事。」喬巧似乎從他的言語中听出什麼,美目中寒光一閃。「我不會再問了,今日他不要我問,來日他想說,我也不見得會听了。」

見她似乎要走,羅鋒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猶疑,但最後仍是閉上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幽遠的目光由羅鋒移至了御書房的方向,一字一句堅決地道︰「我曾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證明我有資格站在濮陽寒身邊,是最適合他的女人。但我現在必須要說,他似乎不是適合我的男人!」

話說得這般決絕,是她要讓自己狠下心,不要讓深埋心中的愛意及依戀影響了她的判斷。即使做出這樣的決定,她才是最心痛的那個人,但這樣的痛,她能忍受。

她喬巧,絕不是為了愛情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的那種女人!

瞧她表面平靜,但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眼下已然氣炸了。濮陽寒如果覺得她是三言兩語就能安撫打發的女人,那他就太小看她了。

而他的無情無義,毀信棄諾,也讓她的心涼到了極點。

語畢,她也知道今日不可能見到濮陽寒了,于是轉身離去。

羅鋒看著她背影,也只能搖頭嘆氣。

「果然如殿下所說的硬脾氣。把你激走,殿下就能無後顧之憂了。希望這一次太子殿下的計劃,不要把自己的幸福也給搞砸了啊……」

太子大婚前一天,向家的妝奩一箱箱的抬進了皇宮,京里顯得喜氣和樂,在一片混亂之中,喬巧也離開了京師。

她走得十分低調,十分決然,同樣的沒有人攔住她。濮陽寒那道讓她自由出入皇宮的旨意,卻是讓自己最愛的女人,離開了他的身邊。

沒有淚水,沒有煎熬,這是她自己的決定,再怎麼令人傷心,都要自己吞下去。

終于到了太子大婚那一日。太子濮陽寒一早就身著袞袍,先向皇帝行了大禮,之後領著圍著紅緞的八人大轎,內務總管、護衛六十名,儀仗樂隊,浩浩蕩蕩的前往向府迎娶。

一路上百姓夾道恭賀,灑花放鞭炮,由于濮陽寒名聲正隆,向光儒又是護國忠臣,這樁婚事郎才女貌,早就成了百姓殷殷期盼的熱鬧大事。直到向于嬌一身喜服的被媒婆迎出,上了花轎,氣氛更是達到了高潮。

時間算得極好,吉時花轎恰好抵達皇宮,依風月王朝的習俗,太子需回金鑾殿內等候,新晉太子妃則是由宮外迎入,至殿前三跪三拜之後,再由太子接至殿中。

向于嬌不愧是丞相之女,一切禮儀都做得無懈可擊,殿內每個人喜悅洋溢,氣氛雖熱烈卻不嘈雜,可是濮陽寒卻是冷眼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完全沒有辦法融入。

他好像一個局外人,觀賞著這一場人人口不對心,卻硬要演完的荒謬大戲。丞相跟父皇笑得眼都眯了,就不知他們眼中的精光是喜悅還是算計?向于嬌姿態優雅高貴,卻是因為她未來可能貴為皇後,兢兢業業一絲一毫都不敢出錯。大臣們眉開眼笑,雙目放光,不知道是為了討好向光儒,還是為了討好他這個未來皇帝。

他們的聲音像是隔絕在他的耳朵之外,只是做著無意義的動作,好像夢境一樣沒有顏色沒有聲音,這場缺乏靈魂的戲碼,突然讓濃陽寒覺得厭煩。

「殿下,該過去迎妃了。」他身旁的內侍見他出了神,連忙低聲提醒。

濮陽寒冷漠著一張臉,朝著向于嬌的方向邁出腳步,他眼中新娘的形象,慢慢的幻化成了另一個女人,每走一步,他心中就閃現一個過去的場景——

在被天龍寨打下山崖後,他在激流中救下羅鋒和她,當一覺醒來後她灰頭土臉,卻是笑嘻嘻的遞上了他的配劍,這是她給他的第一個震撼。

逃亡至山洞中,她展現了尋常女人缺乏的勇敢,烤了野兔與大家分享,與她相處的那一會兒,是他最舒心最放松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不再瞧不起她了。

李齊大軍來援方圓城,她知道了他二皇子的身分,也知道了他有一個未婚妻向于嬌,卻不因此退縮,說她要證明她才是最適合他的女人,這時候,她偷走了他的心。

他教她騎馬,教她射箭,一個無心的賭注,卻是讓兩人更加親密起來,從此她的身影深植在他的心中,他從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女人。

平城王謀反,他身為二皇子,有責無旁貸平叛的責任,這樣的九死一生,她仍願意追隨,願意獻身,她的愛融化了他一直冰封的心。

隨後,她替他練兵,替他出謀劃策,幸運揭穿了平城所設的陷阱,若沒有她,就沒有今日的太子濮陽寒,說不定整個風月王朝都會一朝變色,但是王朝最後並沒有善待她,父皇剝奪了屬于她的封賞,他也被迫娶了別的女人。

這一刻,她的一顰一笑,居然栩栩如生的出現了在濮陽寒的眼前,他知道她很美麗,笑起來連花兒都為之失色,一記眼神一個動作都有著天生的嬌媚,卻又英氣外放,有勇有謀,上天把這麼好的女人賜給了他,他卻沒有好好珍惜。

那一日她與羅鋒在御書房外的對話,其實他听到了,那一句「他似乎不是適合我的男人」幾乎將他殺死。

這時候,濮陽寒已經走到了向于嬌面前,但卻遲遲沒有朝她伸出手,氣氛漸漸詭異起來,連濮陽廣及向光儒的笑容都消失了。

「本宮……」濮陽寒低下頭,心中喬巧的形象慢慢淡去,眼前的新娘子,又變回了向于嬌,于是他語氣一寒,像是破釜沉舟般豁出去說道︰「本宮,沒有辦法娶你!」

說完,他摘下頭頂的金冠,回頭走到了臉色鐵青的濮陽廣面前,跪下朗聲說道︰「兒臣有罪,恕兒臣無法迎娶向氏。」

「混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濮陽廣氣得大罵,眼角瞥了下面沉如水的向光儒。

「兒臣與向氏之間並無感情存在,強行結合只會造就一對怨偶,請皇上明察。」

「還明察什麼?你不就是為了喬巧那個女人?來人啊!去把喬巧給朕抓起來,即刻處死!」濮陽廣氣瘋了,很明快的下了決定,在他心目中,喬巧不過是一個螻蟻般的百姓,既然會影響到他的皇圖大業,那就捏死!

詎料,濮陽寒抬起頭來,淡淡地說道︰「兒臣已讓她出宮,父皇找不到她的!而且悔婚一事是兒臣的決定,何以遷怒于她?喬巧于對抗平城軍的戰事之中運籌帷幄,厥功至偉,可說沒有她就沒有這場勝仗,但父皇卻因為偏見收回了對她的賞賜,已是不公,現在又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要置她于死,相信不管什麼理由都難以服眾,豈不寒了所有追隨我風月王朝官員百姓的心?」

丙然因為他這番話,四周小小聲的議論起來,即使這些人大多是向光儒的黨羽,但濮陽寒是未來的皇帝,他說的話相當具有代表性,他願意護著自己人,多多少少也讓這些官員心頭震動。為官一生,想追隨的不也就是這樣的帝王嗎?

濮陽寒為了喬巧,不懼當眾頂撞自己的父皇,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救喬巧,救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

「此事與任何人無關,所有罪責兒臣願一力承擔!」他抱拳垂首說道。

「大膽!」濮陽廣覺得臉丟盡了,同時又無法向身旁的向光儒交代,一時之間騎虎難下。

畢竟原本的太子濮陽深已被劉勝所殺,現在只有濮陽寒這個皇子最有能力且名聲最高,其余的皇子比起資質才干,皆是遠遠遜色,甚至還有在平城之役中逃走的,所以為了王朝大統,濮陽寒絕不能殺。

最後,他只能厲聲道︰「將太子給朕關進天牢之中好好反省!他一天沒有想通,就一天不準放出來!」

離京的喬巧並不知道京里發生了什麼事,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也不關她的事了,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回到方圓城,和李齊及一干弟兄們道歉。

對,道歉,因為當初為了招攬他們,答應的封賞及新政的改革,沒有一項做到,雖然這應該是濮陽寒的責任,但計謀是喬巧出的,她的內疚比任何人還深。

以前她當大隊長時,只要承諾屬下的事,她拚死也會做到,比如她最後參與的那個攻堅,她承諾會讓每個隊員都安全回家,結果就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在這個時代,她對于大局無能為力,只能化為一聲道歉,雖然無法彌補什麼,也不會因此減少她的罪惡感,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獨自坐著馬車,她很順利的在一個月之內進入了方圓城,此時太子與丞相之女大婚的事已遍傳天下,只是大婚那天發生的狀況眾人尚未可知,所以當李齊見到喬巧時,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責怪,反而是難掩同情。

「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對不起那些曾經相信太子的弟兄。」

喬巧見到了往昔一同出生入死的將領們,一臉沮喪地道︰「答應你們的事我做不到,朝廷不僅不減稅,還要增稅,有功將士不封賞,也不讓百姓休養生息,這時候還要征壯丁築什麼城牆……我已經試過勸諫太子,卻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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