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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飽饕餮爺 第8章(1)

送走中午的最後一名客人李牧,穆熙春便趕緊給孫不凡跟後一準備午膳。

見她正忙著,穆大娘自下樓來就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雖說陸大夫要她靜觀其變,還說這不是壞事,可身為一個母親,她還是擔心。

「娘?」見養母一臉苦惱,穆熙春試探的問︰「怎麼了?」

穆大娘皺了皺眉頭,卻又不吐不快,「我說小春,這樣好嗎?」

穆熙春微頓,旋即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事。

「娘,我只是盡蚌心罷了。」

「可是你知道嗎?」穆大娘憂心忡忡,「他住在隔壁,三餐由你伺候著的事已經傳開了,我擔心……」

「娘,做人只要行端坐正,對得起天地良心、爹娘跟自己就夠了。」她坦然回應,「他確實是為了我而受傷,我不能不管他。」

穆大娘心中疑慮難消,「你的性情娘知道也了解,可我不明白的是……孫不凡為何不待在廣明客棧,非要搬到隔壁來?他有得是錢,還怕沒人伺候他嗎?」

她知道孫不凡是為了處罰她不分青紅皂白,便把姜延秀做的壞事賴給他,拓了他一耳光不說,還害得他滾下樓,摔破頭也傷了手。

可這些事,她不好對娘說明呀。

「娘,陸大夫說他的手一兩個月就會好,到時他是他,我是我,我已盡了心,也就不欠他什麼。」

「娘擔心的是……他會不會別有居心?」穆大娘很是憂疑。

「娘是指?」

「我怕他是藉機接近你,目的是……」說著,她咳聲嘆氣,「雖然陸大夫說我多慮了,但我就是不放心。」

「陸、陸大夫?」穆熙春一怔。陸大夫跟她娘說了什麼?

「小春。」穆大娘神情一凝,兩眼直勾勾的望著她,「听陸大夫說,你曾陪孫不凡去就診兩次。你是什麼時候跟他——」

「娘!」她急急打斷話,鄭重解釋,「你可別胡思亂想,那只是、只是巧合,我在路上遇見他,看他身體不適,所以……」

「女兒呀。」穆大娘深深的注視著她,直言問道︰「你對他沒什麼吧?」

「欸?!」她一驚,倏地瞪大了眼,「娘、娘是說……」

「娘是說,你該不會對他有了好感吧?」

孫不凡人如其名,俊逸不凡,出身不凡,氣質不凡……小春雖已二十歲了,但性情純真,若是情竇初開的戀上孫不凡,也無須意外。

若陸大夫所說無誤便罷,但假如陸大夫看走了眼呢?

如果孫不凡是有目的地接近小春,那麼在不知不覺中對他動了情的小春最終是會受傷的。

「娘,你……你……」穆熙春一陣心慌,雙頰轉瞬浮上兩朵紅霞。

她對孫不凡有好感?不,她只是覺得他慢慢的不討人厭罷了。

她現在如此伺候著他,純粹只是為了「贖罪」,無關兒女情長。

「娘,我不是說過不嫁的?我對他……不,我對任何男子都沒有那種想法。」

她語氣堅定的澄清,卻滿臉潮紅,耳根發燙。

穆大娘是女人,也是過來人。看著女兒臉蛋羞紅,眼神飄忽,說起話來一副快喘不過氣來的模樣,她已心知肚明。

陸大夫說得對,眼為情苗,嘴巴再如何否認,靈魂之窗是騙不了人的。

她只希望陸大夫也沒看錯孫不凡,別教她心愛的女兒傷透了心。

「娘啊。」穆熙春勾著她的手臂,語帶撒嬌,「娘真的不必憂心我,女兒自有定見。」

穆大娘蹙眉笑嘆,「對你,娘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娘不過是……算了,時候不早了,你趕快給他跟後一送膳去吧。」

「嗯。」

穆大娘上樓之後,穆熙春又忙了一會兒,待備好午膳,她將飯菜妥當的放在食盒里,然後來到隔壁。

才剛站定,都還來不及敲門,門便開了。

孫不凡站在那兒,一臉「本少爺不開心」的表情。

以他開門的速度看來,她猜想他根本是守在門邊等她。

「齁!」後一捱過來,隔著食盒嗅聞著。

幸好它有狗鼻子,即使隔著食盒也聞得到食物的氣味。嗯,香啊∼∼

「你知道我快餓昏了嗎?」孫不凡語帶埋怨。

「你知道我快忙昏了嗎?」她冷冷的回他一句,然後推開他,「讓讓。」

她往里面走,將食盒擱在桌上,打開後她端出白飯、小菜、肉絲餛飩湯,還有特別為後一做的菜肉拌飯。

「後一,來。」她先將它的碗往地上一擱。

後一立刻飛奔過來,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像是恨不得將整顆頭都塞進那碗里似的吃光了整碗飯。

做狗有時還挺不賴的——如果有一個手藝這麼好的主人的話。

只不過,穆熙春不是它的主人,孫不凡才是。

可不要緊,她雖不是它的主人,但它會想辦法讓她變成它的「女主人」。

齁!齁!齁!

孫不凡走過來,一坐下,板著臉,像是在生悶氣。

穆熙春先瞥了他一眼,才將盛著白飯的碗及筷子擱在他面前,「吃吧。」

「我已經餓到沒力氣吃飯了。」他說。

听見他這孩子氣的話,她瞪了瞪眼,「我已經用最快速度給你做飯了耶。」

雖然她理虧在先,又欠他人情,但他也不能將她當是自家丫鬟使喚吧?

「你可以更快的。」孫不凡看著她,「要不是那顆番薯賴著不走的話。」

「嗄?」她一怔。

番薯?他說的是李牧吧?可慢著,他怎麼知道李牧來過?還知道最後離開的是他?

「你是靈魂出了竅?還是天眼通?」她秀眉一皺地問道。

孫不凡輕哼一記。他既沒天眼通,靈魂也沒出竅,之所以知道李牧來過,而且死皮賴臉的拖到店休時間才走,是因為他不時從窗縫里查看著隔壁的動靜。

李牧經過時,他看見了。李牧離開時,他也看見了。

看見李牧,他就有火。

「他居然還敢來?」他沒好氣地撇嘴,「也不想想他干了什麼好事。」

「使壞的是姜延秀,他只是受人蠱惑。」穆熙春說。

「他心術不正才會受人蠱惑。」他瞠瞪著眼,面露慍惱,「你小心點,有一就有二,下次他不知道還會對你使什麼詭計。」

「什……」她不以為然的輕啐著,「他才不會呢,他其實心地不壞,只是一時糊涂。」

听她不斷的為李牧開月兌說好話,他更覺惱火。

「齁!齁!」後一在一旁看著像孩子般使性子的孫不凡,暗笑到差點得內傷。

唉,男人吃醋的樣子真是既蠢又難看。

像李牧那種程度的男人,他居然也耿耿于懷?實在是傻得可憐。

不過這也怪不了他,畢竟這是他二十八年來第一次對女人動了戀心。

「你生什麼氣?」她一臉納悶,「李牧是我的客人啊,我都原諒他了,你這麼火大是干嘛?」

這幾天,她可是盡心盡力的伺候著他耶,他到底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他是你的客人,我是你的恩人,你說是客人重要還是恩人重要?」

「客人。」她說︰「客人是穆家面館的衣食父母,你說重不重要?」

「什……」

原來他為了她摔得頭破血流,在她心里卻還是不如李牧?虧他還一廂情願的以為她或許對他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原來是他想太多了。

「我說孫大少爺,今天早上我喂你吃了火藥嗎?」穆熙春覺得他莫名其妙到了極點,沒好氣地說道。

「你慢用,我先回去了。」

「穆小春!」他喚住她。

她揚起下巴,「我叫穆熙春,不叫穆小春。」

「我高興這麼叫你。」他瞥了白飯一眼,「喂我吃。」

「咦?」她陡地瞪大眼,像是听見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似的看著他。

喂他吃?他還是孩子嗎?

「我手疼,拿不了碗。」

「你今天早上還好好的。」

「我現在疼。」

「你是傷,不是殘,我才不——」

「有人在嗎?」

突然,外面傳來女人的聲音,打斷了穆熙春的話。

听見外面有人叫門,穆熙春立刻前去應門。

門一開,一陣香氣襲來。外頭有兩名女子,皆身著錦繡衫裙,粉光紅艷,十嬌美動人。

「請問孫不凡孫公子是不是住在這兒?」

說話的那人年紀稍長,但因保養得宜,身形十分姣好,風韻也依舊迷人。

「是……是的。」

「齁!」後一跑過來,對著陌生的兩名女子吠了一聲,教兩人都嚇了一跳。

它從沒見過她們,但已猜到她們是誰。

它就說了,攬月閣那種地方少去為妙,現在可好,人家找上門來了。

待會兒要是穆熙春知道她們是攬月閣的姑娘,就算沒有腥風血雨的場面,也肯定是醋海生波了。

「請問兩位是……」

「我是攬月閣的柳朝曦,這位是露兒姑娘,我們听聞孫公子受傷,特地前來探望他。」

「……」穆熙春恍了一下神。

攬月閣?柳朝曦?她雖不是男人,也沒去過那種地方,可攬月閣跟柳朝曦的名號卻是響亮到連她都有耳聞。

呵,孫不凡還真不容易,才到京城來多久,攬月閣的柳老板跟紅牌姑娘便親自登門探望。

「兩位請進。」穆熙春說著,便領著她們走到後面。

「有勞姑娘了。」入內,柳朝曦疑惑的看看四周。

這地方雖不至于破舊,但絕談不上舒適,孫不凡竟離開廣明客棧搬到這兒來,肯定有其深意。

而她猜想,那肯定與眼前的穆姑娘月兌不了關系——打從一進門,她便猜到了她的身分。

這房子隔壁便是饕餮至今仍買不下來的穆家面館,而她從廣明客棧的掌櫃那兒得知,孫不凡正是因為穆家的女兒而墜樓受傷……如今孫不凡搬至此地,為的是穆家的鋪子?還是穆家的……女兒呢?

「哎呀,柳姨,你瞧這地方多寒酸,孫公子住在這種地方真委屈……」露兒皺著眉頭,語多嫌棄。

「露兒,別胡說。」柳朝曦是見過世面、人情練達之人,就算心里有任何想法也不輕易表現出來。

露兒才十八,比起她自然是生女敕得多。

這時,孫不凡自後面迎了出來。

「柳老板,露兒姑娘。」

「天啊!」露兒見他頭上及臂上都纏著紗布,即使隔著衣袍都很顯眼,她十分驚訝,「孫公子,你怎麼傷成這樣?」

「兩位如何得知在下受傷之事?」

柳朝曦一笑,「是廣明客棧的李掌櫃告訴我的,我知道後便立刻前來探望你,露兒也擔心,所以一起跟來了。」

「原來如此。」孫不凡點頭致意,「讓兩位為在下擔心,實在抱歉」

「這是哪兒的話,孫公子實在太客氣了……咦?你在吃飯?」說著,露兒看見後頭的桌子上擺了飯碗跟幾碟小菜,有些訝異,「都什麼時候了,孫公子還沒用膳?」

「可不是嗎?」他睞了某人一眼,「有人存心想餓我肚子呢。」

露兒微怔,意會地看了穆熙春一眼,問道︰「只有這名丫鬟伺候孫公子嗎?」

她這一問,屋內空氣瞬間凝滯了。

慘了。後一在心里暗叫不妙。

它下意識的瞄了穆熙春一眼,只見她臉色凝肅深沉,眼底飛竄著火星。

「露兒,別亂說話。」柳朝曦觀察入微,一眼就覷出了穆熙春眼底及心里的不悅。

「亂說話?」露兒一臉疑惑,「我說錯什麼了?」她未覺失言,反而往桌邊一靠,「孫公子還沒動筷嗎?」

「正要吃……」孫不凡說著,也不著痕跡的瞥了穆熙春一眼。

看她大小姐一臉不快,想必是因為露兒說她是丫鬟吧?她好勝倔強,自尊心又強,心里肯定極不是滋味。

可現在要特意去解釋,又似乎有點尷尬。

「你的手不方便,不如我來服侍你吧?」露兒熱情主動的拉著孫不凡坐下,端起飯碗,拿起筷子,便夾了一塊鹵肉往他嘴邊湊。

露兒如此盛情,他無以推卻,可當著某人的面,他又……

這一幕,穆熙春看得刺眼極了。

在她的內心深處,有一團隱隱的、無聲的燃燒著的火,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難受。

這不是很好嗎?有人幫她伺候著孫不凡,她就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更不必應付莫名其妙使性子的他……

可明明有人替她「分憂解勞」,為何她卻有種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搶走的感覺?

「不麻煩露兒姑娘了,我自己來便行。」孫不凡語氣委婉的拒絕了露兒。

露兒微微噘起小嘴,將她在攬月閣對付男人的那一套帶到這兒來。

「孫公子是嫌棄露兒伺候得不夠周到貼心嗎?」

「不,那……」

「孫不凡,你剛才不是還喊著手疼得拿不了碗嗎?」一旁,穆熙春冷冷的吐出幾句,「你手殘,這位露兒姑娘又樂意服侍你,不是正好?」

她的話,像針一樣刺人,字字句句都夾槍帶棍,擺明了就是在酸他。

孫不凡發現她在生氣——顯然她還在為他剛才刁難她的事不開心。

可轉念一想,她也讓他很不舒心啊。剛好,她讓他不好過,他也要氣氣她。

「也對。」他挑眉一笑,「露兒姑娘吳儂軟語,體貼入微,肯定服侍得比你悉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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