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阿昱的Emily 尾聲

三個月後。

夏家今天晚上燈火通明,人人臉上興高采烈、喜氣洋洋。

「所以你知道他是個空手道高手,才猜測他可能也謊報年齡?」滴滴恍然大悟地說。

「老大,」虎仔也有問題,「那你是什麼時候排除戰蹈大師涉案的嫌疑啊?」

夏昱人和小墨坐在雙人沙發上,兩人親密地偎靠在一起。他但笑不語,倒是一旁的大師呵呵直笑起來──

「我當然沒有殺人!」他撫著自己的長髯,不以為然道︰「你們看我這模樣,像會殺人嗎?無知小輩,蠢蠢蠢。總算,夏昱人還有點理智,真是萬幸。」

「是喔。」英姐在嗑瓜子,邊涼涼地說︰「夏昱人是警界之光,英勇神武,聰明非凡,可惜是個感情白痴。」

「好了啦,英姐,你不要三兩句就損阿昱一下嘛。」

「唷!我才說他兩句,你就心疼啦?果真是有了異性沒了人性。」

「英姐!」小墨酡紅了小臉,又嗔又羞,反擊道︰「說到阿昱是感情白痴,我倒想起來了。阿昱,真的是你自己想通,不是別人告訴你的嗎?」她話是問夏昱人,眼楮卻看著英姐。

「呃。」英姐輕咳了聲。臭小子,還不快替我解圍?

「哦,當然是啦。」夏昱人輕點她的鼻尖,道︰「大師剛不還夸我聰明嗎?而且,你受傷這件事給我的打擊太大了。」他撫著她胸前已痊愈的傷處,余悸猶存。

「你知道當我看到你中刀昏迷、血流得我滿手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嗎?」

「對不起。」她依偎在他懷里,悄聲低語。

「我不要再看到你受傷,答應我,你會好好保護自己。」夏昱人慎重地再次強調。

「我答應你。」

雖然听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看他們相依相偎、幸福美滿的甜蜜模樣,大家都很高興地會心一笑。獨獨夏母居然重嘆一口氣。

「媽咪?」至潔拉拉她。

「噢!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問清楚!」她跳起來,跑過去拉大師的袖子。

「大師,你當初不是斬釘截鐵的跟我說,我家阿昱跟一個女人有三世情緣,這一世是第三世,她一定會來跟我們阿昱重逢,那個女人叫艾、莫、麗!」

三世情緣?她這話一出,眾人一陣嘩然,交相私語起來。

大師又順撫起長胡。「夫人,難道你不喜歡小墨小姐來當你的媳婦?」

「不是!」她氣急敗壞地喊︰「阿昱那樣喜歡她,看他倆又甜甜蜜蜜的模樣,我當然高興。可是──三世情緣,Emily啊!」她最後吼出來。

「喔,Emily。」長髯遮掩,眾人都沒看見大師嘴邊的竊笑。「小墨小姐,麻煩你說一下你的全名好嗎?」

「你的全名?」夏母倏地轉頭瞪視她。

「呃,好。」小墨小心翼翼地說︰「我的名字叫艾墨荔,是草字頭的艾,墨水那個墨,荔枝的荔。」

「艾墨荔,」夏昱母呆呆重復︰「Emily?」

「唉。」

「對,就是艾墨荔。夫人,我只是把它翻成英文來念罷了。沒錯吧?小墨,你的英文名是叫Emily?」

「對,因為是直接翻……我很久沒用護照……連自己都忘記了。」怎麼,Emily指的是她?小墨自己也很意外。

「你──你們──你們兩個──」夏母來回看著小墨和大師,一口氣哽在喉嚨里,不上不下的,難受極了。

「我早說了,知道得愈多,煩惱就愈多,你偏不听勸嘛。」

「你故意誤導人家,還說風涼話!」

「真是!還自稱什麼大師!」大家都替夏母抱不平。

小墨則急切地申明︰「我沒有故意騙你,伯母,我真的也不知道。阿昱……」

「別急,我相信你。」夏昱人從頭到尾只說這一句。

「好了啦,媽咪。」

眾人還在吵,最後至潔站起來打圓場,安慰地摟摟母親,「讓小墨當我們家的媳婦很好哇,這樣以後我們都有好吃的菜可以吃了。」

「吃?!」她現在哪有心情吃!

「是呀。去年過年,哥帶了一道菜回來,你吃了贊不絕口,還直問哥是哪家館子做的,我現在就告訴你,那道菜是小墨做的。」

夏母意外地回頭,「那道年菜……醬燒茄子。」喃喃地。

「對,那道菜是小墨做的。」

那道醬燒茄子的滋味好極了,燒得剛剛好,茄子入口即化,夏母一直念念難忘。殊不知,她是個廚藝白痴,兼之生在富裕之家,幾乎是不入廚房的人,偏偏她生性酷愛美食,非美食不吃,就難怪她對美食這般熱中了。

「真的?」她轉而向夏昱人求證,後者頷首。

「天啊!」夏母驚呼著跳起來,跑過去垃小墨的手。「天啊,真的是你做的?」

「是。」小墨有些被嚇到了,遲疑地點頭。

「走走走!現在就跟我到廚房去!」夏母硬拉她起身,「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做的?那茄子──你是怎麼做的?」

「呢,其實很簡單,醬料是我自己調──」

「我們廚房里什麼都有,還有計時器可以控制時間,你示範給我看!」夏母說風是雨,已經把她拉進廚房了。

「媽咪,找也要吃!」至潔跳起來,英姐也不落人後,「小墨,你這次要做多一點,不能再只做給臭小子一個人吃。」

「哇!我有口福了。」

「真好,我正餓呢。」

一夥人全跳起來擁向廚房,大師則悄悄靠近夏昱人。

「剛剛你母親說到三世情緣今生是最後一世的時候,我看見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一絲訝異或好奇的表情。怎麼?你是不在乎,還是不相信我呀?」

夏昱人替他一眼。「重要嗎?」

「現在重要了。」大師嘀咕︰「你真的不相信我能卜算過去、預測未來?」

「你為我們預測的未來,就跟今天一樣的快樂嗎?」他問。「那麼我願意相信。」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信我。」大師惱道︰「你真的很別扭耶,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死鴨子嘴硬的個性永遠不改。就算不信我好了,你怎麼不仔細瞧瞧你手心的疤痕,我就不信你可以說那看起來像個自然的胎記?」

夏昱人沒有費心去看,只說︰

「反正胎記在我手心,別人又看不到。」

「對。」大師搶話,說︰「它在手心,尋常人看不見。你該明白我的意思,只有你親密的人看得見,因為它只與你親密的人有關。」

「又如何呢?難不成你希望這個胎記影響我和小墨之間的感情?你希望我們分手?」

「當然不是。你和她是天生一對,我誠心祝福你們。只是你這樣全盤否定我的話,讓我覺得很尷尬。」

「我道歉。不過,我也希望你以後別再提起胎記的事了。」

「這……」

夏昱人又瞥他一眼,唇邊勾著淡淡笑意。

「憑良心說吧,敢真正篤定說有前世今生的人應該不多。而我個人以為,前世種種屬於過去式,未來如何猶在未定之天,人真正能夠掌握的,只有當下。腳踏實地活過每一分鐘,讓生命無悔,這已經很了不起。」他侃侃而談,要論口才,他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至於前世?我想,凡事事先計畫,行動才有效率。但光會空想,就未免失真了。」

大師當然听得懂,夏昱人拐著彎兒在罵他光說不練。可是他偏偏無言可反駁,一口悶氣悠在心里,講話自然就刻薄許多。

「听起來,你似乎已經腳踏實地做好未來計畫了嘛。我倒要請問,你的未來計畫是什麼?」

「結婚。」他一言以蔽之,「我和小墨在準備結婚,婚期定在今年六月,到時候我會寄喜帖給你的。」

「你們要結婚了?這麼快?」他吃了一驚。

「快?愛情長跑了十幾年,夠慢啦。」夏昱人臉上掛著慣性的笑,說︰「我還以白金卡預定了兩張飛機票,打算到美國度蜜月。」

「蜜月!」他又一聲驚呼,「你們已經想這麼遠了?」

夏昱人微聳肩,「我們想的都是今年內的事。我辭掉工作,在六月結婚,去度蜜月,可能要四、五個月才會回來,麻煩你有空來陪我媽咪聊聊天。」

「聊天?」大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小墨!她臉上那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是騙不了人的。他再看回來,夏昱人一反常態,絮絮低語的怪模樣也令他稱奇。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天啊!

「嗯,因為我想帶小墨去看很多景點,」夏昱人又笑了笑,「去看拉斯維加斯和雷諾,讓小墨試試賭博的滋味;帶她去參觀聯合國、好萊塢或者去看紀念塔。我們也可以開車漫游整個黃石公園,看那些滾沸的泥漿和天然噴泉。我還跟小墨打賭,看一天逛不逛得完黃石公園。你說呢?」

「嘎?」

「沒關系,我們自己去試。當然也不能錯過舉世聞名的尼加拉大瀑布和大峽谷。喔,還有迪士尼樂園,小墨最愛的。」夏昱人興奮地又說︰「我還有個很棒的點子,想以自由女神像為背景,拍攝下我和小墨最美的擁吻照片,你說這主意正不正點?」

「正點。」大師好像變成鸚鵡了,只會呆呆重復他的話。

「喔,你也同意啊?我就說這點子超妙的,小墨還反對呢。嘿,對了,不管你和梅老是為了什麼原因成了朋友,好歹地也住在美國,他曾介紹你好玩的景點嗎?」

「玩?」

夏昱人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有人說我好像變年輕了,我想是我的玩心重了吧。」

「阿昱,準備吃飯喔!」小墨的聲音由廚房傳出來。

「好!」他輕快應答,俐落跳起身。「吃飯吧。喂!你說說看嘛,美國還有什麼好玩的?」

大師已經完全呆楞住,回答不了夏昱人的問題。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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