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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家小閨女(上) 第十章 再見連君軒(2)

楊柳兒不知是睡過頭還是難得偷懶,早飯遲遲沒有端上,最後只笑著塞了兩個油紙包,囑咐他們路上墊墊肚子。

連君軒初始還有些警覺,但見自己手里掰開的羊肉包子同楊誠手里的一般無二,絕對沒有偷塞辣子之類,就放心大口吃了起來,可惜沒過一會,那吞進肚子的包子就像寒冬里的冰塊一般,涼得腸子都要打結了,他只有大口呼吸才勉強好過一點。

不用說,連君軒也知道自己到底中了小丫頭的暗招,這包子餡里絕對摻了薄荷葉子。

倒是楊誠看得疑惑,問道︰「師弟,你那包子里放辣子了嗎,我怎麼沒吃出來?」

听得這話,連君軒面露苦笑,含糊應道︰「沒有,沒有,我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哦,怎麼吃得這麼急?你若是餓的厲害,我這兩個包子也讓給你。」

連君軒趕緊拒絕,末了狠狠又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包子,其中痛苦只能慢慢品味了。

楊誠溫和一笑,低頭時眼里卻閃過一抹狡黠,他家小妹最是精靈古怪,得罪了她怎麼可能不被折磨?不過一邊是師弟,一邊是妹妹,他裝胡涂看戲就好了。

這頭兩人一路回城,在柳樹溝里的楊柳兒也從一早開始嘴巴就樂得沒闔上過,惹得楊杏兒好笑嗔怪,「這瘋丫頭,笑得跟撿了金子似的。老實在家里待著,否則出門小心讓人把你當傻子賣了。」

被姊姊取笑,楊柳兒也只是調皮的吐吐舌頭,想到暗整了連君軒一把,心情愉悅胃口大開,不由又多啃了一個包子。

今日陽光明媚,村里家家戶戶在里正的吆喝下,成群結隊的往城里送糧稅。因為麥子豐收,再吝嗇的人家都會 兩頓面條解饞,人人臉上也都帶了笑。

楊山符意去老林河借了一輛毛驢車,拉上自家的幾袋麥子,又把前日得的紫貂皮和藥材藏在中間,預備進城賣給安和堂。

楊杏兒拾掇完里外就把連君軒送來的幾匹薄綢展開,歡歡喜喜盤算著給自己和妹妹做一套新衣裙,不想楊柳兒卻是把銀紅和淺粉那兩匹顏色最鮮亮純正的綢緞搶了回去,嚴嚴實實鎖進那口騰空的樟木櫃子里,末了「 答」一聲,落了雙魚銅鎖,任憑楊杏兒怎麼追問,就是不肯把鑰匙交出來。

楊杏兒拿她沒辦法,只得就著手頭上僅剩的海藍和醬紫兩匹,琢磨著如何給自己和妹妹各整治出一套出門走動時穿戴的衣裙,既要不顯老氣又要耐看。

農家人沒有守孝三年的規矩,只要過了百日祭,大致上就可以正常吃喝穿戴了。這天下沒有不愛美的姑娘,楊杏兒自然也是如此,一會比劃著要裁條百褶裙,一會又改成馬面,一件外衫也是斜襟直襟的猶豫不定。

楊柳兒守在樟木櫃子前好半晌,眼見姊姊真沒有打劫的打算,就樂顛顛跑去找紙筆,拚命回想大學時在漢服展上看過的式樣,又借著半吊子的素描功底,一一畫了出來,果然讓楊杏兒連連夸贊她心思巧妙,早把方才那點氣惱忘到了腦後。

姊妹倆忙得午飯也只是簡單應付幾口,好不容易定了式樣又裁剪完,剩下的料子也足夠再做一套衣裙,正好備著什麼時候人情走禮。等要縫合的時候,楊山也滿載而歸了。

他找到安和堂的時候,魏春正好在鋪子里,很是熱情的接待他,不但藥材給了個好價格,就是兩張紫貂皮也被他高價買去,听說是要送給主家做壽禮。

一共二十四兩銀子揣進懷里,楊山是澈底踏實了。

俗話說,錢是男人腰。荷包鼓了,腰板必然就直了。

楊山直接去糧食鋪子里給小女兒買了十斤她常念叨的粳米,又去銀樓給大女兒買了一對銀丁香,甚至還上燒雞鋪子,給大兒子送了幾兩碎銀以備不時之需,最後才興沖沖的回家。

楊杏兒歡喜的直接把銀丁香戴上,楊柳兒則麻利的淘米蒸飯,再炒上兩個小菜、熱一碗老酒,慰勞辛苦的父親。

等到楊山要去老林河還車時,楊柳兒想起當日依依不舍囑咐她過去小住的外祖母,就拾掇了一塊羊肉、半布袋細面,還有方才剩下的兩塊尺頭,跳上車去走親戚了。

一到外祖家,陳老太太一見外孫女帶著吃喝布料來看望她,樂得眼楮都眯在一處,翻箱倒櫃找了幾塊不知藏了多久的點心全給了她,還攆兒媳和孫媳去炒菜做飯。

而楊山不放心家里只有大女兒一個,閑話幾句就匆匆趕回去,留下楊柳兒抱著陳老太太撒嬌,偶爾逗逗表兄家里的兩個女乃女圭女圭,日子很是悠閑了。

第二日,進城做工的陳大舅和陳二舅也帶著表兄們回來了,陳氏本就是家里的小麼女,一直得父母兄長疼愛,如今早早過世,陳家人就把所有疼愛都轉到楊柳兒這個體弱又嬌憨的外甥女身上,恨不得掏心挖肺的寵著她,因此當楊柳兒開口求舅舅們過幾日幫楊家修個地窖時,陳大舅和陳二舅幾乎是立刻應了下來。

楊柳兒知道舅舅們沒听出這地窖的不同,但她也不多說,到時候干起活來自然就清楚了。肥水不落外人田,外祖母一家待她好,以此作為回報,最是合適不過。

楊柳兒在陳家足足住了七八日,幫著兩個嫂子給小外甥、外甥女縫了新衣衫,又給外祖母繡了一條抹額,最後算著楊誠休沐的日子到了,她才拾掇東西回家去。

陳二舅舍不得外甥女自己趕路,特意喊兒子大槐推了小獨輪車送楊柳兒回去。

楊杏兒這幾日心里惦記小妹,幾乎日日都要在院門口張望一會,好不容易盼到小妹回來,歡喜至極,招待表兄吃了一頓好飯,又包了幾個面餅讓他帶回去給孩子解饞。

大槐推辭了幾句,但見表妹給的誠心,也就接過去告辭了。

一回到家,楊柳兒跑去窯洞上面的地里同父親閑話幾句,回房後就馬不停蹄開始畫圖、數銀子,準備開始她的蓄水窖計劃了。

楊杏兒進屋看小妹正寫寫畫畫,不像招災惹禍的模樣,也就沒多管,繼續去打理菜園。

楊家的財政大權一直都握在楊柳兒手里,這若是說出去,怕是人人都覺得奇怪。

陳氏不在了,家里大事總要楊山這個家主說了算,但偏偏楊柳兒先前折騰出的汽水攤子為家里做了大貢獻,平日又很財迷,楊山一見小女兒抓著銀子,一臉笑咪咪的模樣,就心甘情願把收入上繳了,而楊誠和楊志也不可能同小妹爭搶,楊杏兒更是只要小妹不生病,別的都隨她折騰,反正銀子越折騰越多,所以楊柳兒這個楊家老麼就詭異的當家作主了。

蓄水窖工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是青磚、石板加在一處要花費好幾兩銀子,這個楊柳兒倒是不心疼,有了迷霧山這個聚寶盆,家里三五年內都不會斷了進項,但有一個技術問題卻著實把她難住了。

前世她在甘肅等地游玩,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還真研究過人家的蓄水窖,大抵也能模仿下來,但這個時空沒有水泥,如何防滲漏就成了大問題,總不能好不容易收集到一些雨水,轉眼就滲進地底去了吧。,

楊柳兒在家里轉來轉去,又拉著父親和姊姊問了好久,到底也沒想到辦法,索性扔到腦後不管了,等著楊誠回來時,再看看他這讀書人有沒有辦法。

可惜,好不容易盼到休沐日,楊誠早早回來了,但他對這個問題依舊束手無策,反而是再次厚著臉皮上門的連君軒笑著說他許是有辦法解決。

這話一出,楊柳兒立刻忘了先前坑過人家的事,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炖肉蒸飯,那個殷勤勁惹得楊家人都是既好笑又臉紅。

連君軒吃飽喝足,終究不敢惹毛了這個古怪丫頭,同楊山打了一聲招呼,與楊柳兒抱起一個陶罐就一起出了門。

楊山還以為他們要進城,也沒多注意,哪里想到兩人繞過院子又上了迷霧山。

楊柳兒跟在連君軒後面,想起當日他的狼狽模樣,忍不住道︰「上次同我阿爹上山可是踫到不少毒蛇,你這次可不要又中招了。」

連君軒被戳中了痛腳,立時從高貴公子變回毛頭小子,瞪眼反駁道︰「你還想不想修土窖了?」

「想,當然想。」聞言,楊柳兒吐吐舌頭,趕緊岔開話道︰「你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解決滲水的大麻煩?難道山上有什麼特殊的黏土?」

連君軒踢開腳下一節枯樹枝,倒也沒吊她胃口,爽快應道︰「不是黏土,是一種樹汁。有一次我不小心沾到身上,回家後發現干透的樹汁把衣衫黏到一處,剪也剪不開。今日听你一說,才想起這東西許會合你的心意。」

「當真?」楊柳兒一听,心中猜測著這樹汁同膠水或許有些相似成分,若是取些回家,多試驗幾次想必真能達到自己的要求。

這般想著她腳下就走的越發快了,甚至不時回身催促連君軒,惹得他又好氣又好笑。

連君軒所說那種怪樹在迷霧山上並不多,最近的一棵也鄰近墓群了,兩人好不容易趕到怪樹下,割了樹皮取出乳白色的樹汁,再回到楊家時已經是午後了,待匆匆吃了一口飯,連同好奇的楊誠和楊杏兒一起,四人就琢磨開了。

半壇樹汁分了四碗,一碗拌了黃土,一碗拌了木屑,一碗拌了普通砂石,最後一碗拌了生石灰,分別趁著濕潤抹在幾塊石板上,然後放到熾熱的太陽下暴曬,不到兩刻鐘,就得到四塊硬梆梆的泥板子。

楊柳兒心急,親自動手實驗,最後欣喜的發現,樹汁拌石灰的那塊最結實光滑,若是用來抹石板縫隙,絕對不會滲水,而且石灰還有一定的消毒作用,簡直再合適不過。

其實楊誠和楊杏兒也不太明白楊柳兒在折騰什麼,但見她歡喜也就撩開手了,只有連君軒一直陪著楊柳兒旁邊,解決防滲漏只是第一步,如何收集雨水還是個大問題。

楊家住的是老式的窯洞,說好听叫古樸原生態,難听一點就是土窯。風大的時候,外邊刮黃沙,屋頂掉細土,有時候楊山從田里回來,路過自家窯洞頂上,咚咚的腳步聲都惹得楊柳兒擔心窯洞會垮塌。

這次修建蓄水窖,她就琢磨著要在自家地盤上收集雨水,這樣就需要一個光滑干淨的屋頂和院子,自然,修繕窯洞也要一同進行。

晚飯桌上,楊柳兒提出這件大事,原本還怕父親不同意,沒想到他卻一口應了下來,還意氣風發的決定,不但上窯和下窯要大修,還得再挖一口寬敞的偏窯,畢竟楊志就要到了成親的年紀,提前準備住處是應該的。

楊柳兒得了父親的大力支持,膽子越發大了,熬夜重新畫了圖紙,舊窯里抹牆吊棚頂、換新門窗,院子地面也是清一色的石板,稍稍傾斜一定的角度,到時候雨水能直接流進蓄水窖,還保證了一定程度上的干淨。

連君軒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不時提些意見,倒讓楊柳兒對他的聰明才智倍覺驚艷,于是先前那點不算矛盾的小餅節,自然而然在這樣的通力合作中散掉了。

可萬事起頭難,即便楊柳兒思慮的很周到,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還不能立刻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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