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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家小閨女(上) 第九章 山林奇遇(2)

楊柳兒眼珠子轉了轉,上前踢了踢他的手臂,見他惱得瞪了眼楮卻沒有半點動作,立刻就得意歡喜起來。

「哦,原來縱馬闖街、意氣風發的連少爺也有落難的時候啊,怎麼樣,要不要我這個野丫頭幫你一把啊?」

聞言,連君軒氣得咬牙,兩道濃黑的眉毛皺成了一團,心思在吹一日冷風和請求一個野丫頭援手之間搖擺不定。

楊柳兒看得好笑,作勢背了籮筐就要走,「我問這句怕是多余了,連少爺怎麼可能需要我一個野丫頭援手?那我先下山了,你慢慢吹風賞景吧。」

「等一等。」連君軒趕緊喊出聲,忍著氣,小聲道︰「楊姑娘,請你幫在下一把。」

一听他示弱,楊柳兒捂嘴偷笑了半晌,可轉眼又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小肚雞腸,就算先前因為跑馬那事,這連家少爺雖有不對之處,但後來汽水攤子因為連家每日買上兩桶的關系,生意興隆許多,更別提那十兩「訂金」可是幫了楊家大忙,起碼飯桌上的雜糧團子直接換上了白面饅頭,這般想來,她倒是不好再戲弄人家。

「連少爺客氣了,出門在外,互相援手是應該的。」

楊柳兒一反方才的刁難,蹲身扶連君軒起來,甚至還低頭幫他拍打掉身上的泥土。

少女白皙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揮動,隱隱有股淡淡的體香鑽進連君軒的鼻孔,惹得他愣了好半晌,末了居然紅了臉,訥訥地道︰「嗯,謝謝楊姑娘。」

楊柳兒粗心的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干脆道︰「不謝,咱們趕緊下山吧,再耽擱下去,天黑就不好走了。」

「好。」

楊柳兒身形矮小,這會倒是正好頂在連君軒的肩窩之下,一手扶著他的後背,一手抓著他的手臂,略顯吃力地帶他下山。而連君軒到底有武藝在身,雖然全身麻木,腿腳卻能勉強挪動,楊柳兒又分了他的大半體重,所以這一大段迂回的山路,兩人走起來倒也不算艱難。

楊柳兒前世受的是開放教育,男女大防在她心里的界限比這個時空要寬的多,因此她並不覺得這樣扶著一個男子有什麼不妥,畢竟她是在救人。

但連君軒卻是不同,平生第一次同女子如此貼近,近得甚至他只要眼楮一轉就能看到她微紅的臉頰,淺淺的酒窩,挺翹的鼻子,長長的睫毛,紅潤的小嘴……

「咳咳!」他慌亂的咳了幾聲,趕緊找個話岔開心思,「你不是在街上賣汽水嗎,怎麼跑到山里來了?」

楊柳兒順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子,听他問起,想起她夭折的財路也是懊惱,抱怨道︰「汽水早就不賣了,城里有家叫雲中仙的酒樓把汽水方子琢磨透了。人家的汽水里放的都是甜瓜,我家哪里爭得過啊。」

「咳咳,咳咳。」連君軒聞言卻是咳得更厲害了,那雲中仙可是連家的產業,他平日也沒在意過,哪里知道酒樓居然搶了楊家的財路,當下真是尷尬得可以,瞧著她氣呼呼的模樣,略帶心虛地試探問道︰「呃,那你以後還想做什麼?」

「當然是上山挖藥了!」楊柳兒晃晃身後籮筐里的幾根黃 ,歡喜道︰「這山里少有人來,好藥材很多呢。」

「不成!」听她說起,連君軒這才驚覺他忽略了一件大事,「你怎麼找到墳地的,誰帶你上山的?」

楊柳兒听他口氣轉硬,就有些惱了,應道︰「你是不是太霸道了,又不是你家的山,我上來挖藥到底礙著你什麼了?」

連君軒不好說出實情,只得忍下煩躁,耐著性子又道︰「這山上蛇蟲野獸太多,你一個姑娘家太危險了。」

楊柳兒疑惑的掃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我可以讓我阿爹來啊,誰說我一定要自己冒險。本來我今日只打算在山腳轉轉的,後來是小狐狸引著我找金錢松,這才爬那麼高的。」

一听到這話,連君軒狠狠的回身瞪了山林一眼,恨不得扒了小狐狸的皮。他在心里迅速琢磨了一會,怎麼也不好把楊柳兒殺了滅口,只得正色囑咐道︰「你以後要上山也成,但是要記得,絕對不能把上山路徑告訴外人,否則小心有殺身之禍。」

楊柳兒還想反駁兩句,但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那成片的墓群,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嘴里也麻利的應了下來,「我知道了,這樣吃獨食的好事本來就不能告訴外人。」

听到她這麼說,連君軒勉強放了心。

許是吵嘴之後都有些尷尬,兩人一路無話,很快到了山腳,隱隱可以听到柳樹溝里的雞鳴狗叫。

連君軒想了想就道︰「你把我放在這里吧。」

楊柳兒掃了一眼空無人影的山林,有些不放心,「你在這里怎麼回城里?不如去我家歇一歇,請我阿爹跑一趟城里送信吧。」

連君軒听得心頭微微一暖,但依舊搖頭拒絕,「不必,你趕緊回家吧,我自有辦法。」

楊柳兒疑惑的掃了他一眼,都說上桿子不是買賣,人家不樂意,她也不好堅持,就點點頭,整了整肩上的籮筐趕緊往家里趕了。

連君軒眼見楊柳兒有些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樹影間,忽然有種失落無依之感,愣了好半晌才抓起胸前的一個骨哨吹了起來。

沒一會功夫,一臉急色的連強不知從哪里鑽了出來,乍見自家少爺依靠在枯樹下很是吃驚。

「少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里傷到了?」

連君軒怎會再把丟臉之事宣揚一遍,只吩咐他背自己下山,坐車回城,正要下山,似是又想到了什麼,又囑咐了連強幾句,連強听得一頭霧水,但依舊答應了下來……

楊柳兒緊趕慢趕的回到自家,果然如她預料一般,家里早就亂了套。

遠遠瞧著,就見楊杏兒蹲在院門口,哭得眼楮都紅了,桃花正好聲安慰,偶然抬頭正巧見到楊柳兒走過來,驚喜喊道︰「杏兒,你快看啊,柳丫頭回來了。」

楊杏兒聞言,立時就跳了起來,見得自家小妹笑嘻嘻的討好模樣,她又是氣惱又是歡喜,抬手朝著小妹後背就給了兩巴掌。

「你個死丫頭跑哪里去了,阿爹急得都去村里找人尋你了!」

楊柳兒嘿嘿笑著不敢應聲,畢竟還有桃花這個外人在跟前呢。

好在桃花是個熱心腸,見得楊柳兒回來就笑道︰「你們姊妹倆進屋說話吧,我去找楊大叔回來,大伙怕是還沒出發呢。」

楊杏兒趕緊謝過她,末了緊緊拉著楊柳兒就往院里走。

楊柳兒進了窯洞,獻寶一樣把籮筐里的黃 拿了出來,得意道︰「阿姊,你看我在山上挖到的藥材,不知道能賣多少銀子?」

楊杏兒氣憤的在她額頭狠狠敲了一記,罵道︰「你這個財迷,讓我罵你什麼好!你到底哪里來的膽子,你是不是真上迷霧山了?」

「嘿嘿。」楊柳兒討好的抱著姊姊的胳膊,應道︰「阿姊,那山上根本沒有你說的可怕。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楊杏兒剛要應聲,楊山卻是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許是走得急了,他額頭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乍見以為走丟的小女兒就在眼前,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末了卻是怒火中燒,喝斥一聲,「楊柳兒,你給我跪下!」

楊柳兒剛想上前抱著父親撒嬌,指望像以前犯錯一樣糊弄過去,沒想到父親這次真是氣狠了,她趕緊跪倒,雙手好似無意的放在膝蓋上,露出手背上一道道紅通通的刮痕。

要知道,上山這半日雖然沒踫到野獸毒蛇,但荊棘樹枝卻不少,下山時候還扶著連君軒那個累贅,多少也讓她吃了些苦頭。

丙然,楊山的目光一掃過那些小傷口,心疼得差點功虧一簣,但轉瞬想起這個小女兒的大膽,又勉強硬了心腸,喝罵道︰「不同家里說一聲就隨便跑出去,你知道錯了嗎?」

「我知錯了,阿爹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讓阿爹擔心了。」楊柳兒耷拉著腦袋,盡量裝做可憐兮兮的模樣,可惜偷偷吐出的小舌頭又出賣了她的真心。

楊杏兒在一旁看得氣惱,又不敢揭穿她,就怕萬一父親真的動了藤鞭,到時她可勸不住。

就見楊山數落幾句就停了口,末了才道︰「這次就罷了,下次再上山就直接把你鎖在窯洞里,不許你踏出一步。」

「不要啊,阿爹,你听我說。」楊柳兒剛要起身,听到這話趕緊又過去抱住案親的大腿,小嘴簡潔明快地把上山所遇之事都說了一遍,當然順路救了連君軒又扶著他下山之事,她聰明的只字未提。

語畢,楊柳兒又道︰「小紅狐狸特意給我引路,我上去的順利,下來的也容易,保管不會迷路。阿爹若是不信,哪日隨我一同去試試就知道了。」

听了這段奇遇,楊山沒有探看那籮筐的藥材,反倒翻來覆去詢問墓群的方位,顯然也發現其中蹊蹺之處,他最後皺著眉頭下了決定,「明日一早,我同你一起上山。」說罷,又吩咐楊杏兒,「準備一些紙錢元寶和供品。」

楊杏兒不知父親為何如此安排,卻趕緊應了下來,又給小妹使了個眼色,楊柳兒會意,立刻就說傷口疼,楊山果然心疼了,趕緊攆她回房擦藥。

折騰了大半日,楊柳兒實在是倦了,就著楊杏兒的數落吃了一碗手 面就要昏昏睡去,不想這時候家里卻是來了外人。

一個穿著藍衣、戴著小帽,打扮的很是利落的年輕男子推開了楊家的院門,和和氣氣的同正在院子里洗碗的楊杏兒打了招呼。

楊杏兒趕緊把他迎進來,又喊了父親出來待客。

楊柳兒好奇,見狀也不願睡了,極力撐著眼皮坐在屋角听個原由,結果這一听卻是喜出望外。

原來這人是城里安和堂的藥材采買管事,姓魏名春。因為藥堂里急缺年分高的黃 配藥,偏偏店里的年分不足,無可奈何之下就在周圍幾村轉悠,看看能不能找到好貨色。

這真是瞌睡的時候天上落枕頭,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別說楊柳兒歡喜,就是楊山和楊杏兒也忍不住靶慨楊柳兒的好運氣。

魏春不過二十歲年紀,許是常年在外走動,風吹日曬,臉色有些黑紅,行事大方,眼神也清透,他也是個聰明的,一見楊家人這般神色就笑道︰「難道我今日真是來對了,大叔家里真有我苦尋不到的好藥不成?」

楊山點頭,無奈笑道︰「不瞞魏兄弟,我家小丫頭貪玩,今日當真在山上得了幾根黃 。不如拿來給你看看?」

「好,勞煩大叔了。」

不等楊山發話,楊柳兒已樂顛顛的跑出去尋籮筐了,楊杏兒生怕魏春笑話小妹心急,上前替他續了一杯溫茶。

魏春抬頭接茶碗,許是心里藏了事,一時失了分寸,手指就觸到了楊杏兒的手背,兩人齊齊尷尬的紅了臉。

好在楊柳兒很快就跑了回來,魏春接過那幾根尚且帶著泥土的黃 一看,登時贊不絕口,直道︰「這樣年分久的黃 真是少見,難得沒有黑心爛皮,炮制過後一定能出不少切片。」

楊柳兒越听眼楮越亮,開口就要詢問價格,不曾想楊杏兒太了解她的脾氣,及時伸手捂住她的嘴,拉到一旁。

家里有長輩在,哪有她們姑娘家開口的余地?哪怕這黃 是她挖回來的也不行。

魏春把姊妹倆的模樣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偷偷翹了起來,他本是受人之托,不過這藥材又當真是好東西,于是爽快開口道︰「楊大叔,這幾根黃 我收了。價格就按照世面最高價,每根二兩銀子,總共十兩,您看如何?」

以前甘沛縣周邊的山林還沒被破壞的時候,村里也有人挖了藥材去城里賣,當時三年生的上好黃 也才幾十文錢一根,楊柳兒挖回的這幾根就算年分高些,價格卻翻了幾十倍,這實在是出乎楊山的意料。

楊山生性又老實厚道,趕緊擺手拒絕,「魏兄弟太客氣了,這些藥材不值這麼多銀錢,給個三兩銀子就拿走吧。」

楊柳兒見父親把到手的銀子往外推,急得眼楮冒火,結果又被姊姊在胳膊上掐了一記。

這一幕恰恰進了魏春眼里,他極力忍住笑,直接從荷包里掏出兩錠五兩的銀錁子放到桌上,說道︰「大叔,這幾根黃 當真值這個價錢。我們藥堂開門做生意,怎麼可能賠本,您就放心收著吧,以後再挖到好藥材,就讓人去安和堂給我送個信,我保管早早過來。」

楊山見他給的誠心,確實不像有勉強的模樣,猶豫半晌這才點頭收下銀子。

楊杏兒送魏春出門,想著父親和小妹還要上山,就詢問幾句藥堂里什麼藥材價格高,魏春極有耐心的給她講解了好半晌,末了才告辭離開。

楊杏兒回身進屋就見楊柳兒抱著銀錁子往她的寶貝錢匣子里放,她好笑的搖了頭。不知小妹將來要嫁個什麼樣的婆家,但凡窮一點的也養不住她這個小財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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