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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的獵物 第5章(2)

醫院的相關人等先行離開,只留下葉機秘和慕家大哥、三哥。

大哥想了一下。「難道季醫生就是讓謝婷婷知難而退的女性朋友?」

慕越點頭,他靠坐在床沿,手指勾起季昕元滑順的頭發,神情若有所思。截至這一刻,他仍然怒氣未消,如果不是他硬將她扯入自己復雜的家務事里,昕元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她生活規律,救人、輪值、逛賣場、相親,或者被追求。

慕越凝視著她的睡顏——

「被追求」?

那位男同學的確很有心,他握起昕元冰涼的小手,不以為然地撇起嘴角。

這樣的氣氛怎麼可能是女性朋友?沉不住氣的三哥哇哇叫。「大哥,吼,你沒看到剛剛那個陣仗嗎?四弟現在還模著人家的頭發、握著人家的小手,什麼「女性朋友」?根本就是「女朋友」好不好!」

「別說了。」大哥忙扯著弟弟的手臂,防護罩還沒關起來,別挑戰四弟的脾氣啊!

況且真的是女朋友還好說,如果誤會了,四弟會不會火大發脾氣,說他們多管閑事?

慕越沒有糾正三哥的說法,他有事要先處理——

「葉升。」

葉機秘上前,開口報告。「確認主謀是三房,她們信了四少和季醫生的關系,透過謝家對院方人事單位施壓。」

慕越冷哼。「要讓昕元在急診室忙到連命都沒有是嗎?」

想起她咬牙硬撐和暈倒那瞬間的畫面,他懊惱自己竟沒事先設想,當把昕元摟在懷中對外宣稱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時,昕元會遭遇到什麼事?

慕越的呼吸沉重,高大的身軀緊繃,黑色的眼眸越發肅殺。

葉機秘機警發現。「四少請息怒。」

三哥也緊張地說︰「四弟,我幫你回去罵謝莉莉,你別生氣啊……」敢動四弟的人,小命是不想要了吧!

「四弟,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大哥也忙著安撫,假如四弟真的發火,滅了三房都有可能,但謝莉莉目前是老爺子的心頭肉,這父子之戰,他們一點也不想看到。

「葉升,謝莉莉太閑了,給謝家一點事做,讓她忙一點也好。」

葉機秘一怔。「四少的意思是?」

「謝家正透過慕家勢力收購的土地,全以我的名義買回來。」

謝家是建商,這樁投資案獲利極大,也因與慕家的姻親關系,大大提升了幫助,如果慕四少這一插旗,會發生什麼事?

足以撼動謝家資本啊!

「四弟要蓋房子嗎?」老三笨笨地問。

慕越勾起笑。「蓋房子沒意思,轉賣土地不是更美妙?」

這下真的精彩了……

狂濤巨浪的震撼,謝莉莉一定會感受到。

季昕元睜開眼,因為太熟悉這里的環境,她一眼就認出自己身處在住院大樓的病房里。

身為醫生,她很快評估自己的狀況,胃痙攣已舒緩,不過她居然還需要靠打點滴補充體力?呿,根本不用這麼麻煩,讓她睡個一天再加兩只雞腿就能搞定。

「季醫生醒啦?」

護理長正要做例行檢查,一抬眼,便看到對點滴瓶發呆的季醫生。

「加了三支營養劑呢。」

季昕元瞪大眼。「會不會太離譜?」

護理長笑著。「怎麼會?季醫生是我們內科的貴客,當然要高規格照護嘍,你看我都出馬幫季醫生量體溫了。」

護理長是位很風趣的前輩,當年在內科實習時,季昕元還差點因為這位風趣的阿長而選擇留在內科呢。

「那順道再幫我按摩一下手肘,人家今天CPR,弄得手好酸哦。」

護理長大笑。「是昨天,季醫生睡了一天一夜呢。」

「難怪我今天的精神特別好!」

「咱們季醫生是CPR高手呢,硬是把病人給搶救回來,昨天那位阿嬤的家屬還來探望季醫生,但季醫生睡得跟小豬一樣,我們怕讓粉絲看到您真實的一面,所以請家屬晚點再過來,先去照顧阿嬤。」

「阿嬤的後續狀況如何?」

「手術圓滿完成,人家老人家還比你早清醒呢,意識也很清楚,听到有醫生為了救她累到暈倒住院,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吵著要來看你。不只如此,有其它病人當時也在急診室,還在第一時間把醫生救人救到自己暈倒的消息貼在PTT上,所有鄉民都為季醫生傾倒,你已經是咱們教學醫院之光了,你看看這擺滿房間的花束和水果籃,嘖嘖嘖,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個偶像明星住院呢!」

季昕元一看,目瞪口呆,地上擺滿了花束、花籃以及水果籃——還有一位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守護著她。

慕越?

季昕元的心提了起來,想再看清楚,護理長卻往前一站,故意擋住季醫生的視線,這叫女人的嫉妒心,哼!她抱怨。「你啊你啊你,交男朋友居然沒和我們說,枕大腿的男主角就是他吧?喔,真的帥翻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你男朋友會照顧你一天一夜?」護理長悄聲地說。「而且你男朋友干了件大事,不過消息是封鎖的。」

雖然消息封鎖,但紙包不住火,早上的懲處名單一公布,所有人大吃一驚,吃驚院方快狠準的效率,吃驚幕後的正義英雄極有可能是胸腔外科季醫生那位神秘的男友。

「什麼意思?」

「院長對這次超時工作的事進行了懲處,不過听說是你男朋友施壓的,季醫生啊,這位帥哥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听說把咱們高傲的人事部主任嚇到差點尿褲子,還被記大過調職,大家差點要放鞭炮慶祝了呢!」

不會吧……

季昕元又是一陣目瞪口呆,才剛清醒,就被這一連串的事嚇到無力承受。「不是這樣的吧……我是在作夢嗎?算了,我再來睡一下好了……」

護理長可不依。「別睡別睡,帥哥為了等你清醒,那焦躁不安的模樣都讓我舍不得了!糟了你,交男朋友不僅沒通知大家,也沒請客,雞排雙倍!」

護理長用的詞匯是夸張了些,不過沒辦法,大帥哥所有的舉動都會被她浪漫的「少女心」放大解讀,哪怕大帥哥只是看顧著季醫生,管它什麼意思,就是深情款款沒錯啦!

季昕元想哭。「阿長姊姊明鑒,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啦,況且油炸食物吃太多也不好……」

「別跟我耍嘴皮子,陪陪人家才是實話,哼。」

阿長姊姊好心地將電動病床抬高,然後扭著離開病房。

呼,怎麼回事?

季昕元低著頭,怎麼也想不透,再抬頭時,那道冷峻挺拔的黑色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慕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連一貫的溫和也沒有,突然,她想起在幾次半夢半醒之間,總感覺到有雙清冽幽深的黑眸在凝視著自己……

阿長說,他陪了她一天一夜,也就是看著她一天一夜。一想到這,她的臉頰就躁熱了起來。

「有勞慕先生了。」她先開口,打破無語的沉寂。

他看著她,並沒有馬上回答,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淡然。

她醒了,鮮明的活力再度躍上她明亮的雙眼,因睡了一天,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已是精神奕奕,他習慣這樣的她,也只想看到這樣的她,昕元應該是想笑就大笑,想生氣罵人就大聲開罵,不用去理會那些骯髒的手段。

不過他既然拉她進入自己的暴風圈內,一開始他就問過自己,讓家人誤會而不解釋的後果,他能否承擔?母親欣喜的期待是一回事,那來自其它人的惡意呢?

他堅不可摧,但單純的昕元卻是像只螻蟻般脆弱至極——

他該問問自己,下一回,當敵人的髒手再次伸向昕元時,他能不能承受得起那心底無法控制與他也不明白的揪痛。

「喝水。」

慕越將手中的水杯遞給她。

「謝謝。」這的確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季昕元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將整杯水飲盡。

「還要嗎?」

她搖頭,「夠了!謝謝。」

慕越將空杯子放置在床邊。

他看著她,臉上沒有表情,這樣子的他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季昕元並不熟悉。

「我必須讓你知道,這次的事,季醫生是受我的牽累,讓三房的人,也就是在賣場遇見的那對姊妹有機可乘,所以我做了一些處理。」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季昕元雙手交握,他的意思是,因為她是被牽累的,所以這一天一夜的陪伴,或是像阿長說的,他對院長施壓的原因(很奇怪,她一點都不懷疑慕越向第一教學醫院院長施壓的能力),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愧疚,因為她是無辜的——

這樣的認知是事實沒錯,只是……為什麼她會覺得心底悶悶的,好像失去了什麼?

她扯著笑。「喔,沒、沒關系的。」

「昕元,」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說︰「我忘不掉你暈倒的那瞬間盤旋在我胸口的悶氣。」

其實這陣子在急診室燃燒生命是很委屈的,會想當醫生當然是想救更多的人,只是真的太累了,累到好幾次在面對無理取鬧的輕癥病人時,她都忍不住想發脾氣罵人,這絕對不是醫者該有的心思……

她很累,卻沒有人可以伸出援手,明明知道自己快要倒下,卻只能咬牙繼續撐著,因為她知道病人要救,她也明白她沒有援手。

慕越的一句話,讓她眼眶熱了起來,鼻子有些酸。

她努力壓抑著,掉淚是懦夫的行為,而她不是懦夫。

季昕元調整呼吸,再開口時的語氣已是平穩冷靜,但嗓音還有些澀啞。「慕先生應該是幫了我許多,我雖然還不清楚整個狀況,但真的有勞慕先生替我出頭了。」

她盡量讓自己很客套,很有禮貌,不想讓心底怪異的思緒去左右自己的情緒。

慕越忽然伸出手,手指輕抵著她盈淚的眼眶。

「慕越?」

「昕元,我會記住你受的委屈。」

她一怔,想避開他的手,但他灼灼的目光卻讓她無法動彈!

「我沒事——」

話還沒說完,就見他起身傾向她,俊美的容顏已在眼前。

季昕元直視著那雙如深海般的眼眸,彷佛要被吸進去似的……

在她還來不及退離前,男人柔軟、冰涼的唇,已經準確覆蓋上了她的。

這下,季昕元完完全全被震住了。

當她反應過來想逃開時,慕越的攻勢瞬間變得凌厲,他吻著她的唇,舌忝舐糾纏,舌頭撬開她的唇瓣,攻城略地地侵入她的領域,強索一切美好,彷佛唯有這樣才能證明她依然存在,而不是急診室那幕瀕臨崩潰的死亡……

他的氣息霸道而執著,季昕元紅著臉,躁熱的暈眩直往頭頂上沖,她嚶嚀著——

「放開我……」

他依言放開了她,卻是以一個進攻者的姿態停留著,他將她圈在病床和他之間,一手搭在她身後的床架上,另一手捧著她的臉,黑眸近在咫尺凝視著她,她無路可退。

季昕元瞪著他的唇,思緒混亂無比。

他為什麼要吻她?

這男人是誰?這灼熱的爆發力,他不是她所熟悉的、溫和紳士的慕越……

「慕越,如果顧忌我會被牽累,就不應該吻我,那只會把我們的關系弄得更復雜!」

男人依舊凝視著她。「我知道。」

季昕元深呼吸,她是成年人了,可以很理智地去處理這種鳥事,雖然她心跳劇烈得彷佛要跳出來一般。「那為什麼要吻我?」

慕越勾起唇,因為即將而來的報復行動,那乖戾的自己還無法沉睡,依然存在著。

如果他做不到將眼前的女人推離他的暴風圈,那何不順應自己的想法,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她依然可以繼續她規律的生活,看診、救人、輪值、開心大笑、生氣開罵,讓母親享受著照顧「兒媳婦」的喜悅。

「如果說,我在意你呢?」

她一怔,來不及回話,手臂倏地一緊,人已經被他拉進懷里,慕越俯身而下,灼熱的唇再次封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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