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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商管訓 第3章(1)

平淡的日子似乎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就快臘月了。

這幾日偶爾會下點小雪,酒坊里也釀了更多烈性高的酒,也讓高辰旭更不得閑,每天都要駕車帶著擔子往山上去,一擔擔的雪挑上車子的大桶子里封蓋,挑足了四大桶,天也都快黑了,才又駕車回酒坊。

只是辛苦了一整天,雪水也不是輕易的就能用的,把一桶桶雪水卸下車子後,朱隻兒還要將每一桶都打開來,用水瓢輕取一些,試喝過才行。

「很好,這些都能夠用來釀酒。」朱隻兒綻出一抹滿意的笑容,眼里也噙著笑意。

見狀,高辰旭也跟著笑了起來,可馬上又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傻,連忙干咳了幾聲,斂起笑意,一邊把水給倒進特別打制的桶子里,一邊嘮叨道︰「也就你喜歡沒事找事做,要我說,屋子里的水就不錯了,何必非得上山去挑雪水?有這時間,都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情了。」

她先是看了看前幾天挑的雪水,又重新蓋了蓋子後,才一臉嚴肅的回道︰「這些時間和努力不會虛耗的。」她領著他走到儲水邊上的一間儲酒房,打開其中一小壇酒,聞著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滿足的露出微笑,然後將壇子遞給他。「聞聞,這是朱家去年賣得最好的果子酒。」

斑辰旭釀酒是不怎麼在行,但是對于分辨好酒劣酒還是有些能耐,光是聞著那開壇後就不斷竄出來的淡淡幽香,即使還沒品嘗,他也能判定這酒絕對是好酒。

一種果子發酵的味道,聞起來有著果子的酸甜味道,又有酒曲發酵過後的清冽,就這樣淡淡的吸了一口,那味兒似乎都能順著氣息漫進身體里。

「好酒!」他肯定的道。

朱隻兒又拎了一個白瓷杯,倒了些酒在里頭。「瞧瞧,這色澤看起來是不是也不同?」

倒在白瓷杯里頭的酒液,雖然帶著淡淡的青色,卻透澈澄亮,直接就能看到杯底,看到這樣的好酒,他迫不及待的一飲而盡。

隨著酒液滑入喉中,高辰旭忍不住閉眼輕嘆,原以為不過就是女子喝的果酒,酒力柔弱,沒想到入喉之後,清香中又帶著烈酒的淡淡燒灼,直到酒液進了腸胃,似乎在月復中燃起一把火,逐去不少寒意後,那屬于青梅的酸澀清甜才又在嘴里慢慢的回甘。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為何朱家酒坊雖然出酒不多,有些價錢也高過市面上同樣的酒,老顧客、回頭客卻絡繹不絕的原因了。

此酒難得幾回嘗啊!相比之下,他以前以為自己曾經喝過的那些好酒,全都不值一提了。

「如何?」

「難以用言語形容。」高辰旭難得正經的說了一句中肯的評價。「若不是朱家酒坊出酒太少,這兌州……不!應該是天下酒坊早該有朱家酒坊的一席之地。」

朱隻兒對于他的夸贊,只是淡淡一笑,然後也替自己倒了一小杯,先是觀色輕嗅,最後輕抿了一口,才又說道︰「可你又知道,這樣的好酒花了我和我爹多少功夫?這一小壇酒,就用掉一斤的青梅,青梅得一顆顆仔細挑揀過,不能有破損的,不能有蟲洞,不能是落地後的,太大太小都不行,光這頭一件的挑梅,就讓我和我爹還有兩個伙計挑了三天三夜幾乎沒眼。」想起之前艱辛的過程,她的語氣並沒有絲毫抱怨,反倒帶著微微的滿足。「而釀酒的水也是從山上挑下來的雪水,先放了兩天,又瀝過兩次,這才把大部分的功夫都弄好了,接著放糖釀酒,自然也是一番功夫,等著發酵的過程,自然也不能閑著,還得開了之前的陳釀梅子酒,拿出來經過蒸餾,最後又混進了新釀的梅酒里,又重新釀造,最後才成了一壇壇的青霜雪。」

斑辰旭沒想過就這麼一小壇的酒,居然要耗費這麼多功夫,頗為震驚的道︰「這不過就是一壇梅子酒——」

朱隻兒打斷了他的話,認真的看著他道︰「這不只是一壇梅子酒,或者該說,每一壇酒都是我和我爹費盡心力釀造出來的心血,是我們期待最完美的寶貝。」她的眼里添了幾許的溫柔,手捧著那壇子,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寶貝。「我希望不管是誰在品嘗這些酒,都能夠感受到我們賦予其中的心血還有美好,而這世界上,沒有任何美好是可以憑空而來的,為了不辜負那些被一顆顆挑選出來的青梅,為了不辜負上天恩賜的霜雪,我們不是更應該認真的去釀造每一桶酒嗎?」

他怔愣的看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從來不添染胭脂也不打扮,除了那一雙閃亮的眸子,和只能算是清秀的臉龐,她根本和美人是勾不上邊的,可是當她認真的望著他的剎那,他打從心底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女子能夠像她一樣打動他的心。

這一瞬間,她美得太過耀眼,讓他甚至有種自慚形穢的錯覺。

她這樣認真自信的看待釀酒這件事兒,不過分自信,也不自卑,讓他忽然明白在他自卑的對她惡言惡語的時候,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他覺得別人對他的嘲笑,其實都只是他打從心底的自卑,以及從來沒有認真面對生活的倒影。

他看著她手里的那壇子酒,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挑水蒸米還有劈柴等等許多雜事,他大多是抱著應付賭約的心態去做,心中的愧疚感莫名蔓延開來。

朱隻兒不知道他現在的想法,只是把那壇子酒遞給他。「我們的賭約就到這里結束吧,這些日子我瞧你也不像之前那樣想不開了,我也不好再拘著你,這壇子酒就當是送你的,以後……就看你自己想要怎麼活了。」

她原本其實並不打算說這種像是勸誡的話,因為她不知道是不是又會讓這個心思敏感的男人認為是在嘲笑他,但最終她還是忍不住說了。

不因別的,就看在幼年時,他曾經陪著她好一段日子的情分上,那時候的她雖然明白自己穿越了,也知道自己得低調的過日子,也決定自己在這世界上的目標,只是心中還是感到惶惶不安。

她常常躲在酒坊里隱密的角落偷偷哭泣,而唯一發現的人就是高辰旭。

他沒有用言語安慰她,而是不時領著她玩,還豪氣的買了一堆點心放在她的面前,說是他吃不下的。

他孩子氣的安慰方式,她怎麼會不明白,即使不愛吃那些過甜的東西,她還是常常吃了許多,然後看著他滿意的笑容,她也跟著笑了開來。

之後她少了那些惶恐,就越發把心力放在釀酒上,卻不知怎地惹怒了從男孩長成男人的他,若不是因為老天意外的安排讓兩人訂了親,或許……他們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這樣溫和說話的時候。

斑辰旭沉著臉听她說完,再抬頭看她,臉上滿是陰郁神色。「你這是什麼意思?」

朱隻兒見他這般神色,以為他是因為剛剛她多嘴的那句話而惱了,在心底嘆了口氣。「沒什麼,就是想著你也該振作起來了,這樣下去總不是一回事。」

斑辰旭即使現在心情不佳,卻還記得手中的酒相當珍貴,先小心翼翼的將酒壇擺到一邊,然後一個跨步站到她面前,仗著身高的優勢俯瞰著她。「你是想讓我離你遠遠的?你是想要趕我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憤怒,他就是覺得心里憋悶,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非得要听她說個明白不可。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咄咄逼人的追問。

朱隻兒讓他逼得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只是儲酒屋里堆放了太多酒壇,哪里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她退,不過往後踩了一步,背就靠在堆了兩層的幾個大甕上。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不自覺伸出雙手擋在兩人之間。「行了,你又要無理取鬧嗎?」

「我就是要無理取鬧又怎麼了?」高辰旭低著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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