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清風明月之小妾命 第8章(2)

這天晚上,常永禎月兌下長袍,爬上土炕,安蓉才喜孜孜地告訴他。

「你方才吃的刀削面可是我親手揉的面團,不過老何堅持不讓我來削,連試都不讓我試;我可是主子,居然不听我的話。」她忍不住版起狀。

「你就听老何的,只要他說可以,你再動手也不遲。」他怕一味阻止,只會適得其反,讓他這個勇于挑戰困難的小妻子,把自己的手掌給削掉了。

安蓉這才不情不願地答應。「我知道了。」

聞言,常永禎親了下她的面頰,也跟著撩起,慢慢地將嘴巴靠近,而安蓉也極有默契地將紅唇貼上,兩手勾上他的脖子。

她這個相公平常總是端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英俊臉孔,說話也總是淡淡的,又很簡短,但是夜里的熱情可是出人意料之外。

當魚水之歡的次數多了,安蓉偶爾也會主動,不過最後總是落得第二天早上下不了床的後果,所以不敢太常這麼做。

常永禎很快地月兌去彼此的衣物,讓肌膚之間沒有隔閡,完全貼近對方,听見身下的嬌喘,再淡然的性子也會跟著燃燒。

燭火愈來愈小。

土炕上的溫度卻是愈來愈高。

十根玉指因為激情難耐,抓過精瘦的背部,留下幾道歡愛的痕跡,紅唇吐出一聲又一聲的吟哦,令男人更是勇猛沖刺。

直到兩人都獲得饜足,肢體依舊交纏著,舍不得分開半寸。

「啊!」安蓉嬌呼。

他還有些粗喘。「怎麼了?」

「手上的藥全都不見了……」她用力往夫婿身上嗅了嗅,噴笑一聲。「看來全都跑到你那里去了。」

「我再幫你抹一次!」常永禎坐起身來,找到小藥瓶,幫妻子再上一次藥。

「還好水泡沒有弄破,這兩天可別再拿菜刀,也別踫水。」

安蓉將身子偎近他。「好。」

待他重新躺下,攬緊懷中的嬌軀,閉上眼皮,就快睡著了。

「……相公?」

「什麼事?」常永願輕問。

她由衷地說︰「幸好我嫁的是你。」

這一刻,安蓉不禁有些感激被自己咒罵千百遍的王半仙,若不是他說自己是小妾命,想當正室,只能嫁給庶子,也不可能嫁給相公這麼好的良人,雖然無法給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卻能用心待她。

一個男人願意把自己擺在心里,這也是全天下的女人最渴望得到的。

常永禎驚愕得發不出聲音。

「……我喜歡相公。」她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

他心頭接著一陣狂喜。

「嗯。」常永禎找不到任何言語來表達內心的喜悅。

听他這麼回答,安蓉也不以為意,現在她已經不會再要求夫婿說什麼甜言蜜語來哄自己開心,因為自己嫁的男人就是這副德性,還是早點習慣,否則會被氣死。

這一個冬天下來,安蓉也習慣新居的生活,不覺得有什麼不便,廚藝也有很大的進步,做好的干糧就讓常永禎帶去衙門,因為有時雪下得太大,只好留宿在衙門,便可以自行蒸食。

而對常永禎來說,他的小妻子親手做的饅頭就是人間美味,有時甚至覺得這般幸福的日子不過只是虛幻,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江知縣沒有撐過這個冬天,自然要上奏朝廷,而等待候補的知縣高達百人,對常永禎來說,只希望朝廷派來的是個能夠真正愛護百姓的好官。

另外一件事,就是坐了半年牢的常永成終于服刑期滿,得以出獄,常三爺一早就帶著好幾個奴才前來接兒子回家。

雖然活著走出大牢,整個人卻像月兌了一層皮,完全變了個樣。常永成卻不知獄卒是看在常永禎的面子上,才沒有刻意刁難,否則獄吏如刀俎、監犯如魚肉,獄吏的舉手之力,可以決定監犯的禍福與生死,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永成……兒啊……」常三爺心如刀絞地抱住愛子。

常永成只要想到這半年來生不如死的日子,都是拜誰所賜,就恨不得馬上一刀殺了對方!于是放聲大吼——

「常永禎,我不會放過你的!」

怕兒子又闖禍,常三爺連忙將他拉走。

待他們乘坐馬車離去,獄卒才前去跟常永禎回報。

對于堂弟的憤懣,即便坐了牢,依舊不思悔過,他不禁搖頭嘆氣,只能盼對方好自為之了。

春天緊接著降臨。

到了三月初,常永禎除了縣丞本身的繁雜工作,還要代替知縣決訟斷闢、勸農賑貧、討猾除奸、興養立教,有時連著好幾天都無法返家。

這天早上,就在公堂之上,被告丁火木跪在堂下,滿眼乞求和不安地看著公案後頭的代理知縣,擔心自己要是被關進牢里,誰來幫他照顧老母。

「……念在被告偷竊是因為找不到工作,為了讓年邁的母親能吃到白米飯,才不得不下手偷竊,雖是初犯,其情可憫,但行為仍不可取,本官就判你服勞役兩個月,即刻前往東莊村幫忙采收山藥,以及協助玉米、蓨麥等農作物播種……」

因為春天來到,農田正缺人,常永禎才會想到把這些犯了小錯,又不至于逃亡的人犯派去,既可以成為幫手,也算是一種懲罰。

「只要表現良好,又能勤奮努力,一定有農家願意雇用,這麼一來,便可以就近照顧你娘。」這名犯人住在西莊村,就在東莊村隔壁。

丁火木兩眼含淚,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小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大人的大恩大德……」

「下次若再犯,本官絕不輕饒!」常永禎鄭重警告。

他哭得涕泗縱橫。「小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再偷東西了……」這回讓娘傷了心,真的不敢了。

「退堂!」拍下驚堂木。

待常永禎回到東跨院,也就是縣丞辦公的衙署,看著自己案桌上的公文,沒過一會兒,擔任典史的王範滿臉不悅地走了進來。王範雖是個九品官,但仗著有遠親在當京官,在他這個縣丞面前,氣焰可是不小。

「听說常大人判那個姓丁的犯人服勞役兩個月,這個罪罰未免太輕?偷竊就是偷竊,應該判他坐牢,要不然也該挨上一百大板才對。」典史負責掌管緝捕、稽查獄囚的工作,想到辛辛苦苦抓到的人犯,就這麼給放了,王範心頭就一陣火大!

他早就看這個縣丞不順眼,人人都夸他什麼大義滅親,其實只判半年的牢獄,根本就是輕判,平遙縣的百姓都被騙了。

常永禎抬起頭來,典史對他的判決可說是處處挑剔、找碴,看得出嫉妒的成分居多,早已懂得如何因應。

「坐牢無法解決根本間題,而服勞役既能幫助農家采收播種,又能讓犯人往後的生計有個著落,一旦有能力奉養母親,自然不會再犯,況且內治之道,首在勸農,督促農作生產也是本官目前暫代知縣應盡的責任。」他語調平緩,卻也听得出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個判決。

王範被堵得有些惱羞成怒,不禁用鼻孔哼了哼氣。「別真當自己是知縣了,等到新官上任,你這個縣丞就只能閃一邊去。」

他淡淡地回道︰「等新知縣上任,自然是由對方掌理。」

只見常永顓依舊端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孔,就是不生氣,反倒是王範已經氣得臉紅脖子粗。「你知道就好。」

見王範一臉氣沖沖地走了,常永禎只能在心中輕嘆,然後繼續原本正在進行的工作,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

晌午過後,常玉芳又一個人跑來永願堂哥的家里串門子,原以為他們夫妻被趕出別莊,只能投靠堂嫂的娘家,沒想到堂哥他們不但買了房子,日子過得還挺愜意的,可真是令人既嫉妒又羨慕。

「堂嫂剪紙的技巧真好。」她嘴甜地說。

安蓉心想她到底打算賴到什麼時辰才肯回去。「因為娘家的三房堂妹再過兩個月就要出嫁了,太昂貴的禮品我又送不起,不過剪紙倒是拿手,想說送她一幅百年好合,貼在嫁妝上頭,心意到了就好。」

「原來是這樣。」常玉芳心頭一涼,那麼就算是自己要嫁人,堂嫂也不可能送她可以跟婆家炫耀又值錢的禮品了。

像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安蓉笑吟吟地說︰「等你出嫁,我也會送你一幅,因為你堂哥的俸祿全都花在這座宅子上,實在沒有閑錢,還請不要見怪。」

常玉芳差點擠不出笑臉來。「我怎麼會怪堂哥和堂嫂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就請堂嫂多費心了。」

「你能夠體諒真是太好了。」她當然看得出常玉芳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如今和相公都已經不是常家的人,意思意思就夠了。

常玉芳僵著笑說︰「對了!堂嫂知不知道南大街上新開一家剪紙鋪,里頭有位大娘剪紙的功夫堪稱一流,再復雜的圖案都難不倒她?」

安蓉被勾起一點興致來了。「這我倒是不知。」

「不如找一天,我陪堂嫂到剪紙鋪走一走,永禎堂哥不會不高興才是。」常玉芳努力游說。

她有些遲疑,「這……」

「堂嫂說不定可以跟那位大娘比劃一下,看誰剪紙的功夫厲害。」見安蓉猶豫不決,常玉芳再推一把。

「我考慮看看。」因為天氣還很冷,令人發懶,實在不大想出門。

常玉芳先是失望,不過馬上又陪著笑臉道︰「好,那堂嫂就考慮看看,過幾天我再來,今天就先回去了。」

「如意,幫我送她出去。」安蓉吁了口氣,總算要回去了。

如意回了一聲是,便送客人步出大門。「慢走!」

「哼。」面對如意,常玉芳態度就不一樣了。

見她走了,如意自認心寬體胖,不予計較,順手就要把大門關上。

就在這當口,從另一頭來了名少婦,只見她縮著脖子,將細軟抱在胸口,除了臉上,連身上的襖裙和腳上的鞋都早已沾滿泥土,腳步蹣跚地走上前來,朝如意不斷鞠著躬,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我已經好久沒吃東西……請你行行好……賞一點熱湯……」

見狀,如意狠不下心趕人走。「你等一等!」

待她來到正房,便馬上跟主子說了這件事。「姑——不!太太,奴婢看她真的很可憐,要不要先把人請進來?」

打從夫妻倆自立門戶,真正當家作主之後,安蓉便要如意和老何他們改口,別再喊她姑娘,而是要叫太太,稱呼常永禎則是老爺,以示尊重。

安蓉停下剪紙的動作。「先把人請到西廂房,再去看看廚房有什麼吃的。」

「是。」如意轉身去辦了。

餅了好一會兒,安蓉才把手邊的東西收好,來到西廂房,走到最後一間,只見房門開著,有一半堆放著各種雜物,如意就在里頭,還有一名年紀只比自己大上兩、三歲的年輕婦人。

如意見主子進門,連忙介紹。「這是我家太太。」

那名年約二十的少婦正狼吞虎咽地啃著饅頭,見到安蓉,趕緊起身見禮,因為嘴里塞滿食物,無法說話,只能頻頻彎腰,表達謝意。

「她說夫家姓王……」如意便把對方的身分說給主子听。

少婦用力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喉嚨,這才有辦法開口說話。「太太叫我……叫我香蘭就好。」

她看對方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不像是住在附近的人。「你是打外地來的?」

香蘭一臉欲言又止。「不、不是……」

「那麼是平遙縣人氏?」

「呃,是。」她點頭。

安蓉又問。「平遙縣的什麼地方?」

「……」香蘭低頭不語。

「你不說也無妨,那麼想上哪兒去?」

「我也不知道……」香蘭不由得嗚咽一聲。「因為我家相公身子不好,嫁進門兩年多,無論是燒水煮飯,還是洗衣掃地,家里的活都是我一個人在做,婆母還是容不下我,成天不是打就是罵,我再也忍不下去就……就逃走了……」

說著,她朝安蓉跪下來。「我什麼都願意做,懇請太太收留……」

安蓉愣了一下,和如意面面相覷。

「暫時收留你幾天倒是無妨,但總不能都不回去,你那生病的相公誰來伺候?他又知不知道你的處境?若有必要,還是由他開口,畢竟他們是親生母子,比較好說話,也听得進去。」因為同樣也有個不好相處的婆母,安蓉可以感同身受,只能這麼建議。

她跪在地上,哭得更傷心了。

「你今天就先住下來,好好想一想。」安蓉不再勉強。

香蘭哽咽道謝。「多謝太太!」

于是,安蓉就讓對方暫住在這間廂房內,又讓如意替她準備一床被子,還有干淨的衣物更換,就當是做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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