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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明月之小妾命 第4章(1)

又過了一天,午時左右,身為大嫂的趙氏派了個丫鬟前來小跨院,邀請安蓉到挽香廳喝茶,除了她之外,當然還有其它同樣是大房媳婦的妯娌。

安蓉並不是很想去,這種鴻門宴她可是見多了,不過要是拒絕,只怕會留下話柄,反而對自己不利,于是她便前往書房請示夫婿,而常永禎只說一句「你想去就去」,不表示任何意見。

最後,她還是慎重地打扮一番,雖然沒有配戴貴重飾物,不過那張嬌貴端麗的臉蛋擺出去,可比誰都還要搶眼。

待安蓉帶著如意找到這間同樣位在雍和堂內名為挽香的花廳,人都還沒走近,就听到里頭傳來女人的尖酸嘲弄,不由得停下腳步,想听听看里頭在說些什麼。

「……四嫂真要機伶些,眼楮也要放亮,婆母難得要你去伺候她,結果一下子把茶給灑在地上,擺明是故意的吧?」五媳婦杜氏諷笑地說。

身為庶媳的四媳婦馬氏低著頭,口氣畏怯。「不、不是這樣……」

「四弟妹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既然嫁給了庶子,就該認命,不管在這個家,還是在外頭,都不可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三媳婦魏氏優雅地端起茶碗,涼涼說道。「你那個相公沒本事又不肯承認,成天只想著要自己做生意,可是本錢呢?公爹不會明知有去無回,還真的拿銀子出來,叫他死了這條心。」

馬氏縮了縮脖子。「我、我知道。」

在廳外的安蓉還真是有些可憐這個被人欺壓的妯娌,想到自己一個人要對付這麼多張嘴,還真有些困難,幸好在這座常家莊園不會待太久,只要熬過這幾天,待回到平遙縣之後,距離娘家也近,就是她的天下了。

「七弟妹怎麼還沒來呢?」身為大嫂的趙氏閑閑地開口,對于弟媳之間的欺凌行徑,是縱容,也是娛樂。

杜氏輕笑一聲。「該不會是怕得不敢來了?」

「人家可是曹家的嫡女,自小受寵,恐怕連句重話都不曾有人對她說過,咱們可得手下留情。」魏氏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嫡女又如何?算命的不是說她天生就是小妾命,若不想當妾,就只能嫁給庶子,以後可就沒那麼好命了。」杜氏話說得惡毒。

一串女人的諷笑聲從廳內傳了出來。

「好了!」最後開口的人有著長嫂的威嚴。「你們也不要才剛見面,就讓人家太過難堪,總要慢慢地玩才有趣。」

魏氏和杜氏附和道,「大嫂說的是。」

原本打算走人的安蓉,听到她們這麼說,馬上改變主意,可不能讓別人以為她臨陣月兌逃了。

待她漾起嬌美甜笑,蓮步輕移地跨進門坎,便朝里頭的幾位妯娌福身見禮。

「安蓉來得太晚,請諸位嫂嫂原諒。」

見狀,魏氏馬上熱絡地走過來,站在安蓉面前,姿色平凡又顯得老氣的她馬上被比了下去,不過嘴巴上還是要贊美兩句。

「哎呀!七弟妹可真是個美人胚子,瞧這皮膚細女敕的像花瓣似的,你們說是不是?對了,我是三嫂……」

「三嫂過獎了。」她甜甜地說。

「我是五嫂,以後都是一家人,可別跟咱們客氣。」杜氏也曾跟她一樣自小受盡寵愛,但自從爹病倒後,娘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讓她頓失依靠,丈夫居然還大言不慚地說若能把這個曹家嫡女納為妾室,那該有多好,如今見到本尊,心中的妒忌不斷地膨脹。

安蓉言笑晏晏地說,「多謝五嫂。」

「快來見過大嫂。」魏氏開口介紹。

她走到年紀最長的趙氏跟前,盈盈一揖。「安蓉給大嫂請安!」

趙氏上下打量一眼,笑不露齒地說,「七弟還真是好福氣,雖是庶子,卻能娶到曹家嫡女,真是讓多少男人羨慕不已。」

「不敢當,安蓉才剛嫁進門,什麼事都還不懂,尚請幾位嫂嫂多多照顧……如意!」安蓉回頭喚著貼身丫鬟,就見如意兩手捧著一只尺寸不算大的漆器木匣子上前,她伸手掀開蓋子,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見面禮。

「因為不曉得嫂嫂們各自喜歡什麼花樣,只好都選一樣的,一點小小的心意,希望你們會喜歡。」她將其中一份先呈給趙氏。「大嫂!」

趙氏接了過去,這份禮是用一條精美繡花絹帕包裹住,由手指的觸感來判斷,多半是發飾之類的,看來是有備而來。

「這是三嫂的……還有五嫂……」安蓉一一分送。

魏氏和杜氏不禁心想,這位曹家嫡女果然出手大方,也很會做人。

「敢問五嫂,這位是……」最後則是像個小媳婦般呆站在一旁的馬氏。其它人都忘了她的存在,安蓉只好開口問了。

杜氏急著要看看里頭是什麼,語氣敷衍地說,「她是四嫂。」

安蓉自然也送上一份見面禮。「這是給四嫂的。」

「我、我也有嗎?」馬氏怯怯問道。

她揚起紅唇。「那是當然。」

「你們瞧一瞧,這支銀簪還真是精致……」魏氏愛不釋手地說。

杜氏看了下三嫂,又看看自己的,因為每個人花樣都相同,也就無從比較,才能認真欣賞,就這麼往自己的發髻上插。「三嫂說的是。」

見兩位弟媳手上只有銀簪,趙氏發現自己還多了一副珍珠耳墜子,于是不動聲色地往安蓉身上看了一眼;看來這位剛進門的七弟妹很懂得規矩,既然如此,今天就不多刁難了。

「大嫂覺得呢?」杜氏問。

趙氏連忙把絹帕重新包裹好,免得讓她們瞧見了。「很好看,七弟妹眼光不錯,挑得真好。」

「多謝大嫂夸獎。」安蓉和她交換一個眼色,心照不宣。

而魏氏和杜氏听到大嫂這麼說,也明白是在暗示暫時放她一馬,畢竟收了人家的禮,總不好當場讓人家下不了台。

馬氏有些畏縮地走近,可是內心卻有著濃濃的不甘,還以為同樣是庶媳的七弟妹進門,妯娌欺負的目標就會轉移,想不到對方這麼會收買人心,娘家有錢就是不一樣。「多謝七弟妹。」

「只要四嫂喜歡就好。」她笑說。

直到大家一一落坐,開始喝茶時,安蓉臉皮已經笑到快僵了。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女人聚會的場合,沒人會說真心話,表面上看似和睦共處,互相稱贊、褒獎,骨子里卻又互看不順眼,什麼都要比較,實在累人。

只是安蓉想起祖母生前不止一次教導,愈是遇到這種情形,愈要裝得更像一回事,臉上的面具絕不能輕易拿下來,要習慣在人前戴著它,否則等到將來嫁了人,得要應付許許多多的人情往來,就只有讓人看笑話的分,只可惜她的道行太淺,老是裝到一半就破功,被激得露出原形。

「七弟妹進門第二天,原本就該邀你過來一起喝茶,彼此認識,不過因為三房那兒出了大事,所有的人都亂成一團,才會拖到今天,你可不要放在心上。」魏氏啜了口茶,說著體面話。

安蓉輕搖螓首。「三嫂千萬別這麼說,是我該親自來跟嫂嫂們請安問候,但又怕太過唐突,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七弟妹不只生得美,一張小嘴更會說話。」杜氏臉上堆著笑意,卻未到達眼底,心想相公若見到她,恐怕更會惋惜沒能納曹家嫡女為妾。哼!對男人來說,看得到、吃不到,才是最痛苦的。

魏氏橫了馬氏一眼。「這一點四弟妹可要多多學習,同樣都是庶媳,人家可是表現得有板有眼,不像你老是見不得人似的。」

這擺明了就是明褒暗眨,拐著彎在罵人,安蓉不禁氣惱在心;在她們眼中,自己也不過是個遮媳,只是比較會做人,不過要是現在翻臉,

見面禮不就白送了?它們可是娘費心為她打點的,就是希望她跟妯娌之間能夠處得好,所以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忍耐。

馬氏怯怯地回道︰「是,三嫂。」

「三嫂過獎了,是我該跟各位嫂嫂學習才對。」她擠出嬌美笑靨說道。

趙氏以大嫂的身分開口。「總而言之,相較于三房的混亂,咱們大房這一頭得要更團結,絕不能出錯。」

「是,大嫂。」下頭幾個弟媳同聲回道。

安蓉輩分最低,也只有附和的分。

就這樣,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總算月兌離苦海了。

「……那麼這一份就有勞三嫂轉交給六嫂了。」听說二嫂一家人去年已經搬到江西,管理那兒的分號,而六嫂因為染了風寒,身體微恙,今天未能出席,臨走之前,安蓉只好委托魏氏。

魏氏拿人手短,豈能不幫。「我會拿給她的。」

「多謝三嫂,那安蓉先走一步。」她才福了個身,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如意跟在後頭,見主子愈走愈快,只好跟著加快腳步。

走了一段路,眼看四下無人,安蓉才開口抱怨。「以後就算用八人大轎請我來,說什麼都不會再來了。」

「幸好太太事先幫姑娘準備了這些見面禮,想不到真的派上用場。」如意看著手上的漆器盒說。

安蓉想到母親,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不禁後悔沒有好好地孝順她。「娘說過妯娌就跟婆母一樣難伺候,就算再不喜歡,還是得要小心翼翼地巴結討好,往後的日子才會好過。」

「萬一沒有這些見面禮,真不曉得她們會怎麼對付姑娘,奴婢真怕雙方就這麼杠上了。」光是想象,如意就驚出一身冷汗。

她噗哧一笑。「我才不會笨到跟那些見識淺、心眼又小的女人一般見識,那根本是吃力不討好,也會顯得自己幼稚,要是真吵起來,反而讓相公沒面子,害他被人嘲笑,那種事我才不干。」

如意不禁感嘆。「姑娘會這麼想,真的長大了。」

安蓉佯怒。「你這是在取笑我?」

「奴婢不敢。」如意吃吃地笑。

「因為他是我相公,總得要替他設想,只要想到這個家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欺負他、瞧不起他,心里就有氣。」安蓉打從心底維護夫婿。

「姑娘該不會喜歡上姑爺了?」如意雖然年紀比主子小了一歲,不過奴僕之間對男女之間的情事較不忌諱,誰對誰有意,誰又跟誰在一起,早就見怪不怪了。

喜歡?她怔了怔。「是這樣嗎?」

「這就要問姑娘了。」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這是喜歡嗎?

她喜歡上相公了?

夜晚到來。

安蓉已經讓如意下去歇息,一個人待在房里。

她喜歡相公的心情,和喜歡那些疼寵自己的堂兄一樣嗎?若不一樣,又有何不同?安蓉坐在床沿,試著去厘清內心的感情。

「堂哥他們待我好,我自然也很喜歡他們,可是……卻不曾像面對相公那樣,會為他感到心疼,為他大發脾氣,還不準任何人欺負他……」她歪著螓首。「這也是一種喜歡嗎?」

如果不是喜歡,那麼又是什麼?

呀的一聲,門扉被人輕輕地推開來,常永禎走進新房,就見他的小妻子表情苦惱,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垂眸,連他進門都沒發現。

待安蓉回過神來,瞥見夫婿站在面前,嚇了一大跳。

「哇!你……你進來也不出個聲?」她拍著胸口嚷道。

常永禎深深地看著她,心想該不會是白天受邀去喝茶,大嫂她們說了些什麼難听的話,給她氣受了,但又不好跟自己明說,才會獨自煩惱?

他猶豫了下。「還沒睡?」

「我在想事情。」安蓉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大明白。

聞言,常永禎又瞥了她一眼,不確定該不該問?即便兩人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但他早已習慣凡事保持緘默,只當個旁觀者,不去管自身以外的事。

「你有話就說,別一直偷瞄我。」她一臉「不要以為我沒看到」的表情。「我又不會打你、罵你。」

于是,他月兌下長袍,也給了自己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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