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皇夫好累 第9章(1)

入夜,景華側身躺在暖榻上,心浮氣躁的睡不著覺。

身後驀然飄來一道異香,她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她故意閉上眼,假裝入睡,壓根兒不想應付那只妖孽。

靶覺榻沿沉了一沉,她沒翻過身,繼續裝睡。

「看來這兩個月來,你在沐門學了不少,還開始學會在我面前裝睡。」

身後傳來沐榮夾帶笑聲的調侃,她這才不情不願的睜開眼,慢吞吞的翻了個身。

就著屋里微弱的燭光,只見他一身雪白無垢的月牙色錦衫,嘴角噙笑,風華無雙的坐在榻沿,黑夜寂寂中,儼然是一幕勾魂的畫面。

景華到底未經人事,悄悄紅了臉兒,發惱的問︰「這麼晚了,師傅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見你?」他挑了挑眉。

「夜深「……」

「先前在驛站,我倆可是同睡一張榻。」他毫無赧色的提醒她。

「那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這麼做!」她紅著臉反駁。

他笑了笑,伸手撫過她細如絲綢的頰,喃道︰「這麼薄的面皮,當初怎麼會願意鑽狗洞?」

她聞言一呆,下一刻窘得彈起身,眸兒瞪圓,臉紅似火燒。「你、你怎麼知道……」

「那一年你剛滿十四歲?」他推算了一下,應當是這個年紀。

「沒想到第一次偷跑出別宮,就遇上你這個煞星。」她氣呼呼的說。

想起當年兩人相識的經過,如今只覺得像是一場夢。

那時的她,不識愁滋味,心性未定,一心只想當回女兒身,過過尋常姑娘的日子……沒想到,情竇始開,竟是因他而起。

見她眸光似水,神情甚是嬌羞,沐榮心中一動,挑起她的下巴,將冰涼的唇湊上前,密密實實的吻著。

她閉起眼,溫順的迎合,半晌,一個不經意的睜眼,朝思暮想的金鎖片居然就在她眼前輕晃。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金鎖片卻立刻被抽走,她不禁訝喊,「我的金鎖片怎麼會在你那里?」

「你就是為了這東西鬧心?」他笑問。

她心虛了下,臉紅紅的沒吭聲,完全是默認了。

「這金鎖片真有這麼重要?」

她吁了口氣,「那是母後請御用金匠耗時一天一夜幫我琢磨的,而且……這塊金石很特別。」

「怎麼個特別法?」他挑眉,不就是塊金子嗎。

她愛嬌的輕嗔他一眼後,才輕聲的說︰「母後說過,這塊金石是一塊靈礦,是過去父皇隨先帝出征南蠻時無意間得到的,根據南蠻人的說法,這塊靈礦能助相愛的男女月兌離困境,順利相守。」

「南蠻人的話也能信?」沐榮聞言發笑。

她被取笑得滿臉赧色,趕緊出聲駿道︰「父皇就信了,他一直隨身帶著這塊靈礦,你也知道皇祖母不喜母後,原本還千般阻撓父皇迎母後入宮,幸虧後來曹家那邊出了點事,父皇藉這個勢才得以順利納母後為妃,後來父皇認定是這塊靈礦冥冥之中幫了大忙。」

說來感慨,看似風光的帝後,在充滿陰謀與算計的宮闈中,卸盡三千繁華,最終的期望也跟平凡人沒什麼兩樣——最是難得一心人,長相廝守到白頭。

沐榮看見她眼中的憧憬,總算明白為何她會這麼想尋回金鎖片。

「後來我出世沒多久後,父皇便命金匠把靈礦分出一半,琢磨成小巧的金鎖片,又刻上我的名諱,無非是希望我也能跟他們一樣,有朝一日遇見命里注定的那個人,讓他陪著我一起度過難關。」

「既然這麼重要,為什麼當初要隨便給人?」

「還不是因為你!」她氣悶的推了他肩膀一把。

那時他不清楚她的真實身分,一心只想把她留在沐門,她急了,才會把這重要的金鎖片都用上,拿來攏絡下人。

「你不打算把金鎖片還給我嗎?」她瞅著被他攢在手中的金鎖片。

「還你?」他一臉不以為然。「這金鎖片早已經被你給出去,眼下已經是我的束西,你有什麼資格向我討?」

「沐榮,你——」她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可愛的模樣逗得他想笑。

就著這個勢,他湊近她臉前,親了微嘟的小嘴一口。

她嘴上遭襲,羞惱的喊了一聲,忙用雙手搗住雙唇。

他鳳眸一挑,笑得風華絕代,拉下她掩嘴的雙手,有別于前一回的戲謔,這一次吻得可仔細纏綿了。

她低喘起來,兩只粉拳抵在他胸膛上,輕敲了兩下,似在抗拒。

他不從,硬是吻得她全身發軟,臉冒熱氣,整個人都被壓進被褥中,還不肯松口放人。

「你信得過我嗎?」情到濃時,沐榮才停住這個吻,目光沉沉的問。

「要足信不過你,我會一路跟著你嗎?」她眸兒盈亮,直勾勾的回視。

沐榮拉過她的手,將金鎖片放進她手心,她正詫異著,他忽然將她拉進懷里,然後緊緊抱住。

她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就听見他說︰「太後已被平陵侯安插在慈安宮的眼線下了藥,挾著太後之威,平陵侯又放話說是皇後妖惑皇上,將公主當成皇子養,意圖透過太子之位謀奪皇權。這些耳語從朝廷流到民間,只怕眼下整個大齊百姓都把皇後當成千古罪人。」

聞言,景華整個人僵住,腦袋鬧哄哄的,什麼也听不見。

沐榮早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收緊了雙臂,將她抱得更緊。

懷里的人兒安靜了好一會兒,慢慢地,啜泣聲才從他胸口處傳出來。

「母後……母後會怎麼樣……」她揪緊他的腰帶,因為哽咽過度,差點喘不過氣。

「相信我,皇上這麼寵愛皇後,絕對不會讓她出半點差池的。」

可是景華已經什麼也听不進耳里,她握緊手中的金鎖片,想起母後過去是如何的護她,危急之時,她卻只能躲在這里,什麼忙也幫不上。

思及此,她不禁悲從中來,趴在沐榮的胸口嗚咽哭了起來。

沐榮放任她發泄,直到月牙色的衣襟被她的淚水打濕一片,她哭腫了眼,但情緒已經逐漸緩過來,他才扶著她坐起身。

他拉過她的手,扳開緊握的手指,攤平她的掌心,看著那枚金鎖片說︰「你已經找回你的金鎖片,所以接下來的難關,我會陪著你一起闖。」

看著他目光炯炯的許下諾言,景華悲喜交加,只能重重的點著頭。

沐榮說得沒錯,既然父皇與母後能夠一路扶持到現在,靈礦肯定會再發揮它的神威,護佑父皇與母後。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景華慢慢地恢復了冷靜。

「作好萬全的準備,等我派出去的人與鄒定戳聯系上,屆時有大將軍府的軍隊作內應,我們再來個里應外合,一起拿下平陵侯。」

「我們?」她困惑的抬起眼。

他們帶出宮的就只有寥寥幾個太監宮人,哪來的人馬可以調度?

再說,皇祖母手里也攢有先帝留給她的人馬,兵部尚書與幾個老將軍便都是听令于皇祖母,如果皇祖母已經被曹盛治挾持,想必這些勢力也落入他的手中。

大將軍府雖然統帥著主要的兵力,但是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這分明是要毀了整個大齊王朝!

依照鄒太傅與其父鄒大將軍對大齊王朝的忠心,他們肯定不會做出折損家國的事,因此可以推想,為了大局著想,大將軍府絕對不會隨便出手。

少了大將軍府的兵力,他們想打果這場仗,勝算根本是微乎其微。

思及此,景華氣餒的垂下頭,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沐榮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說︰「朝廷不能自己打起來,那就讓朝廷以外的人來打。」

她聞言大驚,「朝廷以外的人?」這是什麼意思?

他揚起一抹目中無人的傲笑,「我說了,你要江山,我就幫你打,你要帝位,我幫你爭,天下是你的,但你是我的。」

她怔住,心兒怦怦的跳,這個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耐他何的男子,竟然這麼全心全意的幫著她……甭說是這份情意,光是他這份義氣,她怕是攤上了一輩子都還不清。

只是,眼前的路,滿布荊棘,她跟他真能攜手走到最後嗎?光憑他們兩人之力,真能保住整座大齊江山嗎?

數日過後,沐榮派出去的沐門子弟,果然不負期望,成功與京城的大將軍府連系上,並且帶回了鄒定敷的親筆密函。

只是,這封密函並沒有帶來太多好消息。

「皇上不敵百官上疏,又顧及浮動的民心,只能下詔廢後,太後身子日益衰弱,平陵侯打著照顧太後的名義,長住慈安宮不出,整個慈安宮布滿了曹氏的人。」

听著沐榮逐字逐句念出密函內容,景華一只手緊緊握住扶欄,面前池子里荷花開得燦爛,波光粼粼,她的眼前卻是一片黑。

但是經過這麼多打擊,在沐榮的督促與磨練下,她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一得知壞消息就禁不起打擊,自亂陣腳不說,還會躲到沒人看見的地方偷哭。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她已經月兌胎換骨,不再是過去那個遇事就軟弱無助的景華。

是沐榮讓她明白,如果她真想撐起太子之位,日後接掌大齊江山,那她必須做好隨時會失去一切的準備。

也是沐榮讓她明白,登基之路是血腥的,有太多無辜的人命必須賠上,她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扁懂那些明君之道是沒用的,前方有阻礙,那就拿起手中的劍,狠狠劈開它。

既然她執意要扛起這個重擔,那她就沒有軟弱哭泣的資格……這些道理,全是沐榮教會她的。

沐榮讀完密函後,沉沉的看著她,又說︰「鄒定敷說了,皇後一旦被廢,那就代表軒帝讓步,也算是證實了皇後妖惑皇帝,將公主充當皇子的流言,這樣一來,軒帝就會大失民心,平陵侯等的就是這個大好機會。」

景華心中一緊。「太傅的意思是——」

「再過不久,平陵侯就會起兵宮變。」沐榮斬釘截鐵的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景華告訴自己不能慌,盡避她臉色已白如紙,身子也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我們回京城,而且帶著我們的人回京城襄助大將軍府。」沐榮當機立斷下了決定。

「我們的人?」景華聞言發懵。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鬧哄哄的一群江湖人士闖進沐門,家奴攔他們不住,趕緊奔進正廳稟告。

「稟家主,外頭來了各大門派的人,他們吵著要見家主……」

「沐榮,趕快交出解藥,否則我們就要血洗沐門!」

避事話才剛說完,景華一轉身就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闖進來,這些人有男有女,衣著也各有其特殊之處,看模樣應該是來自不同門派。

景華正納悶這些人的來意,那群人之中的一名少年已滿臉焦灼,又難掩懼怕的朝著沐榮大喊,「沐榮,別以為你對我們長老下毒,我們昆侖教就會從了沐門,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解藥拿出來,休怪我不留情!」

明明怕得在發抖,卻還是硬要撂下狠話,景華在一旁看著,都差點笑出來。

不只是這名少年,他身後的兩個道姑,也一臉恐懼的瞎嚷嚷,「沐榮,你好狠毒的心,竟然敢對我們教主下毒,今日你要是不交出解藥,我們就拿這條命跟你拚了!」

景華再也按捺不住好奇,望向沐榮問道︰「他們都沖著你討解藥,你究竟做了什麼?」

她的語氣帶了點責備意味,甚至大有一種質問的口吻,那群人聞言,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

眾所皆知,沐榮此人喜怒無常,不把人命當回事,他性子又頗狂,行事恣意妄為,武林中根本沒人膽敢正面與他為敵。

只因他不僅僅是使毒高手,武學造詣又非比常人,光是前任武林盟主那套失傳劍法,恐怕就足夠他橫掃江湖,在武林中稱霸為王。

因此這些人看見年紀頗輕的景華,竟用這樣不客氣的口吻問著沐榮,無不替她感到心驚膽跳。

正當那群人為景華提心吊膽之時,只見沐榮揚起了一抹笑,語氣堪稱溫柔可掏的回道︰「我給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教主與長老下了毒,這毒是我前兩日興致一起調配出來的,正好拿他們來試毒。」

听听,這還算是人話嗎?!那群人聞言,全都怒目而視,唯獨景華一人面露錯愕。

「你不會是打算——」

「不錯,正有此打算。」不等景華問完,沐榮已笑笑給了肯定的答案。

那群人見沐榮對待景華和顏悅色,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忍不住猜測起她的來歷。

武林人都清楚,六年前沐門遭逢巨變,因為內哄而四分五裂,原因就出于沐榮的不告而別。

沒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沐榮消失,很可能再也不會回沐門時,他竟然又出現了,而且重掌沐門家主之位沒多久,竟然就朝各大門派下毒手。

「沐榮,你該不會是想當武林盟主,才會對我們各大門派的教主下毒?」那群人之中,有人大聲嚷出了眾人心中的懷疑。

沐榮驀然一笑,這一笑,害得那些人嚇得不輕,紛紛高舉手中的刀劍,就怕一個分神,就會扔了性命。

他鳳眸妖嬈一掃,說︰「我要是想當武林盟主,早在六年前就已經當上,這個武林盟主的位子,還不值得我這麼費神。」

「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要害我們教主?」

「我不是要害他們,而是想藉這個機會,把武林各大門派集聚起來。」

聞言,所有人全露出驚愕震撼的表情。

景華心中激動難平,她真沒想過,沐榮為了她,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我之所以對各大門派的教主下毒,為的就是引各大門派一起上沐門,這樣我們就能坐下來,一同商討如何對抗逆賊。」

眾人聞此言,不禁面面相顧。

景華忍不住滿月復翻騰的情緒,挺身發言,「各位武林子弟,雖然你們人在江湖,不過問朝堂之事,但相信諸位應該也听說了,近來皇後妖惑皇帝的事。」

沐榮一凜,正想上前阻止,景華卻已經接著往下說︰「不瞞諸位,其實我正是逃離出宮的太子,景華。」

「你是太子?!」那些人露出一臉不信的表情,根本不把她的話當真。

沐榮只好開口為她作證,「太子是我親自從宮中帶出來的,你們若不信她,就來問我吧。」

一舉一動足可驚動整個武林的大魔頭,都開了這個口,還有誰敢懷疑景華的話?

「這樣說來,太子殿下真是個女子?」這未免太荒唐了,那些人驚愕的直盯著景華。

景華挺直腰身,與生俱來的帝王氣息,在她睿智沉定的眉眼間表露無遺。

「是的,我本就是女兒身,但是謠言是錯的,我母後並未妖惑皇上,而是自我生下來之後,皇上就決定立我為太子。」

景華出身帝王之家,自有一股威嚴,當她說出這席話時,饒是那些向來不把朝廷與高官貴爵放在眼底的武林人,竟然也被震懾住。

于是,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概略的轉述一遍,並且讓在場的人明白,眼前大齊國難當前,她一人孤立無援,只能求助民間的力量。

由于長年研讀經書,再加上這段時間的淬煉,景華整個人恍若月兌胎換骨,說起話來,鏗鏘有力,那一身完全超月兌于女子的氣魄,令人在無形中,不自覺地臣服于她。

望著這樣的景華,沐榮與有榮焉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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