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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妻智多星 第2章(2)

「好啊!寫得真好!」

眾人正折服于張君瑞的文采,贊嘆著果然是驚世才子,連修封求救信措辭都如此文雅考究之時,驀地,崔鶯鶯摁住了張君瑞手中的筆,冷冷地道︰「張公子,都什麼時候了還閑話家常?要寒暄問候以後有得是機會,就寫——大哥,普救寺有難,速來救,弟君瑞,即可。」

「姊!」崔歡緊蹙著眉,姊姊怎可對他如此無禮。

張君瑞被崔鶯鶯說得一陣面紅耳赤,「是、是,小姐說的是。」

他手忙腳亂的讓琴僮換張紙來重寫。

在張君瑞寫信時,崔鶯鶯對法本住持道︰「有勞住持出去向孫賊說幾句話,就說我服喪期間,孝服在身,不好立即鳳冠霞帔上身,請他先退兵一箭之地,等三天做完了法會,功德圓滿時再將我送過去。」

崔鶯鶯深知崔夫人過河拆橋的性格,便在法本還沒離去時說道︰「母親,雖然計策是女兒想的,但與杜將軍有八拜之交的是張公子,若是杜將軍會來,那麼便是沖著張公子的面子才會來,母親莫要忘了得答應張公子一個請求才好。」

崔夫人自然是鄭重點了頭,生死危急之際,什麼她都會答應。

「小姐,要讓誰突圍前去蒲關投信?莫非也要張公子親自送去?」紅娘插嘴道。

法聰馬上說︰「本寺廚房有個莽和尚,名叫惠明,他有一身拳腳好功夫,天天打人練拳,若是由他送信,必定萬無一失。」

崔鶯鶯手一抬,堅定地說︰「不必了,信就由我親自送去。」

她悶死了,機會難得,要出去透透氣,也試試身手,穿來之後她努力加餐飯,暗地里也苦練體能,如今這副身軀已不是當初的弱不禁風。

可是,從她口中說出這番話,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在說什麼啊鶯鶯?」崔夫人一時也忘了哭,「你一個姑娘家,如何去送信?沒听到那幫狗賊已將寺院包圍住了嗎?」

「母親難道以為女兒會笨得直接騎馬沖出去嗎?」沒錯,她就是要直接騎馬沖出去,但清眸一斂,淡淡地道︰「此地離蒲關只有四十五里路,並不算遠,要如何沖出重圍送信,女兒已有方法,且必得女兒親送才行,母親盡避在此安心等候女兒的好消息便是。春香,沒見夫人乏了嗎?快扶夫人進房休息。」

崔鶯鶯堅持為之,崔夫人屢勸不成,最終退讓。

待崔夫人進了內室之後,崔鶯鶯便對法本說道︰「請住持為我備一匹快馬,在我出寺之時,讓沙彌們敲鐘撞鼓,直到不見我為止,若姓孫的狗賊問起,就說寺里有和尚太害怕而逃了。」

法本忙點頭應承下來,「小姐怎麼說,老僧便怎麼做。」

紅娘極是驚詫,「小姐真要親自去送信?」

崔鶯鶯看著紅娘那滿眼的不認同,挑了挑秀眉,「你有意見的話,你去。」

紅娘倏地閉上嘴巴。

當夜二更時分,普救寺在靜夜里忽然鐘鼓大鳴,側門開,黑暗里沖出一匹快馬,馬上身影壓低了身子,縴細的雙腿一夾鐙,馬兒飛奔而去。

李天自認這陣子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杜確夢境里的那個和尚等到,他對杜確的夢境深信不疑,認定了那人一定會來。

罷剛天亮,守兵來報,普救寺有人求見大將軍,說是有天大急事,李天興奮極了,忙起身整裝去見來人。

一見之下,李天不由得一愣。「你……」

老大夢里的不是和尚嗎?怎麼看這小子也不是和尚,他有頭發,高高束在腦後,臉上則涂抹了黑炭,只看到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和挺大的眼楮。

崔鶯鶯被他看得不耐煩,「公子,人命關天,請速速領我去見大將軍。」

她沖出普救寺時,孫飛虎等賊兵對著她放了一陣亂箭,她覺得上手臂隱隱作痛,好像受了點小傷,且她日夜兼程而來,風塵僕僕,受了許多風飛沙,實在極想喝上一口水。

「公子?」李天被這稱呼嗆到了。

他怎麼會是公子?好歹是將士、壯士,不然小將也行,稱什麼公子啊?

崔鶯鶯柳眉微微一揚,面帶疑惑。

叫公子有什麼問題嗎?據她在京里的見聞,這里對男人的稱呼,年少的不外乎稱公子、少爺,中老年就大爺、老爺,有什麼不對嗎?

她可沒時間在這里考究稱呼問題,她重重一拍李天的肩膀,「總之小兄弟,普救寺三百多條人命系在我身上,你快帶我去見大將軍!」

「啊!」李天右肩一沉,瞪著崔鶯鶯看。

看對方瘦瘦小小的,手勁竟然如此大?

他嘀咕著,還是很快把人帶到議事堂,這個時辰,將軍府的幾個頭兒都在議事堂里議事,去那里找人準沒錯。

他讓崔鶯鶯在議事堂外候著,「你等等,我進去通報大將軍,我們大將軍可不是誰來都會接見的。」

崔鶯鶯不耐煩,這古人真麻煩,說個話都要一層報一層。

她瞪著李天,「公子,你向來廢話這麼多嗎?」

李天感覺自己被輕視了,「你、你這是何態度?膽敢對本小將無禮,看本小將等等怎麼收拾你。」

崔鶯鶯冷冷道︰「普救寺三百多條人命。」

李天一個激靈,也不敢再耽擱,火速入內通稟,「老大,您在等的人從普救寺來了,可並不是和尚,是個小子,一個無禮的小子。」

「小子?」杜確劍眉蹙起,頗為意外。

不過是小子也無妨,總之求救信來了便可以,只要讓他能光明正大的去普救寺見崔鶯鶯便可,跟著的事就容易多了,讓她成為他的隊友……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崔鶯鶯跟在李天身後進入議事堂。

這是一間很大的議事廳,牆上釘著一張大圖紙,上面密密麻麻畫了許多點線,一張正方型木桌橫在中間,長度約有兩個成人展臂相接。

崔鶯鶯知道坐著的幾個人都在看她,個個看來都不是簡單人物,但她當做沒看到,跟著李天一直走到最深處才停下來。

「抬起頭來。」杜確看著來人,瘦瘦小小的,憑這弱不禁風的模樣竟能突圍而出,從普救寺來到此地?

他的聲音沉若低弦,崔鶯鶯抬眸,立即感受到兩道似刀般的視線往她身上打量。

眉如劍,目如星,英挺卓絕、偉岸出色,姿態不遜,一襲月白長衫,衣襟繡了水波暗紋,發絲僅用銀帶束著,年紀約末二十六、七歲。

她思忖著,這人便是白馬將軍杜確了吧?

想不到長年征戰邊關,理該胸中藏著萬甲雄兵的武將,竟有如此雍容爾雅的氣質,不見一絲粗蠻。

杜確同樣盯著來人看,不過此人臉上涂著黑炭,著實也看不出什麼。「你叫何名?來此何事?」

他自然知道他因何而來,不過例行公事問上一問。

崔鶯鶯特意粗聲粗氣地拱手道︰「啟稟大將軍,小人乃是普救寺住持派來的信差,今有賊寇孫飛虎作亂,帶五千賊兵圍困寺院,欲強搶前相國崔鈺之女,揚言如若不從,便要血洗普救寺,事關三百條人命,適巧張珙張公子在寺里借住,說與大將軍乃是八拜之交,特修書一封,欲求大將軍前去解普救寺的危難。」

杜確深邃的眸子凝視著她,「書信何在?」

崔鶯鶯從懷里掏出書信,雙手呈上,視線盡可能不與杜確接觸。

杜確接過書信,眼眸微斂。

能夠沖出五千賊兵的包圍,又能日夜趕路,還能在他面前從容不迫,說這人只是普救寺住持派來送信的,他不信。

杜確看完書信,眼光卻是在崔鶯鶯臉上梭巡,再次問道︰「你叫何名?」

「小人賤名不足掛齒,大將軍喚小人小崔便是。」崔鶯鶯眼眸微閃,為了避免他再深究,她回完話又很快說道︰「時間緊迫,請大將軍務必火速發兵。」

杜確眯眼看去。

他貌似隨意懶散,但天性多疑,不然玉帝也不會派他壓制其他生肖了。

此刻,他的懷疑開始泛濫。

這個自稱叫小崔的人為什麼要逃避他的問題?他在隱瞞什麼嗎?還是,普救寺有什麼情況與他以為的故事走向不同,是他所不知道的?

「老大!」李天眼神亮晶晶,摩拳擦掌,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地問道︰「是否立即點兵出發去普救寺營救張公子?」

崔鶯鶯瞪著興奮的李天。

這愣頭青把話听到哪里去了?賊寇要搶的人是本小姐,營救姓張的做什麼?

「此刻刮北風,不宜夜行,待卯時整軍列隊,午時出發。」杜確說完,掃了崔鶯鶯一眼,薄唇輕勾,「李天,帶他下去休息,人交給你看著,明日隨軍出發。」

崔鶯鶯蹙眉。

看著?為何要看著她?是怕她偷東西還是逃跑不成?

不對,這將軍府雖然大卻很樸實,看起來就沒什麼貴重財物可偷,如此提防于她,肯定是府里有什麼軍事機密不能讓人知道。

機密——這兩個字令她感覺到腎上腺素激升,像前生每一次她接到任務時的感覺一樣。

她莫名有些激動了。

這將軍府的氣氛與她前生的工作環境很是雷同,若是她能留在這里,肯定不會無聊到度日如年。

「是的,老大。」李天接下看管人的任務後頗感意氣風發,自覺有用,他拽著崔鶯鶯,「走吧!小崔……」

李天話沒完,就被一陣驚呼打斷——

「大將軍!」一名小兵匆匆而來,神色凝重,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他。

孫忍風已經第一個站了起來,「發生何事?」

他在戰場上以疾如風聞名,對敵軍侵略如火,但要他不動如山卻是萬萬不能。

「稟大將軍、兩位副將,練兵場適才發生了爆炸。」

「什麼?」廳里眾人同時驚愕。

雹雲也跟著起身了,「有無傷亡?」

那小兵道︰「爆炸當時,青龍營正在練兵,有十來人當場死亡,三十來人重傷,其余輕傷也有六十來人。」

杜確劍眉蹙攏、臉色鐵青,很快議室廳已經空無一人,如風一陣,所有人都趕去練兵場了。

崔鶯鶯不自覺就要跟著走,李天忙不迭拽住她,「喂!你去哪兒?老大讓我領你去休息。」

崔鶯鶯瞪著李天拽她的那只手。「放手愣頭青!你沒听到出事了嗎?」

「當然是听到了。」李天被罵得一陣莫名其妙,更莫名其妙的是,他還回話了。

崔鶯鶯皺眉,「你是不是軍人?軍營發生這麼大的事,還休息什麼?快點帶路,我要看看爆炸現場!」說罷,還催促地踢了李天一腳。

「嘶——」李天腿上吃痛,抱著小腿肚單腳跳,「你做什麼踢人?」

看不出這小崔干扁扁瘦巴巴的,不僅手勁大,連腳勁也如此大。

崔鶯鶯掄拳恐嚇道︰「你再不帶路,我就繼續踢。」要是那些人破壞了案發現場就不好了。

杜確早已步履生風的到了練兵場,諸葛燁、耿雲、孫忍風、穆芷、蕭探月都到了,還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將士小兵,尸首都已經搬到一邊了,地上血跡斑斑,四處都有殘肢,慘不忍睹,空氣中仍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崔鶯鶯和李天後腳跟著到,眼前的景況觸目驚心,她看到草木都燒焦了,地上有兩個大坑,四周都是受傷哀嚎的人,幾名軍醫手忙腳亂,根本忙不過來。

「嘔……」李天忽然一陣干嘔,感覺到頭重腳輕,不由得撇過頭,踉蹌幾步到旁邊去吐了。

他還未曾上陣殺敵過,這也是他第一回看爆炸現場,太血腥了。

崔鶯鶯對爆炸現場司空見慣了,對眼前的慘狀絲毫不退怯,她看過恐布分子做的大樓爆炸攻擊,那才是傷亡慘重。

「爆炸是如何發生的?可有人看見了?」杜確問道。

是啊,有無目擊者?崔鶯鶯也拉長了耳朵在听,她的職業本能驅使她立即就精神抖擻了起來。

一名包扎好的將士過來答道︰「回將軍的話,當時大伙正背對高牆做基本功,皆不清楚爆炸是如何發生。」

崔鶯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如此才合理,守衛如此森嚴的地方,怎麼可能潛進來埋炸藥。」

「小崔你說什麼?」李天已經吐完回來了,臉色蒼白。

崔鶯鶯撇唇,「沒什麼。」她才懶得跟愣頭青解釋。

她正想再听听那將士還說了什麼,竟看到杜確銳利的眼神從她身上掠過,她的心倏地一凜,忙掩下眼眸。

他是看到她點頭,還是听到她的自言自語?

她還想分辨清楚,但杜確的眸光一掠而過,並沒有多做停留,視線落在耿雲身上。「雲,讓你的人四處查檢仔細了,一定要找出炸藥從何而來……」

杜確還未說完,一個聲音急急響起,「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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