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千金上賊床 第9章(1)

常永青因為是以求安表哥的身分待在騰雲山莊,所以也受到禮遇。這天,陸震濤邀他及求安一起出莊跑幾圈馬,並給了他一匹良駒。

于是乎,三人縱馬出莊,跑累了便在水邊歇腳,並讓馬匹在此歇息喝水。

將馬綁好,三人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坐下,並享用著從莊里帶出來的點心。

可剛坐下沒一會兒,求安便起身,借故離開。「我去跟滿月玩玩。」說著,她便朝水邊走去。

常永青心里明白,她是不想讓陸震濤覺察到什麼。自從那天晚上他一時沖動對她做了無禮之事後,她便一直閃避著他。

雖說他在莊里是客人,但吃住都是一個人,平時的三餐也都有人負責送到雅築,求安因為貼身伺候著陸震濤,又住在靜湖苑,兩人見面的機會本就不多,若她又刻意回避,那要踫面簡直就難如登天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這件事拖不得,得速速解決。

正所謂夜長夢多,如今求安確確實實已愛上了陸震濤,而且打從心里認為陸震濤是個好人,若她哪天鼓起勇氣向陸震濤求證,便會發現西馬廄的初朧並非杜家遺失的初朧。

他想,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個事實石沉大海,讓她永遠都無法發現陸震濤的初不是杜家的初朧。

「常豐。」

正當他想得出神,陸震濤突然叫了他。

他猛回神,神情有點慌張,「十二爺……」

陸震濤挑眉一笑,「想得這麼出神?我都喊你兩聲了。」

「真是抱歉,我正在想點事情……」他說。

「什麼事?」

「喔,沒什麼……」他隨口回答,「是在想該給我爹捎個信,免得他老人家擔心。」

「那不難。」陸震濤唇角一撇,「你把信寫了,我讓人給你送回老家去。」

「有勞十二爺了。」

「不必見外,你可是求安的表哥。」陸震濤一笑,「愛屋及烏,求安是我的人,她的親人自然也是我的親人。」

求安是我的人。這話听在常永青耳里真是刺耳,曾經求安是他毫無意外會娶的女人,而如今……

「對了,你跟她怎麼了?」陸震濤睇著他問。

常永青心頭一震,「我跟求安?沒,我們沒怎麼……」

「我看她都沒跟你說話。」他問︰「你們吵架?」

常永青搖搖頭,忙著解釋,「沒沒沒,我們好得很,沒吵。」

「那就好。」陸震濤說著,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兩只眼楮直視著他,「我可不想看見有人讓她不開心,因為她不開心,我便不開心。」

迎上他那凌厲如鷹隼般的目光,常永青暗自倒抽了一口氣,無由的心虛起來。

「常豐,你不會讓她不開心吧?」他直視著常永青,眼底迸射出讓人害怕的銳芒。

常永青怯怯的看著他,「十二爺,求安她、她也是我很疼愛的小表妹,我不會讓她不開心的……」

陸震濤听著,勾唇一笑,松開了手,「那就好。」

他望向正在水邊跟馬兒說話的求安,眼神專注而深沉。

他的沉默讓空氣仿佛凝滯,甚至凍結了。常永青偷偷的覷著他,內心隱隱難安。

「常豐。」突然,他沉聲地說。

「……是。」

常永青疑怯的看著他,而他沒有轉頭,目光筆直的朝著求安望去。

「我……」陸震濤冷冷地說︰「曾經因為失去了心愛的女人而有好多年不曾再對誰動心,直到小雞她出現在我面前。」

常永青听著,不知該如何回應,因為陸震濤的聲音低沉得教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要她,而且我絕對不想也不會失去她,如果有人意圖傷害她,或是從我身邊帶走她,我……」說著,陸震濤慢慢的側過臉來,兩只冰冷卻又仿佛竄燃著火焰的眸子鎖住了常永青,「絕對會讓那個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陸震濤猶如威脅及警告般的話語,讓常永青的心猛地揪緊。他倒抽了一口氣,終于努力的擠出幾個字,「是嗎?那、那太好了。」

陸震濤深深的看著他,然後撇唇一笑。

自從那日在水邊,陸震濤跟常永青說了那些話後,他便連作了兩天的惡夢,他幾乎想就此不告而別回永樂去,可初朧的事不解決,這事遲早有一天會回到他頭上來。

他想,該是去找求安的時候了。她天真善良,從她那兒著手是最快也最安全的了。雖說她愛上了陸震濤,但他跟他爹在她心里畢竟是猶如親人般的存在,只要掐著這個弱點,要左右她或控制她也不算太難。

她是個心軟善良,念舊有情的女孩,動之以情是最上策。

這日,覷著她離開靜湖苑要前往馬廄之時,他半路攔截——

「求安。」

看見他,求安微微的蹙起眉頭,不由得的往後退了一步,「青哥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他微頓,「什麼事?」

她抬起眼看著他,口氣徐緩又堅定地道︰「要是你不打算幫我,那你就回永樂去吧。」

「求安,」他放低身段,低聲下氣地道︰「我正是為此事來找你。」

她微怔,疑惑的看著他。

常永青一臉歉疚,「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我罪不可恕。」

想起那天的事,求安也難掩尷尬,五官不自覺的揪在一起了。

「我想跟你說的是,我感到很慚愧。」他神情誠懇,「我只是因為太喜歡你才會一時糊涂,完全沒顧慮到你的感覺。」

聞言,求安原本繃緊的心慢慢的放松,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

杜常兩家本就是世交,不只前代交情甚篤,她跟常永青又是自小一起長大,那分情誼也不是說斷就斷,說淡就淡。雖然他那天做了沖動的事,可若他真心道歉,她是絕不會放在心上的。

「青哥哥,」她一嘆,「我的心意……我希望你能理解及諒解。」

見她態度軟化,常永青便知她已然釋懷。

他蹙眉,假意落寞地道︰「我能理解,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若你真心喜歡的是他,我、我願意祝福你。」

「青哥哥……」听他這麼說,求安心頭一緊,眼眶不覺濕熱。

「不過,」常永青忽地目光一凝,神情嚴肅而慎重地道︰「求安,縱使他對你好,你也喜歡他,但該弄個水落石出的事還是不能忘。」

求安眉頭一皺,「我知道,青哥哥,爹跟初朧的事……我沒忘。」

「那麼,你有何打算?」他問。

「我想過開門見山的問他……」

「千萬不可!」他一臉憂急的打斷了她,「你可千萬別這麼做,若他真的為了奪取初朧而做了那些壞事,那你不是很危險嗎?」

「我……」她神情苦惱地道︰「我倒不擔心危不危險……」

「那你……」他狐疑地說。

是的,她擔心的並不是人身安全的問題,事實上,她不認為陸震濤會傷害她——即便他真是幕後主使。

「青哥哥,我相信就算他真的做了那些壞事,也不會傷害我……」她誠實的說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聞言,常永青不難想象她對陸震濤的愛意有多深濃了,但也因為如此,更加深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的念頭。

「求安,世道險惡,你涉世未深呀。」他搖頭一嘆,一臉憂心,「人心隔肚皮,你真的了解他嗎?」

「我、我知道自己並不聰明,可是我也不是個笨蛋。」她說︰「這些時日,我幾乎是與他寸步不離的,他如何待人、如何處世,我都看在眼里。青哥哥,不是我懷疑常叔跟你,而是……」

「求安。」他打斷了她,「我不是說你笨、你的觀察有誤,而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你當初來到騰雲山莊是為了什麼。」

「那……」她語帶無助地道︰「青哥哥有什麼想法嗎?」

「我想,還是得先想辦法確定初朧在他手上。」他說。

「我也這麼想,只不過熊二叔叔守著西馬廄,鑰匙又在十二爺身上,若不能拿到鑰匙,支開熊二叔叔,我是怎麼都進不了西馬廄的……」

「這件事,我們慢慢再想辦法吧,但你切記絕對不要把此事告訴十二爺。」常永青耳提面命,只為替自己爭取包多的時間。

他必須殺了西馬廄的初朧,讓求安永遠無法得知真相。就他的方面,他要努力的比求安簡單多了。

求安必須拿到鑰匙,因為她得眼見為憑。但他不需要,他只要一把火燒了西馬廄,毀尸滅跡。

只是,西馬廄的守備森嚴,就連求安都無法支開熊二,他又如何能夠?

「求安,千千萬萬要記著青哥哥的話,絕對不要讓十二爺知道。」他不放心的再次囑咐。

「嗯。」她點點頭,完全的信服他,就像個听話的小妹妹。

兩日後的掌燈時分,求安正跟陸震濤在靜湖苑用膳,張健來報。

「十二爺,熊二病倒了。」張健說。

「怎麼了?」陸震濤神情一凝,「他沒事吧?」

「他說他突然全身乏力,頭昏眼花。」張健說。

「趕緊帶他去找大夫吧。」

「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毛病,他平時身體挺好的……」張健抓抓頭,「怎會突然病了呢?」

「人是血肉之軀,總有生病的時候。」陸震濤囑咐著,「別把小病拖成大病了,立刻送他去看病吧。」

張健又道︰「那我找個人去西馬廄看著。」

「不必了。」陸震濤想都沒想地道︰「西馬廄關著,安全得很,我若無事便自己去看看即可。」

「是。」張健點頭,「那我先送熊二去找大夫。」

「嗯,去吧。」

張健離開後,陸震濤繼續用膳,可一旁的求安卻是心神不寧了。

熊二病倒,西馬廄無人看管,這、這根本是天大的好時機!只要她拿到鑰匙便能打開西馬廄一窺其秘。

真相就要明朗了,但只欠東風。

是的,她需要鑰匙,而那鑰匙在陸震濤身上。縱使西馬廄無人看管,沒有鑰匙,她還是不得其門而入。

想著,她不自覺的一嘆。

「嘆什麼氣?」陸震濤睇著她。

她回過神,有點心虛地道︰「沒什麼,只是毫無意義的嘆息罷了。」

陸震濤一笑,伸出手輕捏她的臉頰,眼神寵溺地道︰「快吃吧,你太瘦了。」

「我一點都不瘦。」她說。

他深深的注視著她,眼底滿是愛憐,卻語帶促狹地說︰「如果日後想給我生幾個孩子,你可得再多長點肉。」

聞言,她面紅耳赤。

「怎麼?你不願意?」他似笑非笑的睇著她,「我英俊瀟灑,你秀麗月兌俗,我們生的孩子鐵定好看。」

「十二爺又尋我開心。」她羞惱的瞪著他,「我不跟你一同吃飯了。」說著,她立刻站起。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臉討饒地道︰「你乖,快坐下吃飯。」

她看過他冷傲的樣子,也看過他怎麼對付那些他不喜歡的人、惹到他的人,她知道他這樣輕松又孩子氣的一面,不輕易也不會在外人面前展現。

她想,即使是莫羽翠也不曾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可他,在她面前是這樣的。

她不難想象他對她有多放心,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又有多快樂。

他們有機會……生孩子嗎?

她不知道。縱使她跟他一樣的期待,那也得看他們的造化跟緣分了。

稍晚,她趁著陸震濤練完功入浴時,趕緊去找了常永青,並將熊二因病出莊,無人看守西馬廄之事告知他。

「你說西馬廄現在無人看管?」常永青難掩驚喜。

「是的,而且十二爺不打算找人去頂替熊二叔叔的差事,也就是說在熊二叔叔回莊之前,西馬廄都沒人看守。」她說。

「那真是太好了!」常永青忍不住要高呼一聲「天助我也」。

西馬廄無人看管,他只要一把火把馬廄燒了,求安一輩子都無法知道西馬廄里的馬並非杜家的初朧了。

「好什麼?」求安一臉發愁,「你忘了鑰匙的事嗎?」

「……喔。」他根本不需要什麼鑰匙,不過這倒讓他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在水邊,陸震濤對他說的那些話一直在他腦海里糾纏著,他始終無法忘記陸震濤當時的眼神及表情是多麼的讓人心驚。

馬,一把火便能解決。但馬廄燒了,求安還是會待在陸震濤身邊。他,甘心嗎?

這一切變數都是因陸震濤而起,若不是他偷去了求安的芳心,求安應該會答應跟他回家吧?

鳴叔死後,他本打算等求安心情平復一些之後便娶她為妻,以女婿的身分接管育馬場,未料求安竟不告而別,跑到騰雲山莊來為父報仇,最後還愛上了她認為是殺父仇人的陸震濤。

只要陸震濤活著,求安是絕不會從他的。

但他要如何讓陸震濤死?他根本近不了陸震濤的身,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青哥哥?」見他若有所思,面色凝重,求安疑惑地道︰「你想到什麼辦法嗎?」

他回過神,看著天真可欺的她,突然靈光一現——

他是近不了陸震濤的身,也得不到他的信任,但求安可以。

「求安,我有個辦法。」他說︰「但需要你的幫忙。」

「我能做什麼?」

「迷昏陸震濤,盜走他身上的鑰匙。」他說。

「迷……昏?」她困惑不解地說。

「你等我。」他說著,返回房里,再出來時便將一包藥粉塞到她手心里。

求安疑惑的看著那包藥粉,「這是……」

「是一種深眠藥。」他說︰「無色無味,你將它放進茶里給十二爺喝下,包他一覺到天亮。」

「咦?你是說……」求安很快的意會過來,「要我迷昏他,偷走鑰匙?」

「正是如此。」他低聲地說︰「我們趁他昏迷,再前往西馬廄查看,還有,你把藥給他吃了後別輕舉妄動,先待在靜湖苑,等時機成熟我會去找你。」

答案就要揭曉了,她無由的感到害怕。

「求安,別猶豫了。」他抓住她的肩膀,神情凝肅地道︰「難道你不想要水落石出?不管十二爺是不是真凶,你都要面對現實,不是嗎?」

聞言,求安心頭一定,沒錯,不管事實究竟是什麼,她都必須面對。

「當務之急,我們要先找到初朧。」他說︰「我們先將初朧帶離騰雲山莊再說吧。」

「嗯。」她咬著唇,點點頭。

就寢前,陸震濤總會先喝一杯熱茶。

求安端著他平常愛喝的茶來到他面前,而那里面已經放入常永青給她的深眠藥。

「十二爺,喝茶。」她其實有點緊張,手微微的在發抖,可是,她還是穩穩的將杯子擱在案上。

餅了今晚,一切都會清楚明白。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她打從心底希望這一切都是誤會,而陸震濤從頭至尾都跟她爹的死無關。

但是,她也做好了最糟的打算,那就是陸震濤確實為了初朧殺害她爹。若真是如此,她一定要他為此付出代價。

做為一個女人,她可以愛他。但身為女兒,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

「茶還熱,你先回房休息,我待會兒再喝。」他說著,繼續看他正讀得入迷的書。

求安退出房外,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坐立難安,一心顆七上八下的極不安穩。

他喝茶了嗎?他……他昏迷了嗎?

時間過得好慢,可她的心卻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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