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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不早朝 第6章(1)

在沒有特意封口的情況下,後宮這些事很快便傳出去,有些能耐的人家則是早打听到了,各有不同的看法,但起碼在情況還不明朗之前,誰也不敢明顯的站隊,尤其這擺明了是太後閔家一派和皇帝親政派的對決,兩方人馬一方有勢力,一方則是正統,誰也不敢小瞧。

只是有些人即使不用說也是明顯的親政派,好比蕭文瀚生母的娘家駱家,駱道書當日下午就遞了折子進宮,直接向皇上問清楚真相去了。

「舅舅,這事兒是我忽略了,以後再也不會了。」蕭文瀚對于眼前長得粗獷又帶著點書生氣息的中年男子認真解釋道。

上輩子他也是被豬油蒙了心,自己真正的舅家不去親近,反而親近了閔家人,除了蠢,他還真找不到其他形容詞可以形容自己,死得那般窩囊也是活該。

「所以今天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外頭都傳說您為了皇後和太後杠上,我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然明白若是沒有原因您不會偏幫,可皇上這樣做,那些御史言官又有話可以說了。」駱道書皺著眉頭道。

不是他要趁機說教,而是這事兒可大可小,難得皇帝之前親自上門找過他談有關太後的問題,他便不能看著皇上在局勢尚未明朗的時候,就先壞了名聲。

皇上固然是高高在上沒錯,但是很多時候言官御史等等的抨擊,也是有一定的殺傷力,否則綜觀歷史,怎麼會有許多皇帝下過罪己詔呢?

蕭文瀚既然已經把親舅舅給拉進來趟渾水,許多事情就瞞不住了,而且他現在需要更多值得相信的人成為他的支柱,必須透露點消息。駱家掌兵部,雖說因為太後的關系,這幾年並未直接掌握軍權,但是在軍中還是能夠說上話的,既然如此,他絕對不能夠放棄親舅舅一家。

蕭文瀚也不唆,大約的說了說今日之事,說到最後,他臉色一冷。「舅舅,不是我不想孝敬太後,可是之前選秀的時候我就察覺到大有問題,太後看中的人,多是閔家人或者是親近閔家的,要不然就是閔家想要拉攏的對象,除了閔家一派的姑娘幾乎全都被刷掉,沒人動手腳怎麼可能如此?

「還有今日,雖是太後對皇後的下馬威,但何嘗不是在落我的面子?堂堂皇後不讓回門不提,太後居然已經找了一堆女人進宮,這哪里是好心,根本就是想讓後宮不平靜,再說了,若真為了皇家子嗣打算,那又為何讓我拖到這個年歲才選秀成親,還不就是怕我成親之後的親政嗎?!」

駱道書是個粗人沒錯,可是繼妹子在宮里突然死去,緊接著又是先帝駕崩,他也琢磨出幾分怪異,連忙收斂勢力放權,就是怕駱家會徹底倒了下去,後來事實證明他的決定並沒有錯,他的不以皇帝外家自居,保全了家族。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皇上墜馬,從昏迷中清醒沒多久,居然用暗衛偷偷和他約在外頭,表明了親政需要他的支持,還需要他幫忙模清楚如今閔家到底掌握了多少兵權,又籠絡了多少帶兵之人。

他那時候就已經隱隱約約猜測到,當今聖上是看閔家在朝中獨大不滿,卻沒想過閔家似乎只是捎帶的,最主要的居然是宮里的兩大頭頭不和。

「太後……何至于此……」駱道書听完這些也覺得太後有些過了。

若只因為皇後人選不是太後喜歡的,這也說不過去,若不喜歡,當初宮里鬧出落水之事時,當今皇後或許早該報個病重,怎麼也不必直接就下封後的旨意,那時既然沒這麼做,為何如今卻又……他百思不得其解,干脆直接將心里頭的疑惑問了出來。

蕭文瀚淡淡回道︰「因為那時候太後以為我只是堅持皇後之位要給沈氏,卻不知道我根本就不願再讓其他女人入後宮。」

「什麼?!」駱道書驚愕地望著他。「皇上,您知道您現在在說什麼嗎?皇上的後宮怎麼可……」

蕭文瀚不以為然,勾嘴冷笑。「我並不是胡涂,我也知道肯定會有許多人不同意,但我今日既是皇上,難道那些文武百官還得管我上誰的床不成?說難听點,什麼雨露均沾,不過是朝臣勾心斗角,我也不會多管臣下的房中事,那些人又何苦來指手劃腳?」

駱道書覺得此話有點道理,可是長久以來的觀念,還是讓他覺得有點不能接受。「可……皇家子嗣還是重要的,若是皇後娘娘她……難道皇上也要守著一個人不成?」

蕭文瀚反問道,「如今我才大婚不到一個月,又怎麼能夠確定朕和皇後就沒有孩子?再說了,我如今還年輕,這時候就想這些事,又何嘗不是一種荒謬?」

「可……」

駱道書還是想勸說,卻被蕭文瀚打斷了——

「舅舅,您也別勸我了,這些日子以來,我查到了不少事,當年父皇留下的皇子包含我在內共有三位,可最終為何是我坐上了皇位,您可曾想過?」蕭文瀚冷冷地道︰「我的兩個皇兄,一個是墜馬而亡,一個因為身子逐漸虛弱而亡,皆死得不明不白,就連父皇最後也因為心病抑郁而亡,可……真是如此嗎?那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怎麼就剛好就落在我們父子上頭?難道要說是因為我們不賢德,天降災厄于身不成?」

駱道書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臉上滿是震驚,可心里的那個猜測卻不能從他的嘴里說出來。

「不是意外,是人為。」蕭文瀚定定地看著他。「我得到了一個消息,太後的小佛堂里……放了父皇的牌位,還是藏在隱密的地方,這點說明了什麼,舅舅應該想得到吧。」

「皇上說的可是真的?都……都確認過了?」駱道書覺得今日所听到的消息,若是不小心透露了一星半點出去,就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場大亂了。

「如若沒有一定的把握,我會把這樣重大的事情拿出來說嘴嗎?舅舅,我畢竟是要親政的人了,難道還會信口開河不成?」

御書房內陷入長長的沉默,靜得似乎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蕭文瀚知道這些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先透露出去,否則他和太後的交鋒,許多人為了避免朝政動蕩,說不定還是會采取中立的態度,這可是現在的他最不樂見的情況。

眼前的新帝是自家妹子所出,不管如何,駱家早已經站定了位置,這是不能再改的,駱道書很清楚他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傾盡全力協助新帝。「既為臣子,自然不能忍受這等事情繼續發生,皇上請在宮里等臣消息,臣自然會把皇上想做的事情都給辦妥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謂的家族就是如此。

蕭文瀚緩緩綻出一抹笑,即使淺得看不分明。「那就多謝舅舅了。」

駱道書苦笑搖頭。「行了,這聲舅舅在這無人的地方喊喊還行,到了外頭臣也不敢答應。」畢竟現在閔家勢大,皇上又是被太後記在名下的,就算是外家也是該先由閔家論起。

「既然是一家人,私下如此喊著也比較不會生分。」

駱道書擺擺手,即刻就想出宮去查實,順便打听消息去,只是要告退前,想起皇上方才說關于後宮之事,還是忍不住駐足多問了一句,「只是……皇上真的確定後宮只要皇後一人?其實那些女子不給名分,一並放在皇後身邊教養也無不可,您實在不必……」

蕭文瀚搖搖頭道︰「舅舅,孩子之事自有天定,我並不強求,可……自個兒的皇後自己心疼,我只願與一人白頭,也不願在花叢中流連而傷一人之心,有她,足矣!」

舅舅的提議他不是沒想過,但他本來就不重,對于廣納後宮也沒什麼興趣,更別提他上輩子死在女人手里的陰影還在,又何必多花銀兩養了些自己不能放的女人,還惹得自己最心疼的那一個傷心?一輩子只一個人,沒什麼不好。

駱道書知道說不動他,不再多言,只是想起先帝,深深覺得這父子倆真的太像。

走出御書房,他恍惚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曾放下帝王身分,親自求娶家中小妹的男人,或許對于其他女人來說,那個男人確實無情,但是對小妹……卻是極為深情的,這樣的性子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駱道書搖搖頭,這是他永遠也無法明白的事了。

蕭文瀚不只安排駱道書處理兵部勢力,之前許多老臣也讓他用不同的名義提拔上來,一方面做人才的篩選,一方面則是留意到底有哪些世族已經卷入了太後和他的親政之爭。

誰都明白如今皇上親政已經勢在必行,只是閔閣老不提,太後那里也沒什麼動靜,台面下雖然暗潮洶涌,卻也沒有人敢率先挑起皇上親政的話題。

蕭文瀚上朝時也不多說,只冷眼看著閔閣老宛如另外一個皇帝,先過濾了政事,接下來再由他听取匯報。

何謂小事、何謂大事,都是由閔閣老來決定,朝上重臣不少人听著閔閣老的指揮,倒像是習以為常。

至于後宮嘛,也沒有多平靜,沈寶珠那日回去休息後,第二日就繼續生龍活虎的去太後那里去請安。

反正她就是一日三次來到坤雲宮門前,不管太後如何刁難,甚至完全不理會她,她也無所謂,等站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她就回自己的寢宮去吃點點心,讓宮里的人幾乎都要依照她的作息來判斷時辰了。

太後從那日後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只要皇後來,宮門就是不開,就想著任由皇後鬧騰或是站昏了,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遇上沈寶珠這樣的二愣子,站是站了,時間到就自己撤退,要說她不孝,偏偏她一天三次都來站著,不早不遲,而且動作規規矩矩的,絲毫讓人挑不出錯來。

太後手上掛了串佛珠,冷冷地看著沈寶珠這樣站了半個月,才終于吩咐道︰「皇後今日又來就讓她進來,還有,從那幾個秀女挑選兩、三個好的過來。」

碧和知道自家主子要出手了,也不多問,直接領命下去了。

沈寶珠這日在午膳前過來,听到太後讓她進去,她真是驚訝極了,而後瞧見太後身邊站著幾個穿著樸素的女子,有三個熟面孔、一個陌生的,她馬上頓悟了太後的動機,心里暗忖著今日要以不變應萬變才好。

「皇後,這大婚也有半個月了,哀家也不多說,上回說要給你的人,你今日就帶回去吧,哀家話也放在這兒,這些人就是賞給你的,你平日就是使喚她們伺候你也行,只是這樣沒名沒分的待在宮里也不好听,哀家也就代你先賞給她們一些封號。

「最高不過就是才人,你也不用惱,如若沒有孩子,她們日後也就是到這個位置了,若是有了孩子,則看皇上該怎麼賞就怎麼賞,只是皇家子嗣的生母品級可不能太低了。」太後一番話說得好像很體貼沈寶珠一般,實際上根本是在警告她。

沈寶珠早就提防著太後出招,每一句話都听得極為認真,又在心里細細揣摩再揣摩。

太後還是不放棄要往後宮塞人的想法,甚至表達出已經退讓許多的意思,幾個女子都只封了低的位分,閔雪薇也不過是個才人,這是以退為進,讓她不得不應下?也是,若是太後今日這番退讓她還不領情的話,她似乎就把善妒這兩個字坐實了,而太後接下來無論做什麼就更理所當然。

沈寶珠看向四個姑娘,閔雪薇、羅芳琳還有岳清歡是她早就知道的,最後一個則是不知道名號的,看起來像是宮女之流。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太後都把話說到這個分上了,看來她也別無選擇了。

「既然如此,臣妾只能謝過母後的賞賜了。」沈寶珠應是應了,但她也說得明白,這些人就是太後的賞賜,跟些玩物差不了多少。

太後的笑容定住了一會兒,然後無視這句話,只讓四個姑娘上前請安,沈寶珠則是微笑著看著這一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碧和看著還笑得天真的皇後,心里不免有些不安。那些手腳……真的不會被發現吧?

沈寶珠才剛踏進呈干宮,蕭文瀚便從內室走了出來,臉色陰沉沉的直接把她往內室一拉,然後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今天戴的發飾全都扔了一地,接著就是把她的衣裳也給全扒了,連條褻褲都不給她留。

她又羞又惱,慶幸自己的小日子過了,要不然這人還不得將她的月事帶也給扔到地上去了。

「你發什麼瘋呢?就是想……也不能這樣,教導嬤嬡說過可不能白日宣婬的。」她卷著一條被子窩在床上,沒好氣的嘟囔道。

畢竟被全部剝光這件事情還是讓她感到有點羞恥,她可不敢大聲嚷嚷,要不明日宮里的頭件消息就是皇後引誘皇上白日宣婬玩樂,這樣的黑鍋她可不想背。

「不是說了要小心留意,結果你今兒個都已經著了別人的道了,還問我為什麼要扯你的衣服?!」蕭文瀚沉著臉回道,腳一踏,剛剛扔在地上的玉簪就應聲而碎。

「什麼?」沈寶珠一臉愕然。「可是我可沒吃喝太後宮里的東西啊!」

「她是用香。」他冷冷回道。幸好他從她被整得暈倒後,就讓暗衛盯住了坤雲宮,也早在她身邊安排了幾個能人,這才能夠隨時應付這些出其不意的招術。

她沒注意到他已經氣得連太後兩個字都不說了,訝異的道︰「香?難怪今日進了太後殿里覺得味道不一樣,不過感覺起來特別涼爽,我還想著這香挺不錯的……」她越說頭就越低,因為某人惡狠狠的視線正盯著她,讓她覺得後頸有些發涼。

「那香是讓人不孕的,在這樣暑熱的天氣里用,最是好聞,就是這樣才會有不少的傻子中了招。」蕭文瀚說得咬牙切齒,可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一股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發泄才好。

這樣單純的一只肥兔子,要讓她對上太後那成精的老狐狸的確是太為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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