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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不早朝 第2章(1)

儲秀宮里的動靜,不到晚上太後便得到了消息,但是在蕭文瀚有心阻攔下,他從頭看到尾的事除了小順子沒有人知道,太後也只曉得幾個姑娘在後半段的表現。

雖然後宮不少人把這次的事件當成談資一笑而過,卻不知道當晚皇上給太後請安的時候說了些什麼,第二日就要秀女們先歸家等待旨意。

坤雲宮內的閔太後望著外頭湛藍的天空,輕眯著眼,淡淡道︰「碧和,你說……皇上是不是有些不同了?」

她雖然年將四十,但是長年的優渥生活讓她把面容維持得極好,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年紀,身上穿著的是織錦的平胸襦裙,頭上插戴的是瓖著翠綠翡翠的鳳頭簪,大氣豪奢,將她端莊的面容又多添幾分雍容。

碧和是跟著閔太後入宮超過二十年的宮女,對于太後的心思不能說完全明白,卻也都是有數的,一听太後這麼問,她心頭突地一跳,微微垂下眼回道︰「奴婢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還能不明白嗎?」閔太後輕瞥了她一眼,再望向今早皇上來請安離開後桌上還沒來得收走的茶杯,冷冷的道︰「是變了,沒听著剛剛那話里頭的意思,就是希望不娶閔家女為後嗎?」

她教養了皇帝十來年,不說親如母子,但是模著他的心思也是有七、八分準的,選秀前他的意思是哪家千金都行,後來墜馬受傷休養了一陣子,怎麼突然就改了主意了?

她對于這只即將要月兌離她手掌心的雛鳥,眼底只有一片冰冷。「去,查查看是什麼源頭!不管是什麼壞了心思的勾了皇上,還是有其他旁的理由,都去查個清楚,我倒是要瞧瞧,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挑唆皇帝改變心意。」

碧和應了聲是,頭也不敢抬的退了出去,直到離坤雲宮有些距離了,她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把積聚在胸口那一股子寒意給呼了出去。

太後自打要讓皇上親政後,性子就越發古怪了,而且她總覺得有些不安,好似太後並不想讓皇上親政,畢竟那場墜馬的意外時間來得太巧……她急急停住了腳步,面色微微發白,被自己一閃而過的荒謬念頭嚇到了。

不、不可能的吧……太後……她臉上帶著驚慌,腦海中卻不由得回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包含皇上昏迷的時候,請來的太醫開的藥方,還有那些還沒審就讓人拉下去杖斃的養馬房的下人,甚至是皇上昏迷時太後不經意露出的笑容……

碧和的心重重一跳,明明是走在艷陽底下,她卻莫名從骨子里陣陣發寒。

沈寶珠出了宮,看見來迎接自己的除了一個老馬夫陳叔,就是在府里貼身伺候的小丫鬟,並不感到意外,她自顧自的上了馬車,听著緩慢的轆轆車輪聲,閉上了眼。

「小姐……您又吃成這個樣子,要是讓夫人看見了該怎麼辦啊!」小丫鬟神色怯懦,光看著那件被放了不知道幾寸的衣裳,眼眶都要紅了。

夫人好不容易把小姐給餓瘦了好幾圈,誰知道才入宮兩個多月,小姐就又變回原本的模樣了。

沈寶珠懶懶地張開雙眼看向小丫鬟,安撫的笑道︰「沒事的,頂多回去再餓兩頓就行。」她天生易胖,又愛吃,這也沒法子。

小丫鬟一听,淚水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來,抽抽噎噎的道︰「哪行啊!小姐,為了入宮平白餓了好些日子,大夫都說要生胃病的……」

沈寶珠的性子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在宮里面對那些圍著她指責的姑娘們,她沒有半點怯意,但現在看著哭得都打嗝的小丫鬟,卻只有滿心的無奈。

不讓她吃胖,又不讓她餓瘦,到底她要怎麼做才好啊?

就在這個時候,馬車突然急急停了下來,不大的車廂里,主僕兩人撞得東倒西歪,發出幾聲驚呼。

陳叔好不容易拉緊了韁繩,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才滿是歉意的往車廂里問道︰「小姐,剛剛有人沖過去差點撞著了,您可還好?」

車廂里的沈寶珠沉默了一會兒後,平靜的回道︰「我沒事,繼續走吧。」

「欸!」老馬夫扯了扯韁繩,馬車繼續轆轆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沈寶珠看著在停車瞬間車廂里多出來的人,心里不免感到慌張,但表面上卻仍力持鎮定的道︰「這位公子,不打聲招呼就隨便進了姑娘家的馬車,實非君子所為。」

蕭文瀚扯起一抹冷笑,看著眼前這個明明也緊張得半死,有點肉的臉上卻佯裝平靜的姑娘,忍不住想,這個軟女敕白皙像個湯包一樣的姑娘現在心里是不是正轉著主意呢?就像日前平淡自若地教訓那些想把罪名栽贓到她身上的閨秀們一樣。

他想起那日听暗衛回報,閔雪薇回屋子後氣不過砸了一套茶具,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然而,蕭文瀚對自己重生以後的長相並沒有足夠的認知,不知道他這樣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有多麼的……陰冷。

小丫鬟幾乎要暈過去了,只覺得闖入馬車的賊人肯定是要行什麼歹事,才會笑得這樣可怖。

沈寶珠那日雖然猜出他的身分可能是皇上,但是現在又不是那麼確定了,因為皇上應該不會像個登徒子一樣隨便闖入姑娘家的馬車才對。

蕭文瀚眼神有些放肆的上下打量著她。「我就是來瞧瞧能夠破解鳥做偷兒的姑娘是怎麼個聰明模樣,沒想到……嘖嘖!」

沈寶珠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嘴角扯了扯。「是嗎?那你肯定不知道我除了會破案,我還會點別的。」

「喔?說來听听。」他倒是沒想到自己特意想要激她發怒的話卻得來這樣的回應,饒富興味的挑眉道。

若是俊秀的面容做起這個動作自然是風流倜儻的,但是他本來就因為飲食不振顯得特別削瘦,一雙眼更加凌厲陰冷,額頭上又因墜馬落了個傷痕還沒好齊,肉色突起的疤痕隨著挑眉的動作挪動,令他看起來更顯得凶狠。

小丫鬟嚶嚀了聲直接暈了過去,沈寶珠則是驚慌得心跳得有些快,手緊捏著帕子,腦子里認真思考著是不是要跳車逃跑。

雖然說名節很重要,但是有時候小命更重要一些,她認真的想著,沒多久,已經有了一個月兌身的好主意。「我會表演兔子蹬鷹。」從她親娘那學的。

蕭文瀚以為自己听錯了。一個姑娘家要表演兔子蹬鷹?這是京城閨秀什麼新流行的才藝嗎?

「什麼?」蕭文瀚不只眼神表達出疑惑,甚至無意識地問出了口。

沈寶珠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表情,她把小丫鬟移到車簾處,然後禮貌地請他移了位置。

「好了,我要開始了。」她深吸了口氣,由坐姿改為單腳跪地。

他憋著笑看著她的動作,緊接著就看見她凌厲的眼風掃了過來,她屈起的腳直接踹上了他的胸口。

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身體已經撞上了馬車車壁,脆弱的木板就這樣裂了開來,他整個人往後摔了出去。

陳叔有些重听的耳朵抖了抖,疑惑地往後問了句,「小姐,後頭出了啥事嗎?」

沈寶珠拍了拍裙子,無視那被踹下去的人被人包圍了起來,淡淡吩咐道︰「沒事兒,就是馬車的板子又裂了。」

「唉呦!這老車就是這樣,稍一顛簸就容易散架,小姐,您忍忍,我回去馬上就修修,下回出門肯定又好了。」

沈寶珠看著領著人突破人牆準備追上來的黑臉男人,面色不改的又道︰「陳叔,那些下回再說,趕緊回去吧,我尿急。」

陳叔半點也不覺得一個大家千金大聲說自己尿急有那里不對,應了聲,甩了馬鞭,馬兒吃痛,一會兒就跑得飛快,把後頭的人給甩了開來。

跌了一墩的蕭文瀚讓暗衛攙扶著,臉色黑得像是要滴出墨來,看著那就要不見蹤影的馬車,恨不得沖上前去把那只說謊又粗魯的「肥兔子」給扒皮生吃了,他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第二次了!這女人真的是……真的是……」

他已經氣到說不好話了,只能恨恨地看著那輛破爛的馬車消失不見。

暗衛有點憂心自己目睹皇上出丑會不會被滅口,但是相較之下,他如果再不趕緊提醒另外一件事情,他可能會死得更快,于是忍著不安出聲喚道︰「主子……」

「什麼事?!」蕭文瀚冷颼颼的眼風掃了過去。

暗衛咽了咽口水,鼓足了勇氣把話給說完,「主子,您的胸口處有一個腳印,是不是先找個地方把衣裳給換了?」

蕭文瀚低頭一看,出宮前換上的藕色常服確實印了一個大腳丫子,可見那女人剛剛用多大的力氣踹他,一想到這里,他整個人就如寒冰一樣,散發的冷氣凍人心脾。

好你個沈寶珠,朕下回要是不能好好的治治你,朕就對不起這重活的一輩子!

這等丟臉事,蕭文瀚自然是不會公諸于世,沈寶珠也心寬,馬車快速地回到沈家後,她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搖醒了小丫鬟,下了車,便慢悠悠地晃到主院要向父親和嫡母請安。

以一家之主是三品官的家庭來說,沈家可以說過得相當不錯,而這不錯的生活全都要歸功于嫡母所帶來的嫁妝和娘家的助力。

沈父向來和這個不多話的女兒沒有什麼話說,如果不是這回選秀,或許他都快要遺忘家里還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沈寶珠其實也不怎麼怨恨父親,甚至對于嫡母對她的苛待也不怎麼放在心上,因為她一直沒忘記親娘臨終前說過,誰欠誰是大人的事,跟她沒有關系,她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就行。

比起院子的大小,比起用度常被克扣,比起很多的不如意,最起碼她還活著,這樣就夠了。

沈寶珠放空了思緒,在主院外頭站了快一炷香的時間,最後只得到老爺夫人沒空見她這麼一句話,她點點頭不發一語,施施然回到自己的院子。

比起嫡母親生的幾個兒子的院子,她的院子又偏僻又寒酸,連下人也只有兩個,一個是膽子比她還小的丫鬟,一個是已經眼楮昏花的老婆子,只能模索的做做飯,偶爾縫補些針線,至于其他的只能她這個小姐親自動手。

只是今兒個回來得突然,小院子里也沒什麼準備,吃晚膳的時候,主僕三人除了一人一碗白飯,就是一盤的水煮白菜豆腐勉強著吃。

當那連半點油腥味道都嘗不出來的菜一送入口中,沈寶珠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心中忍不住輕嘆,她真被宮里那些點心還有菜色給養刁了嘴,乍然吃到這種沒滋沒味的菜,居然還有點不適應了。

吃完了飯,沈寶珠自個兒去打了水,洗了澡換了衣裳就準備睡了,反正她這院子平常也沒人來,偏遠也有偏遠的好處,請安有去是守規矩,沒去好像也沒人想著她,也不會有人來教訓她,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自個兒就能作自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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