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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鍋鏟嫁龍門 第6章(1)

聞東方走進寢室,來到床前輕拍涂白陽的臉頰。

「懶蟲,起床了。」他輕喚,好看的唇形微微彎起帶出一抹疼惜的笑意。

她身子一翻,不理,卷著被子繼續睡。

對她這可愛的動作,他失笑,她有賴床的習慣,而且不知怎麼睡的,醒來後頭發一定亂糟糟。

「再不起來去御膳房的時間可要遲了。」他寵溺的提醒。

自當她掌管御膳房後,天天都得去巡視,去晚了怕讓人說偷懶,且才經過昨日聞見月的刁難,這會人人正等著看她這個司膳會如何辦事,若不想再給人抓到小辮子找麻煩,本分內的事就得先做好,而她做事努力牢靠,唯獨每天賴床這件事很令人沒轍。

「不會遲的……我再睡三分鐘……」她喃喃的說。

又來了,她老愛說再睡個三分鐘,問題是這是哪來的說法,三分鐘是多久呢?而通常她自己的三分鐘過後,保證已經過了時候。

「都要日正中央了,你……」

他無奈要再提醒她時,她忽然咳嗽了起來,這一咳,自己醒了。

她坐起身,頭發果然亂得很,眼楮半啟,樣子迷迷糊糊的,顯然還想睡呢。

「身子不舒服嗎?若是,就再睡下好了。」听她咳嗽,他蹙眉說。她昨日落水,雖說諳水性,人沒事,但她平日身子骨並不健朗,那蓮花池的水冰冷,上岸後又沒能立即更衣,直等到聞見月被簇擁著離去,他才帶著她回南宮燒水沐浴包衣,這一耽誤,她很可能就染風寒了。

她搖搖頭。「我沒什麼問題的,只是剛才喉嚨有點癢所以咳了一下,不礙事的,再說今天御膳房進了一批山產,我得去瞧瞧送來的貨色可齊全。」坐一會後她已清醒了不少,揉著鼻子說。

她做事十分盡責,要她請假她是不會答應的,聞東方索性起身倒水給她潤潤喉,她咕嚕咕嚕喝光一杯水後又神龍活虎起來,讓小君進來給她梳妝過後就要出門了。

「老公,你等著,我去御膳房繞繞,晚些就回來,回來時給你帶猴頭菇炖雞湯喝。」臨出門前她賊兮兮的回頭對他說。

她喜歡喊他老公,他听習慣後也不覺得怪,還有一種莫名獨特的親昵感,只是他不解,老公這是哪個地方對丈夫的稱呼?

他刮了她俏鼻一下。「有雞湯自己先喝吧,我怕你染風寒,喝點熱湯補補氣,祛寒也是好的。」她在御膳房的唯一好處就是不會再有人克扣南宮的食物了,南宮現在的吃食可比以前好太多,要雞要牛都方便得很。

不過猴頭菇少見,這女人八成想先炖一鍋回來讓他享用。

她吐吐舌頭。「我好得很,沒事的,等我,晌午一過就回來,咱們一塊用膳。」

他微笑,擺擺手,見她跑出寢房外後又回身朝他揮手,那模樣迎風招搖,笑容可掬。

他笑意不禁加深了,然而不一會笑容又逐漸消失,想起昨日跳入蓮花池後所見的那一幕,當時他見她與聞見月落水,跟著下池去救人,起先因視線被一片蓮花根睫阻礙找不到人,正著急時,終于見到兩個人影,只是那景象令他震驚,她正在給聞見月渡氣,他明白她是在救人,可內心仍感到震撼。

見兩人出水後,他才跟著游出水面,對所見到的事只字不提,假裝不曾看過。只盼這事就這樣過去,別又衍生出事端。

御膳房內,涂白陽擬好各宮各殿的菜單後,又命人清點送進宮的食材數量並且登記下來。忙了一上午,她才得空溜到最角落的爐前,這鍋里就是珍貴的猴頭菇炖雞湯了。

猴頭菇得來不易,這批是河南進貢的,數量足夠分配給各殿食用,南宮當然也分配到了,這在以前絕對是被剔除在外的,自她掌管御膳房後,第一件事就是改變南宮的待遇。

這鍋珍品是她親自炖的,煨了好幾個時辰,香氣四溢,她正打算帶回南宮和老公分享。

她覺得聞東方偏瘦,有意將他養胖,因此有好吃的、進補的,她第一個就往他眼前送。

「什麼味道?真香!」

涂白陽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個人,嚇得她差點將鍋蓋給砸進鍋里。

「太、太子,您怎麼來了?」她趕緊將鍋蓋蓋好,回身行禮。

見到聞見月出現在這兒,她十分吃驚,這自以為高貴的家伙怎會來到這「油膩膩」的廚房,該不會是不肯消停,又來找她麻煩了吧?

她暗自叫苦並叮嚀自己得小心應付。

「本太子想你,專程來看你的。」他瞧她一眼後說。

這話險些讓她一頭栽進熱鍋里。「您、您說什麼?!」她舌頭都打結了。

「本太子擔心你昨日落水後不適因此特地來探望,你就當是本太子給你一人的恩寵吧。」

「嗯……恩寵?」這人是吃錯藥還是昨天喝進太多髒池水,這會語無倫次了?仔細再一瞧,她發現只有他自己來,平日跟在他身邊的大批宮女、太監此刻一個不見,真難得他來得如此低調不擺架子。

見到她驚愕的表情,聞見月也覺得這話說得太過了,為了淡去尷尬的氣氛,便指著那鍋湯道︰「這什麼料理,呈一碗來讓本太子嘗嘗。」

「不方便。」她馬上拒絕。這鍋湯可是她精心調理,只能給自己老公品嘗的,這家伙別想喝。

「不方便?不過是碗湯品有什麼不方便的?」他不悅的問。

「這是私人料理,太子若想喝得再稍候,您的湯已有專人負責烹調,晚膳時會呈上桌的。」她據實告知。

他听了更不爽。「你的意思是本太子只能吃別人烹調的,不能吃你親手炖的?那你說說這鍋私人料理是什麼?又是要炖給誰喝的?!」他脾氣上來,火冒三丈的問。

「這是猴頭菇炖雞湯,各殿今晚的湯品,南宮也有分配到,並非私藏,請太子不要誤會我偷污了御膳房的食材自己享用,另外,我炖給誰喝的,太子應該想得到的。」她冷聲答道。

他眯起眼,這還用問,她親自料理的自是要給三哥嘗的!

這便罷,可惡的是她做的只給三哥一人嘗,還不許他吃,那聞東方是什麼東西,也配與他爭嗎?偏偏這女人只為聞東方做菜,沒將他放在眼底,這讓他心頭生恨。

「此處油煙甚多,太子不宜久留,若沒事就請回去吧,我也還有事要忙。」老公還等她回去一起品嘗這鍋湯呢。涂白陽急著回南宮去,希望聞見月不要再耽誤她的午間約會。

他可是太子,她居然趕他,完全不將他當回事!聞見月越想越不是滋味。「本太子不怕油煙就想多待會,你來相陪。」他不客氣的要求,偏要賴下。

這家伙有毛病,怎麼突然纏上她?

「我真的有事要忙,您若非要留下,我只好請御膳房里的人來作陪……咳咳……」她說著喉嚨突然又癢了起來,輕咳了幾聲。他立刻露出關切的神色。

「你染風寒了?」

「還好,只是稍微咳兩下,多喝水就能……」

「喝水怎麼夠,得讓太醫看看才行!」

「不用驚動太醫了吧,這是小病。」

「這什麼話,小病不醫成大病,非得讓太醫瞧過本太子才能放心。」他說得激動。

涂白曝卻听得雞皮疙瘩掉滿地,她的病痛關他什麼事,要他放心個什麼勁?這人不是一心想整她嗎,怎麼才一個晚上過去他就轉了性,換腦袋了?

「不用了……我真的有事,不得不告退了。」與他說不下去,她轉身快逃,哪料到他還追了出來。

「應是你昨日渡氣給本太子,自己因而短了氣才病的,你不去給太醫看也行,走,跟本太子回東宮去,東宮有許多各地進貢的結寒聖品,本太子挑些讓你拿回去補身。」他說著,竟拉住了她的手。

她頭皮發麻了,趕緊扯回自己的手,感冒咳嗽跟渡氣有什麼關系?胡扯就算了,瞧他這態度似乎是對她產生不正常的情愫了,起因該不會是昨日的人工呼吸吧?她是以救人為念,這家伙可不要把那當成是「肌膚之親」了!

若因此教他纏上,她可要悔不當初了,早知心一橫就讓他溺斃算了!

「太子,您將昨日之事忘了吧,要不,您就當救您的是條狗,對狗不必感懷恩德的。」她夠委屈了,把自己比喻成狗就盼別與他扯上關系。

「你當自己是條狗?」他愕然。

「是啊,是啊,我就是條狗而已。」

「就算是狗,本太子也能寵,來,你風寒不能等閑視之,跟本太子到東宮去吧。」他又拉著她,非讓她跟著去東宮不可。

涂白陽頭大了,誰要跟他去東宮啊,她要回南宮,她的男人還在等她——等等,她猛然想起一件原本不理解,現在想來十分可怕的事了!

穿越後,朱槿留給她的紙條上寫著——依照販賣約定,涂白洋不能更改原主涂白陽的人生重大抉擇,與丈夫成親一年後將會愛上丈夫的兄弟而與丈夫和離。不會吧,聞東方的兄弟指的莫不是聞見月?!

聞見月才是她將來的真命天子?

她會為了聞見月而離開聞東方?

這下,她腳底發涼,臉色發青了。

不會吧……不會吧……命運不會真的這樣安排吧?如果是,她想殺了朱槿!

「瞧你臉色奇差無比還說沒問題,走,到東宮去,本太子讓太醫到東宮給你診脈。」

「涂白陽,你放肆,為何拉著太子不放!」馬幕兒老遠瞧見聞見月強拉著涂白陽不知要做什麼,氣急攻心,但開口罵的卻是涂白陽。

馬幕兒一吼,聞見月當下微愣,趁這空檔涂白陽趕緊掙月兌他的手。

吸口氣後,她才朝馬幕兒道︰「見過太子妃,太子邀請臣妾上東宮去,可御膳房還有事忙,著實不便過去,在此就請太子見諒了。」她想趁這時候溜了。

哪知她才轉身,聞見月當著馬幕兒的面又將她拉住了,兩人這樣子實在不成樣,她焦急的要扯回手,可他這回死也不放。

馬幕兒見狀,面色極其難看。「你們這是做什麼?!」

「這里沒你的事,你別管!」他不讓馬幕兒多事。

馬幕兒氣炸了。「臣妾怎不能過問了?您與一個司膳又是三哥的妻子在宮里拉拉扯扯,這事傳出去能听嗎?」

「是啊是啊,這有失太子體面,太子還是快放手吧!」涂白陽趕緊附和。

「你住口,今日本太子非讓你跟我走不可!」他似乎跟她卯上了,就要帶她走。

「您——」

「太子要請陽兒去的地方,我是否也能一道前往?」這時,聞東方出現了,表情森森然,看得聞見月不得不松開涂白曝的手。

見涂白陽一獲得自由立刻飛奔回聞東方身邊去,聞見月憋了一口怒氣在胸膛。

「我不過見她似染上風寒,想帶她到東宮讓太醫給她瞧一瞧,三哥若關心,一道來當然無妨。」他咬牙切齒的說。

聞東方冷笑。「若是如此,那就多謝太子好意了,我早上听她咳嗽已讓人去備藥,這會藥熬好了,我是專程來帶她回去飲藥的。」他說。

這麼一來,聞見月哪還有理由強帶人走,當場臉一繃,只得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事了。」

「不管如何,還是多謝太子對陽兒的關切,若沒事,我帶陽兒回去了。」聞東方牽起涂白陽的手,果斷走人。

眼見聞東方帶著涂白陽一起消失在面前,聞見月怒不可遏,那表情像是要吞人,一旁的馬幕兒臉色一沉,巳經完全明白狀況了。

想不到自己的丈夫居然書上兄嫂!

那涂白陽不過是一般女子,哪里比得上她馬幕兒姿容高貴,聞見月放著她這樣的美人不理跑去糾纏涂白陽,分明是在羞辱她!

況且涂白陽已是人妻,還是兄嫂,他瞧上不該瞧上的人,這等丑聞若傳出去也會使她面上無光,她萬不能容忍。

聞東方腳步越走越快,後頭的涂白陽差點跟不上,只得氣喘吁吁的喊道︰「你等等我,行不行?」

他這才停下腳步,但沒回頭,就只在原地等人。

她瞪著他的背影快步趕上前去。「你怎麼了,生氣了嗎?」瞧他黑壓壓的臉色,她問。

「嗯。」他並不否認自己不高興。

「這是我惹的嗎?」她不安的問。

「是也不是,我生氣的對象不是你。」他告訴她。

「那是氣太子了,那人真莫名其妙,強拉著我去東宮,這是老虎掛念佛珠,絕對沒安好心眼的,你氣他也是應當的'右可以我也想給他幾拳,讓他不要這麼囂張跋扈、欺人太甚。」

「我氣的是自己。」他驀然說。

「嗄?」她愣了一下,他怎會想到氣自己?

他嘆口氣後面對她。「陽兒,你且忍著,我不會永遠是弱勢,今日之辱,明日我定會討回!」他凜冽的說。

她慢慢嘆一口氣,明白了,明白他為何氣自己。他氣自己不能保護她,只能任聞見月欺負。「其實沒關系的,我曉得你的苦,不會介意的……」

她話還沒說完已被他用力抱進懷里。

「我介意,我介意!」他忿然說,沒人可以覬覦他的女人,沒人可以,包括聞見月!

「你……」她被他的激動給嚇了一跳。

但下一刻他忽然松開她,她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仰頭朝他望去,見他視線不在她身上,她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在不遠處瞧見了一個人,此人年約五十上下,她曉得這人是誰,戶部尚書書紹瑋,昨日聞見月的午宴上這人也在場,只是他一直很低調,所以大家沒注意到他,當時李駱趁空檔曾偷偷指給她瞧,告訴她這人就是妍貴妃的親哥哥己老公的親舅舅。

書紹燁向他們瞧去一眼後,未上前打聲招呼便離去,疏離得很。

這讓她有些憤憤不平。「這人也是勢利眼的嗎?連親外甥都不認!」此人位高權重,聞東方是他死去妹妹的兒子,即便不想特別照拂也無須這麼冷淡以待吧?

「你不明白的。」聞東方說。

「我怎麼不明白了,瞧他這態度……算了,沒事。」她何必去提人有多現實,這他還會不清楚嗎?說出來只是讓他難堪與難過罷了。

她無奈的擺手,才剛抬起頭便發現他正注視著她,又恢覆書紹瑋未出現前讓她忐忑的狀況。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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