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家有醫閨 第9章(1)

除夕這夜,除了百姓們,皇家也要圍爐一塊吃這團圓飯。

所有妃嬪、皇子和公主們此時全都齊聚在太和殿里。

位于右側席位上,坐著的是六宮妃嬪與公主們,左側的席位上坐著的是諸位皇子,皇子們身後則坐著各自的妻室。

目前正妻之位仍虛懸的只有七皇子羅東麟及九皇子羅東敏。

啟元帝看著底下的皇子們,見今年的年夜飯上少了老三、老六,還有不久前被他遣去西南的老八,思及今年以來所發生的事,已在位二十五年的這位帝王,不禁有些意興闌珊,原想說些勉勵孩子們的話,也沒了那分心思。

「朕不求什麼,只盼著一家能和和樂樂,你們幾個兄弟們能互敬互愛,做弟弟的能尊敬兄長,做兄長的能愛護弟弟,齊心協力為朝廷做事,這天下才能長治久安。」

他說完,底下的諸位皇子,齊聲應了句,「兒臣遵旨。」

啟元帝抬手吩咐上菜,一道道的菜肴被宮女分送到各人的席位上。

待用完年夜飯,幾位皇子、公主分別向太後與皇上磕頭拜年,皇上與太後各賞了個紅包。

輪到羅東麟向太後拜年時,太後特意關切的詢問了這個素來體弱的孫兒,「束麟先前遭蛇咬了,這身子可有好些?」太後已邁入古稀之年,一頭銀發白得發亮,布滿皺紋的臉龐透著抹慈祥。

羅東麟握住太後的手,清俊的臉上帶著抹暖笑回道︰「回太後的話,孫兒這段時日經過江太醫為孫兒調養,

身子已好些,多謝太後關心。」母妃在他七歲那年病筆,後來太後憐惜他,將他帶在身邊照顧幾年,平日里十分疼寵他,因此對這位長輩,他是發自內心的孺慕敬仰。

一旁的啟元帝聞言,吩咐了句,「東麟,你若身子好了,過了年便上朝听政吧。」他暗忖這兒子便是整日閑著沒事做,才會對自己的兄弟起了那樣的念頭,找些事讓他做,他便無暇再去想那些事。

「父皇,您知道兒臣素來無心于朝政——」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啟元帝斥責,「沒出息,難道你要一輩子這般游手好閑,什麼都不做嗎?過完年,便給朕進翰林院,學著怎麼處理朝政。」

看出父皇心意已決,羅東麟只得應道,「兒臣遵旨。」

待諸皇子、公主和幾位皇媳拜完年後,已建府的皇子,便各自出宮回府守歲,為皇上與太後祈福求壽。

太子與羅東麟一塊走出太和殿,溫笑著勸了他一句,「父皇讓你開始參政,也是為你好,你別不情願。」

他神色有些漫不經心,「我明白,不過我懶散慣了,只想做一個閑散的王爺。」

母妃過世前,曾拉著他的手囑咐他,「皇兒,以後你長大,不要去爭搶那大位,那把龍椅看著高高在上,可高處不勝寒,坐上那位置的人,也是世上最寂寞的人,因為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心里的真心話,他看似擁有天下,可實際上卻一無所有,為娘只盼你能做個逍遙的王爺,娶個心愛的人為妻,然後安安樂樂的度過一生便好。」

他在逐漸懂事後,看著父皇為朝政殫精竭慮,為平衡朝廷各方勢力費盡心思,為敵國來犯夜難安枕,每逢旱澇又要憂心百姓歉收,便決定要遵從母妃的話,做一個逍遙閑散的王爺。

因此這些年來,比起為了那大位而明爭暗斗的兄弟們,他活得更加舒心自在,他也十分滿足于現狀,尤其在心中已有了牽掛之人後,他只想與她雙宿雙飛,其他的什麼都不想。

太子笑了笑,拍著他的肩鼓勵道︰「身為皇子,為父皇分憂解勞是咱們的本分,你呀也別太貪懶了,好好做,二哥相信以你的能耐,朝廷里那些事難不了你。」看出他對朝政真是一點野心都沒有,他這才算安了心。

兩人一塊走到宮門,分別坐上馬車,返回各自的府邸。

思及已有兩、三日沒見到江寧安,羅東麟難耐相思,索性吩咐馬夫改道前往江府。

不久,抵達江家,寶賢王在除夕夜突然登門,江修儀吃驚得連忙出來迎接。

「本王剛從宮里出來,剛巧經過江院使府上,便順道過來給江院使、江太醫,還有老夫人拜個年。」面對未來的泰山大人,羅東麟神色十分客氣。

「多謝王爺,下官也恭祝王爺新年康泰。」江修儀恭敬的回道,心中卻思忖著,這寶賢王從宮里出來要回府,哪里會經過江府,這分明是刻意過來,但區區江府,又有什麼地方值得這位王爺親自在除夕夜登門拜訪?

心中正為這事奇怪時,江寧安匆匆趕來前廳。

她先前在祖女乃女乃房里,听下人來稟,說寶賢王來訪,急忙回房換上那身淺紫色襖裙,穿上一件天青色長袍,再讓半夏幫著她將頭發重新梳過。

澳換男裝並非是為了羅東麟,而是做給父親和祖母看。

因她尚未稟告父親和祖母,她頂替兄長的事已被寶賢王發現,自然更沒提兩人的私情,這事她躊躇著不知該如何開口,便一直拖著沒說,沒想到寶賢王竟會在除夕夜跑來江府,把她嚇了一跳的同時,心中卻忍不住漾開一抹欣喜。

「下官拜見王爺。」進了廳里,她連忙朝他見禮。

「本王剛出宮,途經江府,便順道過來拜個年,前段時日多虧江太醫的細心照料,本王的身子才能健朗起來。」瞧見她身著一襲男裝,連胡子都粘上,羅東麟便知她尚未將兩人的事稟告她爹,故而他也端著臉,一臉正經的解釋。

听見他所說,江修儀打消了心中的疑慮,忙拱手道︰「小犬照顧王爺是本分之事,王爺無須如此客氣。」

江寧安安靜的坐在一旁,有爹在,她不敢對他多說什麼,只能暗暗偷覷他。先前在王府里朝夕相處,待她回了江家後,這幾日不見,不由得時時想起他。

那日答應要為他親手做個睡枕,她這兩日只要一得空,便會躲在房里縫著枕套,縫好枕套,才能往里頭塞棉花。

這縫補她還勉強應付得來,難在刺繡,半夏見她頻頻把手給扎了,本要幫她,可她想,若是讓半夏做,那就不算是她親手所做,因此拒絕了半夏。

半夏還奇怪的叨念,「小姐不是素來不喜做這些女紅刺繡之事,怎麼這會兒想親手做睡枕?」

她沒告訴半夏實話,只回了句,「我突然起了興致嘛。」先前大哥的那枚青竹睡枕,她這趟回來時也順道給帶回來,重新放回大哥的房里,這樣待大哥回來,便不會發現他的睡枕曾被拿走過。

飲了杯茶,陪著江修儀寒暄幾句,羅東麟想起一件事。

「不知老夫人可睡了,若還沒睡,本王想去向她老人家拜個年。」他問這話時是看向江寧安。

「祖女乃女乃還沒睡。」江寧安答道,除夕夜,祖女乃女乃習慣玩兩把。

「那就有勞江太醫帶本王去給老夫人拜個年。」他想趁這機會私下與她說說話,這會兒有她爹在旁看著,什麼話都不好說。

江修儀聞言有些意外,覺得這寶賢王也未免太多禮,竟還要親自去向母親拜年,忙道︰「要不下官請家母過來一趟。」

羅東麟拒絕了,「老夫人是長輩,本王該親自去拜年才是,勞煩江太醫給本王帶路。」

她看向父親,見爹點了頭後,才領著他前往祖母住的院子。

趁兩人並肩走在一塊時,她悄聲問︰「王爺您怎麼跑來了?」

「方才本王不是說了,剛好經過。」他不肯承認是因思念她,才刻意繞過來看她。

她咕噥著,「可我記得從宮里回王府的路,沒經過江府啊。」

羅東麟面不改色的撒謊,「那路壞了,馬車不好走,這才會繞道。」

「是嗎?」

「難道你懷疑本王說的話。」他挑起眉睨瞪她。

「下官不敢。」她連忙搖頭,嘴角卻微微上翹,那條路她今兒個為了找一味藥材才走過,壓根就沒壞。

他不動聲色的伸出衣袖下的大掌,牽握住她的手。

她覷他一眼,默默任由他握著,嘴邊的笑意仿佛沾了蜜糖,透著抹甜意。

穿越過一條開著紫紅色花朵的小徑,很快來到祖女乃女乃住的院子,羅東麟這才不得不放開她。

領著他一塊進院子里,江寧安用著兄長的嗓音,朗笑著出聲。

「祖女乃女乃,您瞧誰來看您了?」

正坐在小廳里與幾個婆子、丫鬟玩著一種叫麻將游戲的老太太,听見孫兒的聲音,抬起頭,瞧見跟著孫女一塊過來的羅東麟,有些驚訝的連忙起身見禮。

「老身見過王爺。」

「老夫人莫要多禮。」羅東麟親自上前扶起她,他心里已把江寧安視為自個兒的人,故而理所當然的也把她的祖母,當成自個兒的祖母對待。

幾個婆子丫鬟行完禮後,趕緊收拾桌子,退到一旁。

「王爺請坐。」江老夫人請他上座。

羅東麟看向擺在桌子上,用木頭刻出來一塊塊長條形的方塊,有些好奇。

「老夫人適才在玩什麼?」

「這是麻將,閑著無聊打發時間。」

「好玩嗎?」

「還頗有趣的,王爺想玩嗎?老身可以教您。」江老夫人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孫女,微笑道。

「那就有勞老夫人。」羅東麟頷首。

江老夫人將麻將的玩法仔細告訴他,羅東麟興匆匆的讓江寧安一塊坐下來玩,老夫人再找了個婆子,四個人湊成了一桌,就這麼玩了起來。

羅東麟雖是第一次玩,除了剛開始還有些不熟悉,但很快就模熟了玩法,玩得起勁。

連玩三把還不肯下桌,若非時間已不早,他幾乎不想走。

待好不容易送走他,已近半夜,江老夫人臨睡前,特意把孫女叫到跟前來。

「寧安,這寶賢王是怎麼回事,為何會在除夕夜跑來咱們家?」

「他說是路過。」

江老夫人一雙睿智的眼溫煦的望著孫女,「你有沒有什麼事想告訴女乃女乃?」

「我……」江寧安原也沒打算隱瞞她與羅東麟的事,只是不知該怎麼說,被祖女乃女乃這麼一問,沒猶豫太久,便把兩人的事老實說了出來。

听完孫女的話,證實了老夫人心中的猜測,笑道︰「我就說他瞧著你看的那股子親昵很不對勁。」

「祖女乃女乃,您贊成我與他的事嗎?」即使他已親口明言要娶她為妃,可她心中仍有些忐忑。

「女乃女乃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個兒的感覺,你是不是真對他動了情,想與他相守一生?」江老夫人溫言道。

她輕輕頷首,承認對他的感情,同時也向女乃女乃吐露深藏在心中的惶然不安。

「我雖想與他相守一生,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與我相守一生,他是堂堂親王,除了我,他日後也許還會再有別的妻妾。」王公貴族往往三妻四妾,她無法想像,日後若他又再納進一個又一個的姬妾,她是否能容忍得了。

看出孫女在感情上的仿徨和顧慮,江老夫人溫柔的給了孫女一個擁抱,柔聲開導她。

「沒人能預期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可若是你因此懼怕未來可能發生的變故而裹足不前,這卻是不智的,凡事總要親自去嘗試了,你才能體會到個中甘苦的滋味。」她輕握著孫女的手,接著徐徐說。

「咱們人生在世,沒有人能一直順心如意,只有經歷風浪和波折,才會使得我們更加成熟。若你真心系于他,而他也對你情有所鐘,不妨給他一個機會,試一試,你才能知曉,他是不是那個能在人生路上與你一路同行之人。」

她是在五十幾年前,從現代意外穿越到這個世界,在現代時她是法醫,來到這里遇上了丈夫,嫁給他前,她也曾猶豫仿徨過,懷疑兩人是否能廝守一生。

但那時她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嫁給他,這些年來,她與丈夫相知相惜,踏踏實實的愛過一場,丈夫雖已在數年前先走一步,但她已了無遺憾,覺得此生圓滿了。

因此她鼓勵孫女,不要因為懼怕而自我局限,不去嘗試,永遠不知未來的事情會有怎樣的發展。

听完祖母的話,江寧安怔怔的想了良久,半晌後,似是想通了什麼,她豁然開朗,面露燦然笑意。

「多謝祖女乃女乃,我明白了,事在人為,只有去做了,才能知道最後的結果。」她不再鎮日惶惶擔心了,他若願娶她為妃,那麼她就嫁,至于日後他還會不會再納姬妾,那是以後的事,倘若兩人能一直心意相通,又何愁他移情別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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