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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哄妻假道學 第3章(1)

這日接近中午,鄒定睿才剛下朝,乘著轎子從宮中回到府里,由于正門臨近的街道正好有喪家,下人們怕主子沖煞,特地從另一個方向繞至偏門進府。

將軍府的偏門離南園較近,鄒定睿一出轎子就聞見濃濃的藥香。

一向不喜歡藥味的他,當下就皺起了眉頭。

「世子爺,您辛苦了。」伺候的管事立刻迎過來。

「府里有人受傷了?」

「沒啊。」管事搖頭。

「還是姨娘們又抓藥回來補身子?」他隨口問著。

「沒听說。」管事又搖頭。

「難道你沒聞到有一股藥味嗎?」鄒定睿見管事如此遲鈍,不禁露出幾分不悅。

避事立刻意會過來,趕緊解釋,「世子爺說的藥味應該是從南園那邊傳來的。」

鄒定睿動作一頓,目光轉向他。「南園?」

「連著幾天都有下人通報,說是南園那位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老是有奇怪的氣味飄出來,可是爺兒吩咐過南園那邊的事少管,所以……」管事偷偷覷了鄒定睿一眼,沒再往下說。

鄒定睿垂下眼,冷哼了一聲。「所以你這話的意思是,這藥味的事要問我,不該問你?」

「小的不敢。」管事的頭壓得更低了。

鄒定睿原本要走向雲朗居的雙腳一轉,改往南圔那邊走去。

他才剛走近南園的入口,就听見里頭傳來幾名年輕女子的談話聲,嘰嘰喳喳像麻雀聚在一起似的。

「這補藥真有你說的這麼稀奇嗎?」

一听見那熟悉的嗓音,鄒定睿停下腳步,早已經攏起的眉頭這會兒皺得更深。

「是不是喝了這個藥就能養膚美顏?」另一個女子興致勃勃的追問。

這兩人的聲音鄒定睿再熟悉不過,她們是他的兩個庶妹,一個是鄒宛湘,一個是鄒宛清。

兩個妹妹分別是不同姨娘所出,大概同是庶出,沒有嫡庶之爭,兩人感情從小就要好,性子也溫婉有禮,平日多待在內宅里鮮少出來拋頭露面。

「真的,真的!我絕對不騙你們。」

幣保證的這道嬌脆聲音一響起,讓鄒定睿忍不住牽起了嘴角。

又是她在搞鬼?

「這些藥材都是我趁著簡管事出門辦事,拜托他幫我帶回來,雖然談不上是什麼珍貴稀有的東西,不過以我現在的財力,夠讓我肉疼了。」江初香正在揀著那些剛曬好的黨參,一臉的認真。

「我听底下的人說,你打算去賣藥酒?」鄒宛湘好奇的問。

「嗯。」江初香大方承認,自信滿滿地游說起來,「老實說,我今天找你們來,也是希望你們能跟我合資。」

「合資?」兩姊妹不解。

「你們喝過我泡制的藥酒,定是知道這藥酒的療效,難道不覺得若能讓更多人知道這藥酒的奇效就再好不過了?可我手邊沒有太多的銀兩能用,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希望你們能出點銀兩好讓我去添購藥材,等到日後生意打開了,不僅頭一回會連本帶利還給你們,往後賺錢也都有你們一份。」

「這有什麼問題,自然是好。」鄒宛湘爽快答應。

「可要是外頭的人知道這些藥酒是你賣的,肯定以為浸了毒蛇毒蠍。」鄒宛清這話說起來不像是反對,倒像是替江初香煩惱。

鄒定睿彎起嘴角,笑里充滿了玩味。這可有趣了,如果他沒記錯,印象中這兩個妹妹對江初香這個大嫂可以說是敬而遠之才對。

其實別說是她們,就連他當家的娘親都不敢隨便招惹江初香,偌大的將軍府里又有誰敢。

鄒定睿不知的是,他目睹的這一切說來就是個巧字。

前兩日鄒氏姊妹在靠近南園的園子踢繡球,不慎將繡球踢進南園,正好江初香在那兒泡制藥酒,原先她還不認得兩姊妹,是她們身邊的丫鬟喊了聲二小姐、三小姐,她才知道這兩人就是鄒定睿的庶妹。

鄒氏姊妹見到大嫂,一開始就像府里其他人一樣十分畏懼,還是江初香努力打招呼與她們攀談,強將她們留在南園說了一會兒話才好轉。

跋巧的,兩姊妹近日婦病失調,臉上都長了數顆紅疹,江初香當下就將自己剛制成的養膚藥酒端了兩大碗給兩姊妹飲下。

謗據她們姊妹倆的說法,當下她們不敢推拒卻暗自以為喝了毒藥,回去時兩人又驚又怕,沒想到隔日一早臉上的紅疹竟然消了許多,人也精神多了。

後來她們壯大膽子上南園找江初香聊天,漸漸發現大嫂已不再像過去那樣刁鑽惡霸,如今不僅爽朗好相處還懂許多技術活兒,有趣得緊。

因此兩姊妹就跟昔日懼而遠之的大嫂成了說起話來無拘無束的閨中好友。

「唉。」江初香嘆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這我也知道,所以我正想著要透過簡管事或是其他人,看能不能幫我找間可靠的商號,日後好讓我寄賣。」

「這事應該要花上不少銀兩吧?」鄒宛湘心有戚戚的道。

「那些奴才平日看起來溫順听話,真踫上了要托他們做事的時候馬上又是另一張嘴臉,眼巴巴的討著你要銀兩。」鄒宛清哼了一聲。

「這也不怪他們,畢竟鳥為食亡,人為財死,那些人之所以願意當奴才,圖的不過是溫飽與富足。」

這句話居然是出自江初香的嘴?佇立在院落外的鄒定睿難以置信的眯起眼。

「哇,嫂子,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鄒宛湘發出了驚嘆聲。

「就是,就是。」鄒宛清跟著幫腔。「嫂子以前可凶了,動不動就把得罪嫂子的人往死里整,大伙兒怕死你「。還是現在的你可親,而且還懂好多連我們都不明白的事。」

因為那不是她啊!面對鄒氏姊妹的夸贊,江初香只能苦笑以對。

「對了,我听下人說嫂子還弄了補身藥酒要給哥哥喝,真有這事?」性子比較好動的鄒宛清像聞到腥味的貓,興致勃勃的追問。

看見鄒氏姊妹直往她這方瞅,眼神又是掩不住的曖昧,江初香雖然雙頰火辣辣的泛紅,仍大大方方的挺起胸口。「是,我是特地弄了藥酒要給世子爺,不過我托人送到他房里卻听說被雲朗居那邊的人擋下了。」

听說當年鄒定睿迎娶江初香後就將原來的住所讓出來,新婚夜就遷到雲朗居睡下,雲朗居自此成了鄒定睿的居所,擺明了只打算跟江初香做有名無實的夫妻。

「那邊的下人都是听母親發落的,我們將軍府的未來都指望哥哥一個人,對于哥哥的日常起居,母親可是看得很緊的。」

江初香吐了口氣,「我知道夫人應該是怕我在藥酒里下毒,所以才會讓人擋下,听說連著幾次都倒進了餿水桶,唉,我心疼啊。」

那批為了鄒定睿特地泡制的藥酒,她可是下足了功夫,專程挑撿不算珍貴卻十分有療效的藥材,泡制成強身健體的藥酒,結果就這麼拿去喂豬,真浪費。

「嫂子,你該不會是……還惦著我哥哥吧?」鄒宛湘問。

「嗯,我是喜歡世子爺。」江初香不打算隱瞞,她骨子里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她不覺得大方承認喜歡一個人有什麼不對。

她不害臊,反倒是鄒氏姊妹替她羞紅了臉,曖昧的嘻笑起來。

「嫂子,你這一點倒是都沒變,就跟以前一樣還是那麼喜歡我哥。」

「只可惜我哥那邊我看嫂子就別指望了,他那個人呀……」

「我這個人如何?」

鄒定睿的身影與聲音忽然出現在鄒氏姊妹面前,教姊妹倆嚇了一跳,雙雙從花凳站起來。

「哥。」兩人異口同聲的喊,表情都不太自然。

背對兩人的江初香轉身看去,一看清鄒定睿的身影,胸口怦然一震。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鄒定睿穿官服,上好的黑色布料,合身剪裁配上他挺拔的體格,更顯得英氣逼人。

畢竟是出身武將之家,听說他身手了得,打小就開始鍛煉身體,但是學問也沒落下,天資過人的他飽讀百卷經書,否則哪能當上少傅,陪著太子一起讀書習武。

太完美了……這樣的人要是放在現代,絕對會被當成天才型的菁英分子,被所有人大大追捧。

鄒定睿只是掃了她一眼,轉看向兩個妹妹。「是誰允許你們來這里?」

鄒氏姊妹被質問得臉色發白,趕緊匆匆賠了不是,領著隨身伺候的丫鬟一溜煙兒就跑得不見人影。

轉眼間院子里只剩下江初香跟鄒定睿,江初香也不覺尷尬,反而大大方方的沖他一笑,還招呼他隨意坐。

見狀,鄒定睿有點頭疼,這個女人自投井醒來後,整個人性情大變,短短幾日光景居然連他兩個妹妹及部分下人都給收服了。

「你好些天沒來了,就坐一會兒吧。」江初香殷勤地招呼著,彷佛這里真是她家似的。

鄒定睿居然也不生氣,反而想笑,但是他不想在她面前笑。上一回她看見他笑,開心得像個孩子的模樣,至今還牢牢印在他的腦海,弄得他後來看到她都有些莫名的別扭。

「這些東西全是你弄出來的?」他側過身,指了指堆滿石桌的藥材。

只見一旁還一溜兒擺了好多個藥甕,有大有小,再過去則是成堆還沒開封的酒,不知道的人撞見了,恐怕真以為這里是專賣藥酒的鋪子。

「嗯。」江初香模不透他在想什麼,惴惴不安的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要在這個世界求生存實在是不容易,沒個一技之長恐怕只能去干苦活。

說來真是萬幸,她老家是開中藥行的,她從小就是在藥材堆中長大,老祖宗還傳下了好幾帖制作藥酒的獨門秘方,可貴的是,這些秘方之所以是秘方,正是因為藥材間的功效調配得宜,即使不是用什麼珍奇藥材也能有很好的療效。

就是靠著這些秘方,家里的中藥行才沒被時代淘汰,養活了她這一代。

原本老爸還想著日後她要是工作倦了就回老家繼承中藥行,如果可以最好再找個好老公一起過日子。沒想到她從小學的這些技能沒機會在老家的中藥行發揮,反而是穿越來這個世界後派上用場。

「你真的懂這些?」鄒定睿挑眉打量著她。

「嗯,真的。這些東西我熟得不能再熟。」穿越到這里,她也就剩下這一手本事能養活自己,可不容許被人質疑。

他靜靜的看她好一會兒,眼底是更濃的困惑,好半晌才問︰「你,真的是江初香?」

明明是同一個人,無論是臉蛋還是身體都沒有變,但是為什麼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完全判若兩人?

「江初香不可能懂這些,但是你……」若真的是江初香,又該怎麼解釋一切?對上他不解又懷疑的目光,江初香緊張的猛舌忝嘴唇。

大事不妙!她沒想過自己這手本事會招來他的起疑……不,就算他起疑心又如何,眼前她從頭到腳就是江初香,就算她說自己不是,恐怕也沒人會信,她不必杞人憂天。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過去的事情全忘了,就連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也忘了,更不曉得為什麼一醒來我就會了好多事。」實在想不出個說法,她只能硬著頭皮瞞混過去。

見鄒定睿定定的端詳她,好一會兒都沒移開眼,她緊張得直冒冷汗,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別自亂陣腳。

「我曾經听過,有人大難不死之後完全變了個人,但是沒想過這種事居然會在你身上發生。」鄒定睿說著,炯炯的目光閃了一閃,在江初香努力傻笑的臉蛋上來回掃了幾遍。

「我在這里做藥酒,會給世子爺惹麻煩嗎?」看他似乎不打算再深究這個問題,她趁機岔開話題。

「只要你賣出去的藥酒別掛上將軍府的名號,自然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抱著幾分玩味的心態,他倒也想看看,出自她那雙手的藥酒,究竟賣不賣得出去。

「那……我跟宛湘和宛清她們交朋友,你會介意嗎?」她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就怕在那張俊臉上看見不快。

老實說,她在這里除了春荷就沒其他熟識的人,只好努力在府里建立人脈,也幸虧鄒氏姊妹都是好相與的,很快就與她搭上話。

「內宅的事情我不管。」鄒定睿淡淡地說。

「那你……會不會討厭看見我?」她小臉微紅的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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