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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暫時分居 第七章

徐之禮確實很氣自己,氣怎麼沒有再多提醒立美幾次,如果當初他有做到,或許今天立美也不會受到傷害。

同時他又很氣她怎會那樣天真,對一個認識沒多久的男人沒有豎起高度的警戒心,若今天不是他查到江治洋的住所,後果會如何,他真不敢想像。

因此對於母親要求立美結束租書店的事,他並沒有反對。他也希望立美乖乖待在家里,用不著那麼勞累。

經過這次的事情,立美應該會有所警惕,並且明白自己該怎麼做才是,畢竟關於她的工作,他根本不贊成,只是不想讓她覺得他管得太多才稍微讓步,雖然時間提早,不過總算也符合他預設的結果。

明白自己在醫院過於冷漠,那是因為早上公司有一個重要會議要由他主持,他已經夠心煩意亂,加上母親也在場,只得暫時壓住想說的話,他想晚上立美的心情應該會平復許多,到時候再來談會比較好。

「立美。」

今天他特地早點回來,發現在廚房的是妹妹,他回到臥室,看見妻子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神情落寞。他喚她的名字,不見她有反應,他又喊了一次才見她轉頭。

「你回來了……今天比較早。」打從醫院回來後,之雅不讓她做任何事,要她放輕松,她無事可做只好發呆。

「特地提早下班回來陪你。你還好吧?」

「還好。你吃過了嗎?要不要先吃飯?」

「我不餓。」徐之禮走近,輕輕抱住她,「抱歉,早上因為公司有個重要會議必須由我主持,我不得不離開,所以沒有陪在你身邊,讓你受委屈了。」

「沒什麼,公司的事比較重要。」

「對不起。」他握住她的手,內心萬分歉疚。「坦白說早上我的表現確實不稱職,有部分原因是我有一點……嫉妒。」

「嫉妒?」听見這兩個字由丈夫嘴里說出,莫立美深感意外也不明白他怎麼會嫉妒。她和江治洋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

「听之雅說,他都會固定時間出現在店里,就算只是看書也算是陪你,更何況……他還清楚你喜歡吃蛋卷……」

「那是有一次我帶蛋卷到店里吃,他問起來我才解釋的,並非我特地跟他說。」她實在沒想到這樣一點小事也會引起丈夫的嫉妒。「之禮,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麼,如果不是這件事,我完全沒想過他是喜歡我。」

說也奇怪,听見丈夫是因為嫉護才對她冷淡,她的內心竟有幾分驚喜,畢竟他不擅表達情感,他們之間的感情又一直非常平順,小小的嫉妒仿佛代表他深藏在平靜外表的真心。

之禮的確是在乎她的,她多少有些感動。

徐之禮拍拍她的手背,安撫道︰「我知道,是我太小心眼,你能原諒我嗎?」

嫉妒——若只是嫉妒,他還不至於發那麼大的火幾乎快把江治洋打成重傷。

當他听見妹妹說找到立美,他整個人已經氣到快要失去理智,他那樣珍惜疼愛的寶貝竟然被那個混帳弄得那樣狼狽.若不是理智及時拉住他,他大概會下手更重也說不定。

立美是他的妻子,他不許任何人覬覦。

誰都不許。

「這沒什麼好原不原諒的。」她重新依偎在丈夫懷里,雙手

抱住他,感受他難得透露出的感情。

徐之禮低頭親吻她的額頭。「那就好。只是未來要委屈你了,媽早上跟我說希望你放棄租書店,你也答應了是嗎?」

「我知道媽是為我好,不希望我太辛苦,我想剛好就趁這個機會收起來,不過可能會花一點時間,要找到合適的買主並不容易。」

「需要我幫忙找嗎?」

「不用,我自己會想辦法。」

「以後你多出來的時間可以去補英文,或者想學什麼都可以。立美,我娶你本來就是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讓你更勞累,往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懂嗎?」

她想做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她的其實很少,只想好好經營她的租書店,不過現在已經不可能了,這小小的願望只好收藏起來。

「我知道,謝謝你,之禮,你真的很疼我。」比起母親,她幸運太多了,縱然明白父親對母親真有感情,但那種冷漠的態度實在令她無法接受。

「笨蛋,你是我妻子,我不疼你要疼誰?對了,我已經正式升為總經理,也跟公司告假了,下個月初,我帶你去一趟歐洲散心。」

「可以嗎?」她抬起頭問。

「當然可以。」

為了丈夫,犧牲一些事情,她願意。

「要賣掉?」

「對,你的人面比較廣,上次听你說有個朋友從小夢想要開租書店,如果他願意,我可以賣給他,價錢方面可以再談,我只要求對方是有心經營就好。」即使要賣,她也要找到合適的買主。

「立美,我真的沒听錯嗎?這間店你花了多少心血,現在居然要輕易拱手讓人,不覺得可惜嗎?」金艷的質疑再次從話筒里傳來。

「正因為花了很多心血,我才會無法放手,弄得自己心力交瘁。最近我開始學英文,還想去上烹飪課,所以也不會有時間去管理,在我還沒弄垮之前,能找到適合的買家再好不過了。小艷,你可以幫我嗎?」

「幫你當然沒問題,我再問一遍,你真舍得放棄?」

不想。不想放棄。她一點都不想放棄,只是……只是此時的情況逼得她不得不放棄。

「小艷,你也知道我婆家這邊的情況,婆婆有不少上流社會的朋友,有個開漫畫小說租書店的媳婦總是有損她的面子,更何況之禮也升上總經理,我也得學著進步,免得缽累他;結婚後總是很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為難地做出決定,就別再問她了。

「你怎麼還是這麼蠢啊?你所做的每件事都是經過通盤考量,都是為了其他人,從來沒有一件事是為了你自己。我記得你結婚前跟我說過,你之所以結婚,是因為你找到一個願意包容你,給你更多自由空間的丈夫,可是現在听听你說的話,結果你還是變成以前那個只會替別人著想、完全忘了自己的笨女人,結了婚又有什麼差別?」

面對好友咄咄逼人的質問,莫立美一時竟無言反駁。

因為——一針見血。

盡避金艷說得沒錯,她仍想替自己解釋。「也不全然是為了別人,至少開租書店是為了圓我的夢想。」這是出自真心想要替自己做的。

「呵呵。」話筒傳來金艷的訕笑。「拜托,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初你說要開租書店的理由是因為你想經濟獨立,不想再靠家人。那也是因為別人才想到自己。」

如果連這件事也不是為自己,那麼她還真沒有哪一件事是為了自己。

「小艷,為了別人不好嗎?」

莫立美詞窮了,瞬間產生困惑,畢竟她從來沒有踫過這樣的逼問,一直以來她也認為自己沒錯。

從小到大,她確實總是為了別人。

為了母親,她一下課就回來幫忙做家事︰為了在父親、大哥面前爭一口氣,她用功念書。在她的生命中,除了親人便是朋友,她的所作所為出發點都是為了別人,這樣錯了嗎?

「沒什麼不好,那是你的人生,我能說什麼?反正有人天生勞碌命,出錢出力都是為了其他人。如果你要蠢,也沒人能阻止你,只是我真的希望你花一點時間,用點腦筋好好想想究竟有沒有問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有什麼是你真的想要而不是因為其他人的緣故。好好想想吧,如果真的想不到,那表示你還不了解自己,我可以介紹一名不錯的心理醫生給你。」她到底想要什麼?好友的話如同閃電狠狠劈中莫立美的腦袋。

——她想要什麼?

——她能要什麼?

她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想要……什麼?如今她有一個很愛她、很關心她的丈夫,她已經夠滿足了,別無奢求。

做人要懂得知足,才能過得比較幸福快樂,不是嗎?

「想什麼?」徐之禮端了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她後,一手環上她的腰。此刻,他們站在塞納河邊,一手是剛烤出來的希臘三明治,一手是香醇濃郁的咖啡,眺望對面的大教堂,橋的兩邊盡是美麗的畫作。燦爛金陽蕩漾在河面上,粼粼波光格外迷人,氣氛美好,身邊的男人更是美好。

「這里好美。」

「喜歡的話,以後常帶你來,晚上這邊還有搭船游河,吃飽後我們再過去。」

「好啊,只可惜你沒有帶相機出來,要不然就能多拍一些照片回去給之雅看,這附近應該有賣立可拍的照相機吧?我們買個幾台應該就夠了。」

「何必拍照?照片永遠都是照片,看見漂亮的風景,就留在腦海里,何必非要用照片來追憶?拍照挺無聊的,你只要記住來法國的時候是我陪你來不就夠了?」

「可是記憶會模糊,照片不會,等以後我們老了,還能拿出來回味或是給孩子看不是嗎?」她也不是很喜歡照相,不過能保有幾張回憶也未嘗不好。

「你已經想到生孩子了嗎?」不想繼續在照片上打轉,徐之禮迅速轉移話題。

「你……不想嗎?」莫立美試探地問。「我現在也沒什麼事情,想說趁年經趕緊生兩個孩子,也比較能自己帶孩子,你還不想生是不是?」

「當然不是,只是我剛升上總經理,公司的事情比較忙,會抽不出時間照顧你們。」他親吻妻子的臉頰,希望她能體恤他分身乏術。「我很重視家庭,希望能當個稱職的父親。而不是一天到晚將事情扔給你,埋頭在公司上班,連小孩的成長也沒有參與到,再等一年,好嗎?」莫立美听見丈夫已經有所考量,而且還是非常盡責的想法,心不禁暖了。

「好。」跟從小就將事情丟給母親一人打理的父親相比,遇上徐之禮,她是幸福的。

「謝謝你。」他說。

「謝什麼,我們是夫妻,當然要互相扶持、體諒。」她柔聲回應。

「走吧。去吃晚飯,然後去搭船。」

幸福是什麼?

幸福就是所愛的人都在身邊並且平安,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至於物質上的,她並不追求,她更重視心靈層面,她想她必定能和之禮白頭偕老。

不過當下,她有一點點不太幸福,因為——她迷路了。

都怪夜色太迷人,巴黎鐵塔太搶眼,她多貪戀幾分鐘,一轉身,已經失去丈夫的身影。在人潮眾多的塞納河岸旁,她完全搜尋不到之禮。

怎麼辦?她不懂法語,英文尚可也沒用,來了兩天,他們已經見識到驕傲的法國人即使懂英文也不喜歡說,他們以說自己的母語自豪。

包慘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一沒帶手機,二口袋沒錢,甚至連旅館的位置也沒記清楚,全身上不僅有一本護照,這都是因為她身邊有之禮的緣故。

以往無論跟誰出門,她總是統籌策劃兼領隊。

要規劃行程、要記住所有的事情,還要帶錢,大小事情統統落在她身上,她也自然接受沒有抗議,直到這次出門,當她問要準備什麼時,之禮只是露出笑容要她帶基本行李就好,讓她頓時覺得自己還挺沒用的。

而且還是沒用的很甜蜜,畢竟這是頭一次有人為她費心規劃,讓她能完全放松享受,不過難免還是會有意外。

怎麼辦?她迷路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卻依然覺得甜蜜,毫不在乎,因為她相信之禮會找到她。

捧著快要見底的咖啡,她坐在塞納河岸旁,是他們吃飯前所待的地方,旁邊賣畫的小販仍在,不過客人不怎麼捧場,走過去也只駐足幾秒。

八點的巴黎,天色似黃昏。這大概也是她不煩惱的理由之一,著急無用,煩惱無用,還不如多欣賞一點美麗。

另一個理由——她相信之禮必定會找到她。

建立信心後,她的腦子開始胡思亂想。

坦白說,直到現在她依然有種不踏實感,腳底踩著浮雲似的,即使沒有強烈聲明過,但她未曾想過自己會結婚,因為她實在不抱持能遇上一個好男人的想法,物質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能否交心才是重點。

之禮的條件非常好,可她未曾想過他會對她動心,說到這個,她還沒問過他為何會喜歡她,或許待會兒能問問他理由。

他的體貼令她心動,但她的哪個優點又深深吸引他呢?

嗯……待會兒問一不好了。

「我找你那麼久,你竟然呆呆站在這邊?」

「我迷路了,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你不是說如果走失就回到這邊等你嗎?」看見丈夫為了找自己,神情緊張,頭發散亂,莫立美雖滿心愧疚不舍,卻還是覺得很幸福,這種建築在別人身上的快樂似乎很要不得呢。

找到人後,徐之禮終於放下心里的緊張。

是,他確實說過這句話,不過前提是她要站對地方。徐之禮望著河岸對面,放棄跟她解釋她跑錯地方了,幸好他猜想立美有可能認錯地方,要不然他差點要去報警。

「你一點都不怕我找不到你嗎?」和妻子鎮定輕松的表情相比,他這個找人的人反倒比較像迷路,一路緊張兮兮。

「你比我聰明,我想你一定能找到我,而且才十分鐘,再不行的話,我可以搭計程車回旅館。」至少她記得旅館的名稱,不幸中的大幸。

十分鐘……只有十分鐘而已?怎麼他卻覺得好像經過好幾個鐘頭。

買完票,一回頭,看不見立美的身影,他立刻明白糟了。

河岸邊到處是游客,即使天色依然偏亮,也不方便尋人,他在河岸不停搜尋,最後想起自己的叮嚀,沿路回頭找,仍舊找不到人,他開始緊張了,擔心她是不是被拐走。

說來好笑,立美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他卻怕傻傻的她被輕易騙走,短短十分鐘的時間,他度分如年,再次體認到只要牽扯到妻子的事都會讓他擔心不已。

除了家人以外,還沒有人能令他這麼掛心。

倘若是母親迷路,他會非常鎮定地沿路找回去,因為母親的法語比他還強,說不定早就回旅館等著罵他;假如是妹妹迷路,嗯,基本上可以放生她了,因為她肯定不會乖乖留在原地等他,既然會迷路就表示有更新鮮的事物吸引她的目光,等她的電話比較實際。

徐之禮牢牢握住她的手。「以後不要亂跑。」

「我知道了,對不起。」她沒亂跑,只是多看了風景幾眼,她想解釋,卻在發現丈夫臉上的擔憂後作罷。

忘了補充,有人擔心自己也是種幸福。

「之禮,我們還要去搭船嗎?」

「時間來不及了,先回去吧,明天再來。」察覺妻子的手有些冰,他月兌下外套替她披上。

「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沒用,如果不是跟你出門;就算我迷路了也有好幾種方法可想,不可能呆呆站在這邊等你回來找,你會覺得這樣的我很笨嗎?」

「只要你不迷路的話。」

「這是意外啦,我不可能天天迷路,只是在你身邊,我的行為能力就會變得很差,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一點都不,不要再亂想了。」他疼她都來不及,一點也不認為她是麻煩,就算是也是他自找麻煩,心甘情願,「之禮……」

「嗯?」

「我很愛你。」這時候說出口最適合。結婚的時候,她說我愛你,現在是很愛,或許再過不久,會愈來愈愛,對於這個男人,她放下的感情多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是一種幸福,她對他更有一股絕對的信任,她深信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傷害了她,之禮也不會是其中之一。

顯然很意外听見這句話,徐之禮轉過頭,神情錯愕。

莫立美笑得很甜,大膽地在他臉上印了一吻,不求回報的眼神專注在他臉上。

瞬間,徐之禮內心涌上一絲愧疚,因為他對立美的感情並沒有那麼深刻。甚至他覺得談情太浪費時間又沒有建設性,倒不如給她一個安定的家庭。

他的看法和立美有些出入,不過他認為自己的作法也不算有錯,畢竟每個人對愛情的感覺自足有深有淺。

她的深剛好彌補他的淺,他們會幸福一輩子的。

他深信。

結束為期十二天的法國之行,他們回到台灣後,徐之禮隔天便去上班,莫立美也接到金艷的電話,說是已經幫她處理好租書店的事︰她說為怕她反悔。暫時先租給對方三個月,等三個月後她確定不會反悔才會正式和對方簽約。

莫立美問自己不需要出面嗎?好友倒是看穿她的脆弱,說怕她舍不得,乾脆全權交給她處理就好。她想想也是,便交給好友處理,然後開始過著有點閑的日子。

早上她去上英文課,中午回來陪之雅吃飯,下午去一趟超級市場,回來開始準備晚餐,幸好婆婆比她還忙碌,幾乎整天都不在家里,她也比較沒有壓力。

「大嫂,中午吃什麼?」昨天寫稿寫到太晚,徐之雅睡到她踏進家門才醒。

「我煮面給你吃好不好?」徐之雅打了個呵欠,「好啊。」有得吃,她向來不挑嘴。「大嫂,你去洗照片喔?」看見桌上有個照相館的袋子,她很自然拿起來看。

「嗯,是在法國拍的照片。」最後,她還是去買了一個立可拍,不過也沒拍幾張,因為她發現之禮好像不喜歡照相。

「哇,怎麼這麼少?」翻翻不到十張。看起來一點都不過癮。「你們去法國怎麼沒多拍幾張?那里很漂亮呢。」

「你去過?」

「對啊,就是三年前跟大哥還有……」就算腦子還有點迷糊,徐之雅也沒忘記有些話說不得,於是立刻收口。「大哥的朋友去過一次,那里真的很美,你們沒有多拍幾張真可惜。」

「可是我覺得你大哥好像不喜歡拍照。」他們就連一張合照也沒有,只有她趁他熟睡偷偷拍下來的照片,不過已經被她私藏起來。

「沒錯,大哥確實不喜歡拍照,不過上次我們帶三台數位相機,我們硬這他拍照,記憶體全都拍完了,還得一張一張挑選,要不然根本不夠拍。」

「之雅,可以借我看那些照片嗎?」她有點羨慕。

「喔,好啊……」回答得太順口,徐之雅差點又要踩下地雷。「我忘了,上次硬碟掛掉,那些照片也沒了,大嫂,不好意思。」

「沒關系,你大哥的那個朋友是誰?」

「他的同學啦,現在人在美國念書,我不記得名字了。」她心虛地回答。

「那還有其他的照片嗎?」

「有啊,我去書房拿其他照片給你看。」說完,徐之雅隨即去書房挖出三大本相簿。姑嫂兩人就一邊吃面一邊欣賞照片。

「之雅,我一直沒問過之禮有關你們父親的事,你對你父親有印象嗎?」相簿里有她熟悉的人,也有一個沒出現多少次,但應該是很重要的男人的照片,跟之禮長得很像。

徐之雅咬著面,歪頭想了想。「唔……沒什麼特別印象,因為他跟外面的女人跑了,後來快要死的時候,我才去醫院看過他幾次。听大哥說爸爸把所有東西都留給我們,沒有留給外面的女人,不過那算什麼?想補償嗎?其實也不用了,有沒有他都無所謂,給了錢只是想彌補的話,那我情願他陪在我們身邊,這樣媽也不會每晚都在哭。大嫂,我知道媽有時候說話很尖銳,不過那是因為爸爸的關系,你不要怪她,也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我媽其實人還是很好的啦。」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她當然還是站在母親這邊。

「我知道,媽也是出自關心。」她早就會分辨真心和假意之間的不同,婆婆雖然對她嚴格,不過也不會說出傷人的話,她只是習慣直接罷了。

「對啊對啊,她罵人的時候,你就右邊听進去,左邊再倒出來就好了。」

莫立美笑了笑,沒說什麼,徐之雅繼續翻閱相簿,解釋每一張她記得的照片,過沒多久,一通電話打來找她,餐桌上剩下莫立美一個人慢慢看。

看完後,她見之雅還在講電話,記得這三本相簿是她從書房拿出來的,於是她便拿進去要歸位。眼尖的她,發現書櫃上還有兩本黑色的相簿,她好奇地拿下來看,發現里頭滿滿都是丈夫跟另一名女子同游的相片,還有她非常熟悉的塞納河岸風景。

相片中的女子十分美艷,依偎在丈夫懷里,看得出兩人相當恩愛。她又拿下第二本,同樣是他們兩人的合照,只是場景不斷變換。

當下,她的心頭緩緩升起一股冷意。

照片上有時間,是三年前的照片,既然是陳年往事,明知不該介懷,但不知怎地,她的心就是無法沉澱下來,始終有陣陣漣漪撩撥。

之禮應該很愛她吧,要不然以他的個性怎可能會拍那麼多照片。滿滿的兩本,每一張都是那個女人與他合照,兩人的笑容非常燦爛……等等,三年前?

罷剛之雅說得也是三年前,難道就是……

莫立美慢慢垂下眼睫,她想應該是之雅不想讓她不開心才刻意回避,只是她的刻意反而教她更難受,這表示連之雅也明白某些事情了。他們都結婚了,唯一有過的合照竟是婚紗照,似乎有些可悲呢。

她的腦子開始無法克制地想著一件事——之禮到現在是不是還愛著照片里的女人呢?

盯著照片,她的視線逐漸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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