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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不相愛 第4章(1)

周雅人匆忙趕到公司,幸好他是老板,不用打卡,否則遲到這麼久,不被開除才奇怪。

可惡的徐可薇,一夜未歸,到底跑去哪里?

走進專屬電梯里,他打開牛皮紙袋的封口,倒出里面的東西,離婚協議書,白紙黑字,上頭還有她的印章和簽名,娟秀的字體是他不可能錯認的,同時滾出兩枚戒指,一枚是他可以訂制來諷刺這樁婚姻的婚戒,另一枚則是貨真價實的單身戒指,湛藍色的玻璃光澤將黑亮的那枚比了下去。

原來她知道這枚婚戒的用意,表示他就算結婚也不受拘束的宣告,一如他單身般的自由自在,至于使用黑色,就是指這樁婚姻從開始便陷入黑暗陰愁。

她不是說死也不願意離婚,要一起下地獄嗎?淒厲的尖叫聲猶在耳畔,那麼這份文件又是什麼意思?這枚單身戒指又是什麼意思?

周雅人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她,卻發現他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總裁。」特助看見他,立刻起身問候。

周雅人原本要走進辦公室,卻停下腳步,「Orville,你知道可薇的手機號碼嗎?」

「夫人的手機號碼?知道,需要我幫你撥通,再轉進去嗎?」

「不用,把號碼抄給我就好。」

眼看總裁特地靠在桌邊等著,Orville連忙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一串號碼,遞上前。

周雅人接過字條,才轉身,隨即又停下腳步,「你幫我找人力派遣公司,請他們推薦有經驗的家事員人選,不要未婚,年齡最好再三十八歲至四十五歲之間,如果精通廚藝更好,不行也無所謂,只要願意到陽明山大宅和師父學就好。」

「是的。」Orville明白稱職的特助必須不碎嘴,這也是總裁選用男特助的最主要原因。

周雅人走進辦公室,關上門,電話也接通了。

「你在哪里?」

「在家里。」徐可薇的嗓音十分輕柔,顯然對他無禮的質問口吻不以為意。

「家里?我在家里等了你一整晚,你徹夜未歸,留兩名孩子在家,這是身為母親應該做的事嗎?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

「你打電話給我,就是要談這個?」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知道我今天早上花了多少時間才擺平孩子……算了!今天晚上回家之後,我們好好的談一談,宇揚對我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怎麼教孩子的?」

「孩子們有眼楮,會觀察誰對他們好,誰又對他們只是態度上的敷衍,宇揚不像子湊,他聰明又敏感,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遠遠超過同年紀的孩子,我曾經跟你提過這件事,可能是你貴人多忘事吧!」

「你不必用這種譏誚的口吻和我說話,留下離婚協議書和戒指又是什麼意思?」

「我遵照我的承諾,七年期限已到,如果不是孩子們早上找你,或許過了一個月,不,三個月,你可能還沒有發現我搬走了。至于戒指,我把真正的單身還給你。」

「你搬走?」剛才不是說在家里?「你搬回陽明山?」

「陽明山?」徐可薇輕笑出聲,卻心酸到瞬間落淚。這是什麼樣的婚姻?他們原本應該是最親密的兩個人哪!「我爸媽過世後,陽明山的房子就賣掉了。」

其實這也是她父母的遺願,他們臨死前最掛念的就是死心眼的女兒,生前常怨嘆著彼此,台灣有這麼多好山好水的地方,怎麼偏偏挑中陽明山,選在周宅的隔壁,才會奠下這段孽緣。

雙親也曾經告訴她,如果有一天她再回家,那麼家是有父有母的溫馨地,並不局限于陽明山,當時她就清楚的知道爸爸和媽媽怕她離婚後還住在周雅人祖宅的隔壁,出入萬一踫上,免不了一陣傷心……他們真的很為她著想。

所以當父母過世後,她毅然決然的賣掉出生地,雖然那兒有她成長的軌跡,不舍又悵然,但是她知道這是她找回真正的自己,當爸爸和媽媽的好女兒的最佳表現。

「為什麼?如果你有財務壓力,可以跟我商量。」

徐可薇再度揚起嘴角,「過去就過去了,我不想再談。」

他們還有婚姻關系時,他就漠不關心,簽了離婚協議書才來談這些事,豈不是矯情?!

「宇揚應該有告訴你,我已經安排一位鄒姓……」

「不用,我會自己找。」

「你以為她是我派的眼線?」

「你這番話提醒了我有這個可能。」

「隨便你,我想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談了。」她徑自掛斷電話。

「喂……該死!」她居然掛他電話?!

周雅人再按回撥鍵,卻轉進語音信箱。

徐可薇對他的要求總是奉為圭臬,從小到大,不曾置之不理,甚至比她父母說的話還要有權威,生平第一次被她掛斷電話,周雅人氣憤到看什麼都不順眼,從早上的晨間會議就開始挑剔,被他嚴厲斥責的主管不下十人,直到快下班了,他的火氣還狠旺盛。

「這是什麼評估報告?我不是說要秉公處理?」周雅人合上報告,隨手丟到桌上,「引用的數據有經過證實嗎?如果是實地問卷統計,怎麼可能全是正數的分析結果?」

「可是陳小姐說,這種問卷可以引用該國的經濟主計數字……」

「陳紹琪講的你就相信,薪水是她付給你的嗎?還是我今天說大象在天上飛,你也相信?別告訴我,公司每個月付出一堆錢,就是請一群應聲蟲。」

「當然不是,我馬上重新評估。」行銷部經理恭敬的說,連汗水滑落也不敢擦拭。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

「什麼事?」

「總裁,是學校打來的電話,你要接嗎?」

「你先出去。」

行銷部經理如獲特赦,趕緊離開。

「電話接進來。」周雅人清了清喉嚨,「我是周雅人,請問……」

「爸拔,嗚……你怎麼沒有來接我?大家都走光了。」周子湊幼女敕的聲音帶著哽咽,「爸拔不要小湊了嗎?」

「爸拔怎麼可能不要小湊?是爸拔的錯,忘記小湊的放學時間,現在馬上就到學校接小湊,乖,把電話給老師。」

周雅人跟老師說自己馬上過去,隨即掛斷電話。

他正要離開辦公室時,手機鈴聲響起,迅速接通電話,「喂?」

「你今晚有空嗎?我們一起用餐,我已經訂了餐廳,是你愛吃的日本料理。」陳紹琪溫柔的說。

他太清楚她背後的用意了,八成是行銷部經理通風報信,看來他真的應該好好的整頓內部,讓員工們明白什麼叫秉公處理。

「我今晚沒空,改天吧!我在等一通重要的電話,先掛了。」

不等她說話,周雅人掛斷電話,離開前,還特地交代特助,如果學校再打電話來,務必請對方改撥他的手機。

「爸拔最討厭,小湊最討厭爸拔了。」坐在車子的後座,周子湊不時的抽抽噎噎,對于父親幾分鐘前才來接她這件事耿耿于懷。

她看著小朋友們都被家長接走,天色漸暗,以為自己被丟棄的恐懼不停的發酵。

「媽咪以前都是站在門口笑著等小湊……小湊要找媽咪,小湊要媽咪。」豆大的眼淚滑落臉頰,圓圓的臉龐漲紅,「爸拔,小湊要去找媽咪。」

她抱住駕駛座的椅背,試圖要父親听她說話。

「周子湊,你乖乖的坐好,現在爸拔在開車,這樣很危險。」周雅人嚴厲的說。

爸拔做錯事,還凶人!她又驚又懼,乖乖的坐下,不再吭聲,淚水卻沒停過。媽咪……

周雅人從後視鏡瞧見女兒窩在座位上,小手緊抓著粉紅色的書包,低聲啜泣著,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太過嚴厲了。

她才五歲,可不是公司里的部屬。

「小湊,你告訴爸拔,晚餐想吃什麼?」

她低垂著頭,靜默不語。

「爸拔不是故意這麼晚去接小湊,對不起,你別生爸拔的氣,好不好?」

她依舊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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