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濬完全沒有防備地挨了這一記刺痛,他錯愕的低頭,看到持著簪子的白玉柔荑濺上點點血跡,他抬起充滿痛楚的眸子,不相信在他對她剖心表白後,她竟會這麼殘忍地回報他。
「為什麼?」他質問道。
符蘭沒有回答,目光呆滯空洞,彷佛被抽去了魂魄,這讓公孫濬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哪兒不對……
「少爺!少爺!來人啊,快抓刺客!」
博叔從旁廊經過,親眼目睹到自家少爺被簪子刺穿胸膛情景,大喊起來。
公孫濬還沒從椎心的痛楚中回過神,附近的護衛已趕到,團團圍住符蘭。
公孫濬見她動也不動,毫無反抗,既不忍她被當成刺客處置,也認為事有蹊蹺,忍住胸口的疼痛道︰「博叔,她沒有殺我,她是……」
「少爺,你受傷了,留點力氣別說話,我們先扶你到房里去,大夫馬上就來了……」博叔和另一個護衛左右攙扶住公孫濬,還不忘狠狠瞪向符蘭,見她面無表情,怒氣更盛。
公孫濬膘到博叔瞪視符蘭,怕博叔會拷問她,于是不顧自己傷勢,朝眾人命令道︰「不許踫她……听到了沒,不準傷她一根寒毛……」
博叔氣壞了,不明白少爺為何要袒護一個行刺他的人,但為了讓他好好治傷,只能順著他道︰「好、好,少爺,全听你的。」他無奈一嘆,對護衛道︰「先將人押入柴房里吧。」
隨著木門被用力關上,符蘭空洞的眼霎時浮上錯愕、震驚、恐懼,像是此刻才清醒過來。
她做了什麼?!
她望著自己的右手,發抖得厲害,她就是用這只手拔下簪子刺傷他的,她到底在做什麼,居然傷了他……
符蘭自責又內疚,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心愛的人下手……
你喜歡那個叫公孫濬的人吧,你曾經救過他,將他藏在青樓里,你到尚書府的那天,也曾與他私會過……
符蘭倒抽了口氣,想起在自己下手前,有道男性嗓音遁入她耳里。
那公孫濬他喜歡你嗎?
這樣好了,如果他向你表明情意,說他喜歡你,你就殺了他……
殺了和自己兩情相悅的男人,一定很有趣吧……
她全想起來了,頓時面色慘白,差點膝蓋一軟往下跪。
是江離,他將藥包交給她之後,曾按住她的肩膀對她說話,她和他的紅眼對視,就像是失了魂魄,接下來的事就完全不記得了……
江離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知道公孫濬的傷要不要緊,是不是……
「外面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符蘭想確認公孫濬的傷勢,卻想起自己現在是以刺客身分被囚禁,只能大聲喊叫,希望有人能過來告訴她公孫濬的狀況。
不知喊了多久,外頭才有動靜,一名老人沉著臉開門走了進來,她連忙問︰「公孫濬怎麼樣了?他的傷要不要緊?」
博叔一臉凝重的看著她。昨天少爺帶她回來,他還以為少爺開竅了暗自欣喜,豈知這女人是個刺客!雖然少爺要他別為難她,可是他還是看到她就氣。
「蘭薇姑娘,我家少爺從不讓女人留宿,甚至連進府都不可能,他帶你回來,代表他真的很喜歡你,沒想到你竟心懷不軌!幸好大夫來得快,止了血,說是好好歇息養傷就無礙了,要不你幾條命都不夠賠!」
「我很抱歉……」符蘭忍著淚,所有的指責辱罵她都承受,她只慶幸公孫濬平安無事。
「要不是少爺命我不要為難你,你早就因行刺丞相之罪被關在牢里等候問罪了!」博叔還沒氣消,怒指著她道︰「別以為少爺不跟你計較就沒事了,等他醒來後或許會改變主意,你就等著入獄受罪吧!」
符蘭也知道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竟在公孫濬向她表明心意時行刺他,即便她是被江離控制,仍然無法原諒自己……
「把我的手綁起來吧!」
「你說什麼?」博叔滿臉困惑,不明白一個刺客怎會提此要求。
符蘭抬起凝著淚的堅定雙眸,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次失去意識行刺公孫濬,只要把她的手綁起來,她就無法傷害他了。
她朝博叔抬起雙手,乞求道︰「我怕我會無法控制的殺死他,求求你……」
***
公孫濬沉沉醒來時,博叔欣慰的笑臉便映入眼簾。
「少爺,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氣色看起來也好多了。」
「現在什麼時候了?」公孫濬望向窗外,天還亮著,看來他沒有睡太久。
「少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呢,已經是隔日一早了,少爺想吃點什麼嗎,睡了一天肯定餓了……」
他睡上了一整天?公孫濬急問道︰「蘭薇人呢?」
「少爺,你放心,我沒有傷她,只是讓她待在柴房罷了。」博叔回道。
「你將她關在柴房?」公孫濬蹙眉,顯然不太滿意這安排。
「少爺,她可是刺客,難道還得讓她住上房伺候她嗎?」博叔對符蘭雖然生氣,但心里又存有狐疑,忍不住道︰「不過那姑娘也真奇怪,本來面無表情,被關入柴房里後就哭得可憐兮兮,一臉內疚,還要我將她的手綁住,說是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想殺了少爺你……」
怕控制不住想殺了他?
公孫濬聞言一震,想起她眼神空洞,彷佛被抽去魂魄的模樣,還真像是受人操控,他不禁大膽揣測,她該不會是中了什麼邪門的法術?
賴聲曾說過,洪得天身邊有個會邪術的江湖術士,不無可能……那麼,蘭兒她現在……那個傻瓜!
公孫濬趕緊掀被下床,急欲趕去她身邊。
「少爺,你的傷還沒好……」博叔在後頭急喊。
公孫濬三步並作兩步往柴房跑去,命侍衛打開鎖,當見到符蘭雙手被繩子捆縛住,頹喪的倚牆而坐時,他心疼喚出,「蘭兒!」
符蘭驚訝地抬起頭,難掩激動道︰「濬,你的傷……你怎麼能起來……」
公孫濬快步朝她走來,幫她松綁。「早不礙事了,傻瓜,哪有人要求把自己的手綁住的,怎麼樣,手會痛嗎?」
符蘭見他松綁的動作,心急罵道︰「你才是傻瓜,松開我,你不怕我下次又傷了你嗎?」
听到這番話,公孫濬眼底溢滿感動,好笑罵道︰「誰才是傻瓜,你既然刺了我,你中的咒術就已解除了,這樣的你怎麼還會傷我!」
「你知道我是……」符蘭眼眶泛紅,他居然猜到她是中了法術,還相信她不會傷他的。
公孫濬深深望著她,篤定道︰「我當然知道殺我不是出自你的意願,你是被洪得天身邊的那個江湖術士施了術吧?我曾在書上看過,中術的人只要達成目的就會清醒了,你已經刺了我,咒術便已失效,不用擔心了。」其實他並不完全肯定,但他不忍心讓她一直被縛綁著。
符蘭信以為真的松了口氣,讓公孫濬為她松開雙手,盡管博叔已經綁得很松了,但還是讓符蘭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紅色捆痕,公孫濬看了不舍,捉著輕揉了揉。
見他對自己百般呵護,符蘭黯下眸,內疚道︰「是我太大意,才會被江離所控制。」
「原來他叫江離。」公孫濬恨恨地想,這人竟藉著蘭兒的手殺他,讓她自責痛苦,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符蘭又道︰「江離法力高強,洪得天常會派他做一些骯髒事,我想,江離會對我如此,一定是洪得天的命令。」
「也對,他有可能是怕我查出什麼,擋住他的財路,想一勞永逸除去我……」公孫濬雖也這麼想,但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可是,下手的人不該是你,要是你失手被逮,你是他的侍妾,他也擺月兌不了嫌疑,就算他再怎麼膽大妄為,也不會這麼愚昧,想要行刺,他可以做得更天衣無縫。」
這麼一說,符蘭也覺得奇怪了。「如果不是洪得天,說不定是江離自己想這麼做,好讓洪得天背黑鍋?」
「你說的不無可能,江離陷害了自己的主子……」公孫濬一震,眼神凝沉道︰「我中了江離的圈套了,我之所以能那麼順利的從曹太守手上救出你,是他故意放消息給我,好讓你有機會行刺我……」
符蘭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就算計好這一切,才會在我去見曹太守前對我下暗示……對了,他還知道你受過傷,被我所救之事。」
公孫濬聞言一驚,「若是如此,那麼他就不只要陷害洪得天,也是針對我,才會特別調查我的事,知道我曾被你所救……不,或許在我還沒出事前他就跟蹤我,盯著我了!蘭兒,告訴我更多那個人的事!」
「江離有著一雙紅色的眼,那眼楮好像有操控人心的力量,只要被他看著,心智就會受到控制……」符蘭說著不禁打起顫來。
「紅色的眼……」公孫濬沒听過這麼怪異的事,錯愕的喃出。
「那個人很可怕,他竟要我在你向我表明情意時殺了你,他說殺了和自己兩情相悅的男人,一定很有趣……」符蘭臉色泛白,發起抖來。
公孫濬听了心更沉,也覺得江離不是個正常人,再看到符蘭臉色發白,立刻抱住了她。「好了,別說了……」
符蘭靠在公孫濬溫熱的懷里,像是找到了釋放的出口,一直故作堅強的她終于潰堤,毫無保留的向他吐露內心積壓已久的情緒。
「我恨江離,他害我傷了你……還有洪得天,他殺了無辜的小荷,強迫我做不願意做的事,我好恨他……我恨他們兩個人,我不會饒過他們的……」
符蘭哭著、罵著,無法壓抑的在公孫濬懷里宣泄情緒,他們兩人害她傷害了重要的人,她真的好恨、好恨。
公孫濬承接著她所有怨憤委屈,讓她盡情發泄,並發誓,「蘭兒,我不會再讓人傷害你了,我會保護你。」
「那我……我還能當你的丞相夫人嗎?」符蘭抬起淚眸,昨日一整天,她都處在懊悔自責中,尤其當想起他對她表明情意、對她求親的情景,更讓她覺得那一切只是一場美夢,現在即使他態度如常,她也還是很怕,怕她那一刺已讓美夢幻滅。
「當然能,只有你能當我的丞相夫人。」公孫濬知道刺傷他這件事讓她打從心底自責、退卻起來,更恨江離那個始作俑者。
「可是我是青樓女子,又是洪得天的侍妾與共犯,你是丞相,跟我在一起,名聲不但毀于一旦,還會受到指指點點,我真的可以當你的丞相夫人嗎?」符蘭小心翼翼地問,她無法承受在得到他的愛之後,又因為這些阻礙,看著他離開。
公孫濬看著她,語氣堅定,「從決定抱你的那刻起,我就已打定主意和你相守一生,豈會在乎名聲,在乎別人的眼光?」
聞言,符蘭又哭又笑的承諾,「嗯!就算天下人都反對,說我不知羞恥、配不上你,我都當定了你的丞相夫人!」
她曾經主動放開手,讓他離她而去,這次,她要勇敢捉住他。
公孫濤看她終于有自信和自己相守了,揶揄道︰「欸,想當我的丞相夫人還欠一句話,我都說了,你還不說?」
「欠一句話?」符蘭怔怔著,回想起他向自己表明心意的一幕,臉霎時紅了。「我、我……」
「我什麼?」公孫濬逗著她問。
「我……」符蘭重重咽了下口水,臉紅到快滴出血的道︰「我也喜歡你。」
「有多喜歡?」公孫濬得意又問。
符蘭瞪他,他還問!
「反正一定……一定比你更喜歡就對了!」她抬起下巴道。
公孫濬失笑,「那你輸定了,蘭兒,我對你可是一見傾心到現在,第一眼見到你,就把你當成仙女傾慕了。」
符蘭不以為然的瞪住他,「仙女?少唬我了,你那時明明就討厭我。」
「那是因為我討厭胭脂水粉味,所以才會怕你靠近。」公孫濬深深凝視她,往前抵住她額頭,「蘭兒,真的,你不會比我更喜歡你。」
符蘭胸口像是漲滿了什麼,她不敢相信自己能被一個男人深愛著,他不在乎她青樓女子的卑微身分,不在乎她周旋在官員間,有著敗壞的聲名,更不在乎她曾傷了他,完全的包容她、寵溺著她,這三年多來,她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幸福。
公孫濬湊過臉來,「有那麼開心嗎?」臉上都藏不了。
「才沒有!」符蘭哼的一聲說得很快,不想讓他太得意。
「開心的話就答謝我一番,親這里好了。」公孫濬厚臉皮的比著自己的唇。
符蘭羞紅了臉,「才不要!」
「那我來親你好了,夫人……」公孫濬握住她肩膀,想一親芳澤,她答應了他的求親,讓他心情振奮無比,直想逗她玩。
「我還不是你的夫人……」符蘭看他一副急色鬼的模樣,趕忙伸手捂住他的唇。
咕嚕咕嚕。
一陣聲響從符蘭肚子里發出,兩人都停止動作,她更是丟臉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看來,要先喂飽我的丞相夫人才行。」公孫濬拉下她的手,大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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