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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的天菜 第8章(1)

「祈小翔,你會不會用鏟子呀,要反過來,你用鏟子的背面怎麼挖土?土都被你往內撥了,你看我,要這樣挖才對。」穿著橘色小短褲的小女生很專心的挖洞。

夏天的午後蟬聲綿綿,一棵鳳凰樹上滿是開得紅艷的花朵,密密麻麻看不見幾片翠綠的葉子,遠遠望去像著火似的,直要沖向雲層的最頂端。

田里的大人們忙著收割,趕著鴨子吃落下的稻穗,天空很藍,在太陽底下工作的人們汗流浹背,盼著老天快下一點雨,人都快被烤焦了。

只有小孩子最快樂,有暑假可以放,抓魚、抓蝦、抓蜻蜓,幾塊土磚堆一堆再拖些干樹枝來就能烤番薯,膽大的孩子還會用煙燻蜜蜂,把蜜蜂燻走了再掏蜂蜜吃。

「芝芝,我們在這里挖洞你爸爸不會生氣嗎?我以前把我爸爸種在花盆里的草拔掉,他就打了我手心三下。」明明沒開花,而且才三片爛葉子,爸爸卻說那是他花了十萬買來的蘭花。

什麼母株分株的小芽,還用和尚的名字命名,書上有寫「達摩」是大師,才不是花呢!爸爸騙人。

因為被打了三下不甘心,識了不少字的小男生去翻書查,他覺得爸爸打他是不對的,草就是草,怎麼可能變成花。

「你爸爸很壞,他怎麼可以打你,幫忙拔草是乖小孩,我幫我爸爸拔草他會給我五塊錢買棒冰,你來當我們家的小孩,我棒冰分你吃……呃,三口,你要咬小口點喔。」小女生很小氣,怕小男生嘴巴太大,吃太多。

「可是我媽媽一個人在家里很可憐,我要陪她。」爸爸要工作不在家,他是男子漢,要保護媽媽。

小女生很瞧不起他的瞪眼。「你很笨耶!不會叫你媽媽到我家住,我已經長大了,一個人睡一間房,我的床可以分她睡,她就不可憐了。」

「好呀,好呀,芝芝真聰明,我一回家就跟我媽媽說,我們又要搬家了。」小男生興高采烈的拍著手。

不過理所當然的他又被打手心了,他爸爸放假一回家听到老婆大人的轉述,氣沖沖的用愛的小手打了他五下,他哭著離家出走到小女生家,吃了一碗很甜很好吃的湯圓。

「人不能太驕傲,我很聰明的事要保密,我爸說世界上笨蛋很多,因為他們很笨,所以嫉妒我這樣的天才。」

小女生很驕傲的揚起下巴,她剛說完自己是天才的話,身後就傳來好幾道不大不小的笑聲,幾位戴著斗笠在樹下乘涼的花農喝著菊花茶解渴,順手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臉上都帶著笑。

「嗯,不說,保密。」小男生伸出左右兩根食指,在嘴巴前面打了個叉。「芝芝,這棵樹好小,它真的會長出龍眼嗎?你看它才到我的膝蓋,我一踩它就扁掉了。」

小男生吃過成串的龍眼,他想,這麼小的樹怎麼能長得出那麼大串的龍眼?他們是不是種錯樹了?

「走開、走開,不許踩它,你真的笨得我都不想罵你,小樹要澆水才會長大,你看我家的小狽狗剛生出來也很小,現在跟房子一樣大。」她兩手張開,畫了好大一個圈。

又是一陣笑聲傳來,小女生有點生氣的往後一瞪,大人們笑得更大聲了,比房子大的狗他們還真沒見過。

小女生說得太夸張了,況且,她家養的是有點神似秋田犬的小土狗,根本沒那麼大,難怪人家會笑,小孩子的童言童語是天真,不過也不能太夸大讓人家笑話。

「喔,我幫你澆水。」被推開的小男生又走了回來,十分神聖又小心翼翼的捧起小樹苗放入小女生挖好的洞里。

「要用土蓋住謗部,再把土壓緊……」小鏟子把洞旁邊的土再鏟回去,小手壓了又壓。

「芝芝,它什麼時候會長成大樹?」他好想看看自己種下的樹長出龍眼,他要摘很多很多的龍眼,一串給芝芝,一串給媽媽,一串給……哥哥好了,雖然他常欺負他。

「很久很久以後。」她爸爸說的。

「很久要多久?」他希望它明天就長高。

覺得他很煩,老問笨問題,小女生瞪了他一眼。「等我們長大了它就長大了,比屋頂還高。」

這次倒是沒夸大,她家是閩式平房,隨便長長都有兩、三層樓高的龍眼樹的確高過屋頂。

這時乘涼的大人走了,狗兒汪汪叫,艷陽高照的天空飄來幾片白雲,天氣還是很熱。

「唉,還要等那麼久,我們要好久好久才會長大。」他扳著指頭數,從一數到十,手指頭不夠用。

「笨蛋!多吃點飯就長得快,我一次吃兩碗,還有好吃的肉肉,我爸說我很快就會比他高。」她戳著小男生的額頭,很凶的罵他笨。

「好,我要吃三碗,長很高,等我長大了我要娶芝芝當老婆,我們在龍眼樹下結婚,再種很多的龍眼樹。」小男生雄心萬丈的指著小樹苗,似乎已經看到它長成大樹的樣子。

「我只想吃龍眼。」

結婚?對小女生來說太遙遠了。

「我還要在樹上刻字,一把傘下寫芝芝和我的名字。我們永遠永遠不分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他一定不會變心,只喜歡芝芝一個人。

情人傘下兩個人名,用一顆大紅心圈住,表示兩人永結同心,不分散,緊緊相依。

一名年紀稍長的小男孩經過,听見對話立刻大聲嘲笑。

「哈!小笨翔又說笨話了,怎麼可能永遠在一起,等你病好了我們就會搬回台北,我才不要一直住在什麼也沒有的鄉下。」這里一點也不好玩,鄉下人都呆呆的,很笨。

「我才不笨,哥哥不要亂說話,我跟芝芝約好了,不能說話不算話。」很少生氣的小男生抿起嘴,瞪著大他三歲的哥哥。

「對,小翔不笨,你才是大笨蛋,我爸說做人要講信用,不可以騙人,小翔從來沒有騙過我。」小翔是很笨,但是只有她能罵他笨,別人不行。

兩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同仇敵愾,一致對抗非我族類,穿著小學制服的小男孩跟他們不是同一國的。

「哈哈哈,這麼小就知道男生愛女生,你們真是羞羞臉。以前沒騙過不表示以後不會,等我們搬走了就會交新朋友,小翔根本不會記得你……」突地,一坨黑黑的東西飛到他臉上,咱的一聲,有的黏住,有的散開。

「你……你用什麼扔我?!」濕濕黏黏地。

「泥巴。」小女生很得意的捏了一大坨泥土又朝他扔去,再次準確的擊中目標,讓她仰頭哈哈大笑。

「你……你……我也要扔你!」不服輸的小男孩也抓起一把泥土,朝小女生丟去。

「哥哥,不許欺負芝芝!」小男生小小的身軀跳出來一擋,滿頭滿臉都是泥,還不小心吃了一口。

小女生見狀很生氣,大喝一聲,「來福,咬他!」

話聲一落,一只土黃色的中型犬從樹下沖出,對著小男孩吠,露出銳利尖牙,一副要咬人的窮凶惡極樣,把小男孩嚇得臉色發白,拔腿就跑。

他一跑,狗兒以為是在跟他玩,立刻追了上去,小男孩嚇得加快速度,狗兒也追得更起勁,足足追了好幾條巷子,期間哭聲驚人響徹雲霄,整個村子都听見他的大聲哭叫。

「……別追、別追,別再追了,來福,快回來,不可以咬哥哥,我給你吃肉……」狗吠聲回蕩在耳際,一股濕熱襲擊祈煜翔緊閉的眼。

「別舌忝了,來福,我臉上全是你的口水……噢!你變重了……咦!多多?!」怎麼會是他?

迷迷糊糊醒來,一張像在笑的大狗臉就近在眼前,壯碩的前胸往前一趴,那重量不容小覷,祈煜翔胸口的空氣幾乎被擠出。

「難道是作夢?」好真實,彷佛他曾親身經歷過。

祈煜翔一抹臉,竟是滿手的汗水,他將喘個不停的多多推開,伸手探向床的另一側,想把纏綿終夜的女友欖進懷里,重溫昨夜的激情。

從那夜的告白後,兩人邁入正式交往的第二十五天,昨天他終于把人留下了,進行第一次親密關系,對他而言真是煎熬了好久好久,才終于如願以償。

只是滿足的笑容在撲了空後凝結,五指張開抓到的是空氣,身側空無一人,只留下淡淡的女人香,以及幾根烏黑如墨的直發,比他的手臂還長。

莫非她走了?還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把夢當真,以為度過了一個綺麗的夜晚?

扁著上身坐起,祈煜翔眼露些許迷惑,長指插入發間,有些意識混亂的撓了幾把,似夢又不是夢,一切鮮明得像正在播放的影片,聲音與影像明白的映在腦海中。

芝芝是誰?

夢中的小男生和他小時候長得很像,他們的感情似乎很好,小男生還允諾要娶小女生當新娘,在他們親手種下的龍眼樹刻字……等一下,芝芝?!

「你叫我?」

不知不覺中祈煜翔喊出夢里小女生的小名,一張清妍的甜美面容從臥室門口探了進來,澄澈如星空的眸子和夢里的純真大眼重迭……長大後的小女生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眼前?

「來福還好吧?他後來又生了幾只小狽?」

「怎麼突然問起來福,都死了快十年了,他誤食吃了老鼠藥的老鼠,生完第二胎就走了,現在家里那只叫再福,是來福的曾孫。」她都快忘了那只土狗,年代久遠了。

「龍眼樹呢,還在不在?」應該長得很高很高了,有三層樓高了吧,年年結實累累。

「還在呀。不過被我爸移植到花田旁了。」本來她爸要砍掉,她和他「溝通」了好幾回才移到田邊,原來的地方則蓋了維持花卉鮮度的低溫室,童年的回憶早就不見了。

「你放狗咬我大哥。」大哥大概不記得,只是從那時開始怕狗,像多多這麼溫馴的狗也不敢靠近十公尺內。

「哪有,是他膽子小拚命跑,來福才跟他玩了一會……」對談了好幾句後,苗秀芝才突然愕然的睜大眼,嘴巴微張的看向半躺在床上,秀色可餐的男人。「你……你想起來了?」

他笑而不答的反問︰「情人傘的名字有跟著變大嗎?」

其實他不記得有沒有刻字,那棵小樹苗實在太小了,一刀下去就枝離干分,哪能刻字。

她也學他不正面回答。「自己去看不就明了了,本人不負責實況轉播。」

自己去看……那就表示有嘍?「我的功力還真不錯,那麼小的樹也能刻上字,下次改用米雕試試。」

「什麼功力,用針一針一針的刺上去需要的是耐性,要不是後來我又用刀尖補上幾戳,字跡早就模糊不清……等等,你在套我話?」她居然毫無警覺心的應答如流。

是她變笨了,還是他天性狡猾?扮豬吃老虎把她給陰了,讓她不自覺的說出多年前的陳年往事。

「原來是用針呀,果真是大工程。」以兩人當時的年紀恐怕連針都拿不穩,要有非凡的耐心才刻得完。

直覺的,祈煜翔認為是小男生——也就是他獨力完成的,而小女生肯定在一旁觀看,順便比手劃腳的做「技術指導」,正如女友現今的個性,能不動手就交給別人去做。

苗秀芝眼一嗔的橫瞪人。「你果然在拐我的話,太邪惡了祈先生,連自個兒的女朋友也騙?」

「不是騙,是還原真相,身為當事人,我有資格知曉你當初是如何奴役我,親愛的芝芝。」他倆的緣分早就注定,今生她是他的新娘。

苗秀芝打了個冷顫。「不要叫我芝芝,我會起雞皮疙瘩,我對這兩個字過敏。」小時候听沒什麼,越大就越覺得這小名很肉麻,偏偏小學生很故意,說不準還拚命叫,讓她煩不勝煩的用武力解決,下場就是被叫進訓導處好幾回,連父親都要出面道歉,最後她知道要忍,再找出同學的弱點進行反擊。

「芝芝、芝芝、芝芝、芝芝……」祈煜翔喊上癮了,看她又急又氣的撲過來,他雙臂一張,接住飛撲而來的嬌軀,笑著收下最教人血脈賁張的禮物,手臂倏地攏緊。

「祈煜翔,我要咬你。」可惡,故意戲弄她。苗秀芝做做樣子要咬他肩膀,可惜一點也不可怕,反而可愛。

「咬重一點,我才有全身血液熱起來的興奮。」他裝出色欲燻心的婬魔模樣,兩手直撲渾圓的胸部。

「你……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到底跟誰學的?」她好氣又好笑的戳戳他比石頭還硬的胸膛,咬上他突出的喉結。

祈煜翔一陣顫栗,起了明顯反應,翻身將女友壓在身下。「跟你學的呀!厚臉皮小姐,你指使我的樣子彷佛你才是老板,而我是兼任小狼犬的員工。」

他一手伸向她衣服底下,撫模著她的豐滿,指月復輕揉慢搶,夾紅莓,輕扯。

「別……你還不累嗎?都折騰了一夜,大老爺放過我吧,小女子要準備早餐……」她微喘著撥開探花采蜜的手,試圖掙開吃不飽的男人。

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當她的身分還是保母時,不管她是誰的女友都要盡責做好分內的事,不能因為雇主是男朋友就敷衍了事。

「叫外賣,還有……」祈煜翔握住柔白小手,往兩腿間的熱源一帶,覆住。「它不听話我也沒辦法,誰要你餓了我太久,我憋得難受只好傾巢而出,你讓我采陰補陽吧!」

「煜翔,我昨天累一整晚了……」要是天天這麼放縱,她很快就會僬悴成枯萎花朵。

「做完這一回就讓你休息,我要你……」說完他就準備提槍上陣。

這時祈筱涵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秀芝阿姨,蓮子桂圓粥煮好了沒?我肚子好餓,咕嚕咕嚕的叫,我吃完粥以後還要喝多多——」

多多?

兩人瞬間僵在床上,一轉頭,就見一頭大狗前肢趴在床頭,兩顆圓滾滾的大眼正盯著半果的他們,呼呼呼的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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