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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憨夫 第3章(2)

「你們……」康王听了他們的話,氣到頭發都快豎起來。「土地?是費府主動要獻給本王的,本王何時強搶?到底是誰造的謠?」

「王爺您都派人去拆咱們的房子了,這不就是搶嗎?」一名農民忍不住硬著頭皮反駁。

或許是他太過激動,態度不佳,立在他前頭擋人的王府護衛一棍往他頭頂敲了下去,幸虧拿的不是刀,否則一顆大好頭顱不就剩下一半?但血流如注的樣子也夠嚇人了。

「大膽刁民!你們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居然有人敢頂撞他,還是個平民,康王不由得大怒,頓時失去理智地吼道︰「全給我趕走!不走的就給我打!我看還有誰敢留在這里!」

此話一出,群眾嘩然,護衛們也把棍子都舉了起來,眾人登時群起反抗,就在情況即將一發不可收拾時,一個溫婉平和的清亮聲音由人群之後響起。

「請王爺息怒,此事由費家而起,請王爺听民婦一言。」

所有人都因這個突兀的聲音停下了動作,往後一看,月初領著費府的人前來,她身後站的正是費雲升與費瑾,兩個人手上各拿了好幾枝糖葫蘆,隨從阿六手上還有一大把。

這些糖葫蘆自然是鎮住這兩個搗蛋鬼的最佳利器,誰教她想帶他們出來汲取經驗,又怕他們不受控制,只好出此良策。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康王一听到她是費府派來的人,一把火都快燒到天際了,要知道他今天會出這麼大的糗,回頭還要向皇上費心解釋,都是費府的人捅出來的樓子啊!

「你是誰?費府闖下這麼大的禍,難道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能解決的?」來的還是個女的,康王口氣更差了。

「民婦是費府的長媳,心知農戶因費家土地之事聚集于王爺門外,家主又遠離在外,民婦怕王爺有失,特來向王爺解釋。」月初福了一福身,不待康王詢問,便先聲奪人道︰「此事實出自族叔費地心懷不軌,民婦的公公費天事前並不知情,王爺想必也是被蒙在鼓里,請王爺明察!」

「費地?」听到自己有被騙的可能,康王眉頭一皺,「說清楚點!」

「叔父費地早在十年前已分家出去,如今費家的產業都是屬于公公費天的,族叔早已無權置喙。然而,他不知在哪里打听到王爺要蓋新府邸,為了想討好王爺,就與王爺府的下人勾搭上,謊稱費府要獻地給王爺,事實上,這件事民婦的公公根本不知情。

「後來,族叔便雙管其下,利用王爺回府來威脅民婦的公公,另一方面也與王爺府的下人串通好,至城郊土地處將那些佃戶趕走,拆屋打人,無惡不作,才會弓起這次的民反。

「普世皆知王爺度量寬闊,勤政愛民,哪里會是欺壓良民的壞人呢?民婦听聞族叔之惡竟導致了群眾至王爺府前陳情,便急忙前來解釋,怕此事有損王爺名聲,請王爺恕看諒察。」

她話一說完,底下的農民才知自己似乎怪錯人了,不由得一陣嘩然,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議論聲越來越大。

「原來如此,早听說康王爺是個好人,不可能強搶我們土地的。」

「是啊是啊,這費地真是個小人!害得我們差點就誤會王爺了,還請王爺恕罪啊……」

這些附和自然是月初事先安排好的。她早打听好康王是個好面子的人,今日他名聲有失,她只要拿捏得好,讓他覺得下得了台階,計劃就成功一半了。

听到這些話,康王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些。不過一想到自己被費地這麼一個平民耍了,他面子上仍是有些過不去,訕訕說道︰「原來如此,那費地倒是大膽,竟敢仗本王的勢狐假虎威?」

「王爺若能諒解,實為費府之福,也是百姓之幸。」月初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接著道︰「此事造成王爺不快,費家雖說不知情,但出了一個不肖族人,卻也實在難辭其咎。本應就將土地獻給王爺,但城郊土地上的農戶都依此維生,獻地影響何止百戶?公公也怕因此影響了王爺的名聲,所以土地不能動,但公公即使費盡家產,也會給王爺一個交代,所以這陣子公公以王爺的名義至京城各處布施善粥,以添王爺福報,望王爺不棄。」

「啊!原來前陣子費府大方施粥是王爺的恩典啊!叩謝王爺!」

「謝謝王爺、謝謝王爺!如果不是王爺,哪里有這樣的恩澤……」

這聲音不是農戶了,而是立在一旁看戲的民眾,有些甚至跪下來叩謝康王,給康王長了好大的面子。這些人大部分也是月初安排的,她這出戲可是布局好久,雖然花了好幾十袋米,卻與京城底層的人打好了關系,若是拿那些米巴結那些高官,人家說不定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康王最喜人奉承,如今一場禍事竟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感謝大會,在皇上面前也能交代,他心中益發得意,方才的火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好!好!本王就承你們的情,土地的事就罷了,不過這個費地,本王是非追究不可!」

「族叔做錯了事,自該受罰。」月初也盈盈下拜。「民婦叩謝王爺恩典。」

差點釀成的沖突,在月初幾句話之下情勢逆轉,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始作俑者費地。

誰教他沖撞了費天,還讓費府花錢修理了桌子和花廳石柱,她安排了這一切,就是要他倒大楣!

康王開心回府,撤去了護衛,聚集的農民原本也要散了,然而反應極慢的京城捕快們竟在此時沖了過來。

近百名的陳情農民卻只派十幾個捕快來,比王爺府的護衛還不如。仔細一瞧,跑在最後面的可不就是費地嗎?

費地見到月初與費雲升在場,急忙指著他們對身旁的一個漢子道︰「孫捕頭,就是他們、就是他們!這些人是費府的人,那些暴民一定是他們唆使的!」

那孫捕頭見到外頭這麼多人,臉都綠了,氣得罵道︰「你怎麼告訴我只有小貓兩三只?這些人手拉手都能把康王府圍起來了!你看我只帶這幾個人頂用嗎?」

「夠的夠的,他們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打他兩棍就老實了。你瞧,那年輕人是費天的大兒子費雲升,就是那個傻子啊!那女人是他媳婦。」

費地的重點才不是放在那些農民身上,當他一听到有人到康王府前鬧事,費府的人也前去調解,他連忙去找好友孫捕快來抓人。

如果能把費雲升弄到牢里,他在費天面前說話就更有底氣了,何況若能解救王爺,讓他記得費地這名字,那功勞可是比天還大。

孫捕頭皺起眉頭,「你都說費雲升是傻子了,他能唆使這些百姓鬧事?」

「唉,孫捕頭啊,只要人帶走了,你說什麼罪他能不認嗎?」費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的小的和女的都抓了,不怕費天不服軟,你除了保護王爺是大功,從費天那里撈的好處肯定也不小啊!」

孫捕頭利令智昏,壓根沒想到王爺府里沒有人出來一點都不合理,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便叫捕快將費府三人攔住,「這三個人是主謀!騷擾王府,影響京城風氣,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慢著!」月初大喝一聲,「你憑什麼抓我們?我們又沒犯法,何況瑾兒還是個孩子,他能做什麼主謀?」

沒有人注意到,費雲升一听到「抓起來」三個字,口中的糖葫蘆放下了,表情也慢慢陰沉起來。

「沒犯法?你們站在王爺府外就是犯法!」孫捕頭才不會在這里和他們爭辯,「通通抓起來!要是反抗,革殺勿論!」

當然,此話嚇唬人居多,他要的是費天的好處,自然不會在這時候就殺了他的兒孫及媳婦。

幾個捕快一擁而上,就在快要踫到月初時,突然听到他們齊齊慘叫了一聲,手上的刀全都落在地上。

只見每個人的手掌正中央都插了一枝竹簽,看起來就像是路邊小販用來串糖葫蘆的竹簽。

月初自然也看到了,她本能望向身旁的費雲升,就見他一臉煞氣,沉凝似冰,由手上少掉的竹簽判斷,那應該就是他扔的。

他的武功……會不會太可怕了?而且他的反應在此時看來又哪里像個傻子呢?不待她想清楚,孫捕頭一見手下被傷,立刻持刀殺過來。

「竟然敢襲擊捕快?你不要命了?還不快束手就擒!」

瞧他身形方向,一枝竹簽又直又快地朝他飛去,孫捕頭一驚,腳下一個踉蹌,那枝原本該穿透他心口的竹簽轉而刺進了他的肩頭。

也就是說,如果沒摔這麼一下,他必死無疑。

這下所有捕快都傻眼了。這是哪來的煞星,出手一點都不客氣?又是哪門子的謠言說這人是傻子?

此時費雲升卻動了,不知他怎麼辦到的,只是往阿六的方向一揮,手中竟多出了好幾枝糖葫蘆,而他無情的目光望向孫捕頭。

孫捕頭只覺自己像只被蛇鎖定的兔子,嚇得腳軟倒在地上,差點沒失禁。

懊是護主的時候,但捕快竟沒人敢動一下,不過幸好這時候有人的反應更快,阿六一見主子就要「變身」,連忙撲上前抱住他。

「快!還不快幫忙!快幫忙抱住少爺,別讓他殺人啊!」

此話一出,費府的家丁們全驚醒過來,急忙撲過去抱住他,只見費雲升冷哼一聲,所有家丁一下子全被震倒在地上。

費雲升的右手慢慢舉起,那甜滋滋的糖葫蘆眼看就要成了最可怕的凶器,阿六見下人阻不了他,直叫道︰「少女乃女乃!小少爺!非得你們了,快阻止少爺一否則他真會殺了孫捕頭的!」

月初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一把抱住費雲升,大喊著要他住手,至于費瑾雖然嚇得快哭了,卻也知道這時候阻止父親成為殺人凶手比較要緊,急忙抱住另一邊。

可惜已經來不及,費雲升出手了。

咻!咻!咻!

幾道破風聲閃過,孫捕頭哀叫一聲閉上眼,準備回蘇州賣鴨蛋,只是好一段時間過去,他久久等不到那痛楚的感覺,試探性地微微張開眼一看,費雲升手上的凶器不見了,但是自己卻沒事。

「我沒死……」孫捕頭呆呆地笑了起來,最後成了大笑,笑到淚流不止。「我沒死啊,哈哈哈!」

居然沒死?料定孫捕頭必死的阿六也很是納悶,他知道這絕不會是少爺失了準頭,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的目光頓時落在不知所措的月初身上。

月初也嚇得六神無主,當那幾枝糖葫蘆飛向孫捕頭時,她也覺得他必死無疑,當最終結果呈現後,她的聲音卡在喉嚨,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她愣愣地望向他,「相……相公,你不殺他了?」

「你叫我別殺,我就不殺。」費雲升緩慢放下手,那凜然的氣勢也逐漸退去,再望向她時,目光已是一片澄淨,單純的笑容又浮上俊臉。

月初一張小臉見狀不由得有些扭曲。這男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還不待她問,只見他手又往後一探,一枝糖葫蘆再次入手。

月初怕他下一刻又改變心意,想將孫捕頭串成刺蜻,她盡量放柔了語氣,試探性地道︰「相公,我們回府好嗎?」

「好,回府。」費雲升點了點頭,手上的糖葫蘆這次往嘴邊送。

不管孫捕頭還在地上哀嚎,月初松了口氣抓著費雲升和費瑾,領著費府的人飛也似的溜了,只留下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孫捕頭,而費雲升失手的糖葫蘆一枝不少的插在他頭頂的皮冑上,那麼硬的東西都能用細細的簽子插進去,也難怪孫捕頭要崩潰了。

至于費地呢?早在第一枝竹簽插在孫捕頭身上時,他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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