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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妻要在晚餐後 第4章(1)

秋老虎發威,明明是秋末快入冬,可是溫度卻飆升到讓人覺得酷熱難耐。

慶幸的是,丁子毓的蔬果為了避開蟲害,是種在溫室里的,少了一些陽光便少了點辛苦。而李則天一進溫室,就像是小學生參加戶外教學般,一會在瓜藤底下拍照,一會又在番茄架前東模西模。

「哇,這座溫室真的很大。」費了一番功夫才逛完整個溫室,直教她大開眼界。

「也還好。」丁子毓推著推車淡應。

說是溫室,其實也不過是搭了基本骨架,天花板是移動壓克力板,四角加設灑水器,視天氣決定給多少日照和水,而四面沒有牆身,皆是以黑網包覆。

「你設計的嗎?」

「我沒有那麼天才。」

「也對,會做菜就已經夠強了。」她邊看著瓜藤邊問著。「女乃女乃要是看見你這個溫室,肯定會開心地賴在這里不走。」

「下次把女乃女乃帶來這里玩啊。」

「不行,女乃女乃離不開她那些雞。」她嘆口氣。

她女乃女乃住在南部老家,有一小塊田耕作,也養了幾只雞,那是她每回回老家時準備給她補身子用的,堂姐老說女乃女乃不公平,把她補得又高又大,結果堂姐卻又瘦又小,唉,只能說是基因的問題,因為她的父母都很高大呀。

「那你就多找時間回去陪她吧。」

「本來這次休假就是要回老家陪女乃女乃的。」她扁嘴望著他。

被她那雙烏亮的眸瞅著,他心底莫名發亂,只能隨手摘著小黃瓜說︰「好,今年過年我免費大放送,可以了吧。」

「嘿,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哪。」她嘿嘿笑著,竊喜自己又賺了一頓大餐。畢竟他準備的年夜飯可不是普通的豐盛,打從他第一次南下準備年菜後,叔叔每年早早就會回女乃女乃家等著吃年夜飯。

「下次改當小人。」他哼了聲,佯惱著,然而一看到她的笑,擰得再深的眉頭也被她唇角的笑意化開了。

「不要勉強,我覺得你沒什麼當小人的慧根。」看著他手中的小黃瓜,她不禁問︰「這小黃瓜看起來好漂亮,可以生吃嗎?」

「當然可以。」他將小黃瓜折成雨半,將一半遞給她。

她生啃著小黃瓜,清脆鮮甜得教她好驚訝。

「好吃嗎?」他笑著,從另一頭摘了一穎黃椒,啃一口試甜度。

「很好吃。」她用力點著頭,再看著他手上的黃椒。「好吃嗎?」

「好吃!」他準備幫她摘一顆,卻發現手被抓住,他橫眼望去,就見她抓著自己的手啃著他咬過的部分,黃椒的汁液從她的唇角滑落,她伸舌舌忝了下,沖著他笑。「甜的耶!」

丁子毓瞪大眼,心頭被她的笑容撞得有些發麻——

「子毓?」

他閉了閉眼,發現自己好像出現幻覺,剛剛他怎麼覺得她好可愛……這癥狀跟昨晚的怪現象有點像,令他有點錯愕。

「你怎麼了?」

丁子毓睜眼直瞪著她,懷疑不只是自己的眼楮,就連耳朵好像都出現了幻听……她有這麼可爰嗎?她的嗓音有這麼柔軟嗎?

這一瞬間,仿佛連時間都暫停了。

「毓哥,紅蘿卜這樣到底是不是已經熟成了?」林保惠手里抓著紅蘿卜在這列藤架的最前頭喊著。

瞬間,打破了丁子毓凝結的時間。

「毓哥……」見狀,林保惠一僵,X!他不會破壞了什麼好事吧……他這個月還要不要活啊?

丁子毓深吸口氣,企圖甩開身上的魔障,卻嗅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氣息似毒,吸入鼻腔,燙進心口,教他莫名發熱,莫名發惱。

「你來這里兩年,連紅蘿卜能不能拔都分不清楚,你還待在這里做什麼?」他惱聲咆哮著。

林保惠垂著臉,暗咒了幾聲,發誓下次出聲之前一定要先看清楚狀況。

「去給我摘長豆,敢摘錯,你就準備去找住的地方。」他下了重話。

林保惠一臉委屈,明知道毓哥是在遷怒,標準的此地無銀三百兩,他超想回嘴,可是不能,只能逼著自己用力咽下,

「小惠,我幫你吧,我以前常幫我女乃女乃摘長豆。」李則天趕緊走向他。

她的神經有點大條,搞不太清楚子毓為什麼突然生氣,但當務之急還是先幫小惠度過這一關再說。

林保惠本來想拒絕,但想了下,還是由著她,免得他這張嘴多說多錯。

丁子毓看著兩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他撫著胸口,不能理解那瞬間燒上胸口的凶猛悸動,怎麼可能是因為她。

不可能,這一定是他的錯覺——

他如此肯定……又不是很肯定的告訴自己。

李則天發覺不對勁。

因為自溫室出來後接下來的幾天,她再也沒有吃到肉的味道,丁子毓說好的排骨湯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更詭異的是,他早上不再陪她運動,晚上更不陪她看星星看夜景,也沒有給她額外的宵夜——

以致于,她的缺肉禁斷癥愈來愈嚴重了。

「小惠,打個商量,給我一塊肉。」她說著,不時朝前頭望去,就怕壞事干到一半時魔鬼跳出來——林保惠看她面黃肌瘦,外加顫抖的小手和卑微請求的口氣,突然覺得她好可憐,不過——「辦不到。」

不要怪他狠,實在是因為她已經害他這個月要喝西北風了,如果他再當幫凶,恐怕要準備回街頭去混了。

為了走向大廚的康莊大道,他必須心狠。

「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李則天幾乎要掩面痛哭。

「就算你現在跟我討恩情也沒用,反正你就忍一忍嘛,不是只剩一兩天而已?很快你要開始工作了,下山之後你要怎麼吃就怎麼吃,誰管得了你?」他邊攪拌著大鍋里的肉,邊指點她迷津。

「你要我怎麼忍……好香……」嗚嗚,西醬鹵肉啊!「況且,我干麼跟你討恩情,你又沒欠我什麼……我現在是在跟你商量啊。」

林保惠看著二十人份大鍋里的鹵肉,再一次對她生出惻隱之心。說真的,小天這人真是沒話說,不但當初把他撿回家,知道他無家可歸還替他找工作……雖然他老愛在言語上刺激她,可是對她的感謝,他一直是放在心里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報答她,況且不過是一塊肉罷了,但一想到丁子毓那張很欠扁的嘴臉,他只好狠心到底。

「你去外頭,不要待在這里。」

「不然我跟你買。」

林保惠眼皮抽搐。

「一塊肉五十塊,快,趁他現在還沒進來,快點給我。」

「你把我當什麼?竟然以為我會……」林保惠夸張地拍著額,仿佛不能忍受自己被看輕,狠狠地瞪著她。「至少也要一百塊。」

「哇,你搶劫啊。」那塊肉頂多只有兩立方公分而已,賣到一百塊,知不知道良心兩個字怎麼寫?!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就不是搶。」他裝出地痞嘴臉,伸出手。

「好,我買。」事到如今,一百塊她也願意成交了。

「買什麼?怎麼沒找我一起買?」

廚房里正打算地下交易的兩個人嚇得當場跳起,一個冷靜的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低頭攪拌鹵肉,一個則是拿著錢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傻得不知道要掩飾,一副沒干過壞事的蠢樣。

丁子毓笑咪咪地看著她。「想買什麼?」

「那那那個小惠說……」

听她抖到快要分岔的聲音提到自己,林保惠瞪著她,用眼神唾棄她沒道義,竟要把他拖下水。

「他說什麼?」丁子毓好整以暇地等著下文。

「他說……」她的眼楮飄啊飄的,瞬間靈光閃過,快速地接話。「他說沒有胡椒粉了,要我去幫他買。」

她真是太聰明了,只要下山,她就可以到外頭吃肉吃到吐啊!

丁子毓微揚起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保惠。「我不是說過不準她下山嗎?既然她想下山,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別回來了?」

林保惠扁嘴,覺得自己很倒楣。

瞧,不是他不想幫,而是他根本幫不了,這家伙最會要脅他,他也只能淪為無情的幫凶,不然就別想從毓哥身上學到任何廚藝了。

X!這家伙的廚藝為什麼這麼棒,卻一點人性道德都沒有?

「沒有啦,不關小惠的事啦,其實是我想跟他買肉,可是他不賣我啦……」見自己的餿主意害到小惠,她心里很過意不去,只好選擇坦白,希望子毓可以從寬處置。

林保惠惑動地看著她,嘴里卻是罵她笨,干麼招呢?

「現在是怎樣?你護他,他護你,姐弟情深,要讓我感動?」丁子毓哼了聲。

「如果你感動了,你會給我一塊肉吃嗎?」李則天可憐兮兮地問。

丁子毓嘴角笑意斂下,黑眸冷到極限。這家伙听不懂他的諷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看來他必須再想一些簡單易懂的諷刺才行。

一旁的林保惠愍笑愍到快要內傷,而門外已經有人先爆出笑聲。

李則天這才發現,原來丁子毓身後還跟了個人。

「很好笑?」丁子毓臉色沉得像鬼。

「好久沒看到你這麼有朝氣了。」那男人往他肩頭一搭,笑睇著李則天。「你好,我是子毓的老朋友,你叫我仲華就可以了。」

「你好,我是子毓的麻吉,叫我小天就好。」雖然李則天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但是面對麻吉的朋友,她還是努力維持基本的禮儀,況且這個人長得很好看,態度大方爽朗,給人的感覺很好。

畢竟有些人只要長得好一點,眼楮的高度就會自動往上調,有時候連她長得這麼高大,對方也不一定看得見。

「小天?」

「嗯,大家都這麼叫我。」基本上,她不太喜歡介紹自己的全名。

「好了,你先到外頭等我吧,廚房油膩膩的,你不要待在這里。」丁子毓見黃仲華直盯著她瞧,莫名有些不快。

「有什麼關系?我也很久沒看你做菜了,露一手給我瞧瞧吧——」

「……小天,你去準備外場。」最終,丁子毓下了這道指令。

「喔。」她乖乖順從,離去之前不忘對黃仲華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有這個麻吉了?」黃仲華笑問。雖說他很久沒來,但兩三年前他還在台灣,有空就會過來找他,從沒見過她——

「重要嗎?」看著黃仲華那張斯文的臉蛋,加上一身牲畜無害的迷人氣息,不知道怎麼搞的,覺得他好礙眼。

丁子毓看了一眼林保惠,淡道︰「小惠,去幫小天。」

「喔。」林保惠乖乖地應道,但腳步卻很漫,繞到門邊還不忘頓了一下,想要竊听第一手消息。畢竟毓哥不讓他在場,就代表他們接下來的對話涉及了毓哥個人隱私,要他怎能不好奇?但他停下腳步,卻听到——

「你的耳朵要是听不清楚,我可以幫你通一通。」那森冷嗓音讓他立刻拔腿就跑,不敢肖想得到消息。

等到確定人都走了,丁子毓才懶聲問︰「你從牧庭那里听到什麼?」

黃仲華是他的鄰居,說是一起長大的也不為過,目前就在牧家的西國進口食品公司上班,一直待在海外部多年。

「倒也沒听到什麼,只是隱隱听她說有個女孩子一直待在你身邊,而且你對她非常的好……嗯,我也頗認同她的觀察。」

黃仲華笑得似有深意。「想太多了,小天是我的麻吉。」

「我不相信男人和女人之間有純友誼。」

「那麼你現在就可以見證奇跡了。」他哼了聲,轉頭接手頤爐火。

黃仲華輕點著唇,勾唇笑道︰「我覺得她還滿漂亮的。」

丁子毓皺眉看他,像是听到多不可思議的話。「你視力變差了?」

「她是你麻吉,你不這麼認為?」

他不以為然的聳肩。近兩日來的節食運動,外加以蔬果調養她的身體,可以感覺得到她身上的水腫消除不少,圓潤的臉顯得比較立體,就連那雙大眼都變得極有殺傷力,每每與她對視,他的心總是隱隱悸動著。

不過,她的穿著讓人看不出她的身材是否較為結實了,他打算明天先帶她下山好好改造一番,尤其是先處理她那頭只會扎起的長發——

「你不覺得女孩子的美是美在神韻,那種發自內心的美,才是真正的迷人之處?而小天像杯醇酒,愈喝肯定愈有滋味——」

丁子毓垂下長睫,掀唇嘲諷。「你酒都還沒喝,人已經醉了?」

「是啊,遇見她,我覺得我快要醉了。」

丁子毓懶懶看著他。「你今天到底是來干麼的?」他知道仲華是來試探他的,只要不回應,就不會落進陷阱里。

「我可以追求她嗎?」他突道。

丁子毓微愣,哼笑著。「問我干麼?關我什麼事?」他不認為他是真的看上小天。「你就這麼听牧庭的話,非得試探我到這種地步?」

小天跟誰交往,他都無權過問,甚至他現在做的就是要讓她覓得良緣,有人想跟她交往,就不枉費他的苦心了,問題是仲華想跟她交往,絕對不是真心,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她。

「不,牧庭確實是要我試探,不過我發現……我似乎是對小天一見鐘情了。」黃仲華說得信誓旦旦。

丁子毓哼笑,將視線挪回鍋內。「這麼容易就一見鐘情?」

「子毓,我再跟你確定一次,我是真的對小天有興趣,如果你沒有喜歡她,那我就出手嘍。」

他垂眼瞪著滾動的鹵肉,抿了抿唇。「關我什麼事?」

如果忡華是真心的,這是一樁好事,他沒有阻止的權利——

也許,他注定孤單,再也嘗不到幸福的滋味,可是小天可以。

「那好,我就決定這麼做了。」黃仲華深深地看著他,隨即往外走。「我先去跟她聯絡一下感情吧。」

丁子毓瞪著鹵肉,試著平心靜氣地將鹵肉撈起,然而撈啊撈的,一把火驀地燒向心頭,惱得他將網勺砸向一旁。

他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他心浮氣躁變得這麼憤怒?仲華是個好男人,他想追求小天,小天一定能得到幸福,而且女乃女乃也一定會喜歡仲華成為她的孫女婿,可是……他的心悶痛著,緊縮著,像是對他發出預告,他即將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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