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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糊涂 第九章 想念你

元宵夜,鬧花燈,正月十五,對于平民百姓來講,是並不亞于大年三十的日子。

天色尚早,街上便已經人影幢幢,四下洋溢著喜氣。

雖然經歷了水患,但並沒有影響營縣人的元宵鬧花燈的傳統,整整一條街上布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花燈造型各異,尚未點燃已經極是好看。

興奮地看著四下的花燈,胡涂含笑走在前面。七兒微笑著跟在她的左側,楚嵐軒卻一臉陰沉地跟在她的右側。

嚴謹看著開心亂轉的胡涂,溫柔笑著的七兒,表情反常的楚嵐軒,心下有些無力。

這個女人,難道叫他過去只是為了今天要下山看花燈?

「你們去喝個茶,等我一下。」走在前頭的胡涂突然轉過身,一指路邊的茶棚,推了推不知正在為什麼發愣的楚嵐軒,帶著七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突然被丟下的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只得無奈地走向一側的茶棚坐下。

「客官,喝茶?」老板走到三人面前熱情地招呼道。

「上一壺好茶,再拿兩樣拿手的點心。」童兒掃視了一眼簡陋的茶棚,知道這里八成也沒有什麼太像樣的東西,索性也不多問,隨口吩咐道。

「好咧!一壺好茶,兩樣點心,您稍等。」老板重復了一遍,徑自下去準備茶水。

「二公子,你可知道我年紀小小為何就當上了村長之職嗎?」楚嵐軒盯著不遠處的威嚴大門,突然開口道。

「為何?」嚴謹雖然也有好奇,卻並不急于詢問,只是安靜地等著楚嵐軒,他可以看得出來,這個少年並不如平日表現出的那般天真開心,雖然常常被胡涂逗得上躥下跳,但一旦只有他一人獨處時,少年眼中所隱含的沉痛恨意便無法掩蓋。

雖然並沒有被詳細告知,但當他知道福地村所遇非天災後,便大約明白這村中人的怪異所為何故。順著少年悲痛的眼神望過去,正看到營縣威嚴的官家大門,嚴謹眉頭不由微皺,難道……

「村長本是我爹爹,我是繼承爹爹才被選為村長。我福地村善冶煉,村中十戶,有八戶是極好的冶匠,村中不光煉制尋常鐵器,甚至可以冶煉金銀礦石。月前,在村中不遠處,父親勘出了一座銀礦,按本朝律例,凡得礦者,必報朝廷,進行申報管制,不得私采,本朝主要流通銀幣,故銀礦的價值更為不凡。我們村與那狗官的梁子便是因此結下。」低低述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提高。

嚴謹俊眸快速掃視了一下喧鬧的茶棚,輕搭了一下楚嵐軒的肩,示意他喝口水再說。

「多謝。就在年前,爹爹命人備了樣本,親自送交營州府,申請礦權,按律例民不可私采,但卻可以申請分得部分礦權,本來大家都以為村子終于要過上好日子了,沒想到,爹爹進了那個大門後便再也沒有回來。」想到當時的情景,楚嵐軒咬緊牙關,才能控制自己不要發抖。

他死死盯著那朱紅的大門,永遠也忘不了爹爹當時笑著模著他的頭說︰「軒兒,咱們村從此就會過上好日子了。」

但他卻沒想到,那條以為通往幸福的路,居然是天人永隔的訣別。

「當時,我便坐在這個茶棚里,整整等了一天,天色暗下後,我感到事情不對,前去問詢,門口的看門人說從來沒有見過爹爹進去,誣我故意生事一頓好打。當時,我被打得昏倒去過,丟在小巷里,幸虧得先生路過,施以援手,不光救治我的傷,听我講述事情的經過後,先生還洞得先機,知那狗官要獨吞銀礦,借水患滅我福地村,助我村民死里逃生。」

好狠的狗官。一邊的童兒聞言吃驚地倒抽一口涼氣,掩住口。嚴謹雖然表情未變,眼中卻閃過一抹冷意。

「那狗官為圖銀礦,殺我父,滅我村,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啃他的骨,也難泄我心頭之恨。」用力握著拳,楚嵐軒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忍住想要沖到那朱紅大門內的沖動。

「小嵐兒,好丑的臉。」不知何時已經回到茶棚的胡涂突然笑著打了楚嵐軒一掌。

「啊……先生,好痛,你干嗎打人。」正沉浸在仇恨之中卻突然被人從後面打了一掌,楚嵐軒一時失重,腦袋狠狠地敲到了桌子上,打翻了桌上的茶水,弄濕了頭臉。這方小小的騷動,也引得茶棚里的茶客好奇地看了過來。

「哎呀,落水狗啊,落水狗,好丑,不知先生我只愛美人麼,快給我去梳洗,不要壞了先生我的心情。」大笑著指著滿臉水漬,氣得像只抖抖狗的楚嵐軒,胡涂無視他不服的叫聲,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接近自己,快步走出茶棚。

「先生,你好過分。明明就是你的錯,敢笑我,看我讓你也變落水狗。」听到有的茶客被這邊的情形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楚嵐軒臉上一紅,氣呼呼地拎起茶壺想要追去報仇。

「人家的東西不可以帶走。」攔住拎著茶壺就要沖去追趕的楚嵐軒,嚴謹突然淡淡地開口阻止。

「是啊,小扮兒,我家賣的是茶水,茶壺可不賣哦。」一邊的老板看到這邊的狀況也笑著插話,引得一邊的茶客們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被說得一愣,楚嵐軒看了看手中的茶壺,又看了看早已經跑遠的胡涂,再看了看滿棚大笑的茶客,臉上徹底紅了起來,放下茶壺,低頭跑了出去。

若有所思地看著已經遠去的灰色背影,嚴謹心中猛地一跳,連忙垂下眼眸,掩住眼中動搖的神色。

優美的唇邊忍不住泛起微微的苦笑,按住微微泛著騷動熱意的胸口。

他居然越來越懂了她隱藏在笑臉下的真意。

越知她,心越忍不住被她所憾動。

越知她,越想知道更多的她,越移不開注視著她的視線。

越知她,越輕易被她影響……

這,是好?是壞?

他實在沒法判斷……

童兒還沒有從方才的沖擊回過神兒來,看著胡涂一行人喧鬧著遠去的背影,有些猶豫地回過頭看著依舊穩穩坐著的公子。

他們不一起走嗎?公子在想什麼?

唉!他家公子最近越來越奇怪了,都怪那個胡涂,讓他好不習慣現在的公子啊……

苦惱地看著自家公子低頭垂目坐得老神在在,童兒實在無法習慣自家公子這般放松的神情,雖然那神情中微帶一些苦惱,但是從小苞在公子身邊,他實在從來沒有看過公子這般輕松閑適的表情。

而且,公子啊,你笑得實在有些……

有些讓人心跳啊!

營縣的花燈在全國都小有名氣,每到正月十五,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貴人,家家戶戶都會做好花燈,寫好燈謎,掛在自家門前,等候有緣人前來解謎。若是解出燈謎,便可將花燈帶走。

最後,還會進行花燈選魁,由大戶富商們輪流舉辦,官府從旁監督,從燈造型外觀,到燈謎,全部要進行評比,最終奪魁者還會獲得極為豐厚的獎品。

營縣的不少人家甚至會花一年的時間來構思花燈的創意,當晚的花燈可謂精彩紛呈,而且最後還有焰火表演,熱鬧非凡,甚至不少外地人會特意前來觀看這場盛世。

街道上人山人海,道路的兩側也布滿攤位,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四周布滿讓人驚艷的花燈,頭一次看的童兒已經興奮得分不清東南西北,顧不得自家公子,拉著年齡相仿的楚嵐軒,每個攤位都要看一看。

嚴謹看著正背著手,笑看著前邊那兩個少年的胡涂,眼中浮現幾分疑惑。

她今天安靜得過分,雖然相處時間並不長,但據他觀察,平時若是有熱鬧可看,這個人可並不是會這般安靜看著的主兒。

但是,她今天晚上卻格外安靜,目光中似乎還有幾分懷念?

她……曾經來過這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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