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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將軍不光臨 第5章(2)

米兒,帶著弟弟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踏進京城一步,永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們是蘭堂葉家的後人!

娘,爹呢?爺爺呢?還有二叔二嬸他們也不來嗎?

米兒閉上眼,別看!

玉米臉色蒼白,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眼前閃現了大片大片的血紅霧氣……不,不是霧,盡避娘撝住了她的眼,她還是清楚的知道那是……

「小米?」一個低沉渾厚的嗓音帶著不安與心疼,在她耳畔響起。「怎麼臉色不好?你不舒服嗎?!」

爺爺的頭顱掉下來了。

爺爺,會抱著她逛花園,哄著她寫大字的爺爺……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仿佛一觸就會寸寸斷折……原本清澈單純眸子里投來的迷茫恐懼淚意,令他心口一陣細細刺痛了起來。

燕青郎想也未想地伸出手,牢牢將她護在胸前,感覺到懷里的人兒抖顫得厲害,忙低聲慰解道︰「別怕,沒事的。我在,我就在這里。」

在從未有感受過的溫暖安全懷抱里,听著耳邊傳來的柔和哄慰,玉米腦際的嗡嗡然和胸口的陣陣絞擰緊縮終于漸漸褪去、消失,人也漸漸回過神來。

她閉了閉眼,努力找回了搖搖欲墜的自制力,深吸了幾口氣,低微細啞地道︰「我、我好了,我沒事,不,不會有事的。」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姊弟倆在東疆,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他們很安全,真的很安全。

他穩穩扶著她的肩頭,並不忘守禮地保持兩人身體之間微妙的小小距離,畢竟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小泵子,有些舉止在狀況未明前,他原就該尊重她。

「將軍你、你可以先松開我了嗎?」她臉上蒼白漸去,起而代之的是局促羞慌的紅暈。

「等會兒讓府里大夫把個脈。」他濃眉緊蹙,遲疑了一下才稍稍放松了手勢,卻仍保持警覺,生怕她有什麼不對勁。「若是病了,就好好歇息將養。」

「沒事沒事,是剛剛日頭太大,曬得我都眼花了。」玉米抬起臉,賣力擠出了一朵燦爛的笑花,若非他方才親眼所見她的慘白虛弱,或許還會一時給眶騙過去了。

「別說那些你我都不會相信的話。」他眯起眼,眼神深沉銳利地盯著她。「難道你不信傾我燕某之力,定能護你周全嗎?」

他話里仿佛別有含意,听得她心底一陣評然,好似自己的秘密被他窺破了。

她緊張地後退一大步,逃開了他保護——或是禁箍——的範圍,努力端出最無辜單純的笑臉來。

「哪、哪兒的話呢,將軍您過慮了,我真的很好呀,瞧,都沒事兒了,還能跳能蹦的呢!」她不忘原地蹦了兩下當作保證。「您要不放心的話,小的等會兒騎馬證明給您看?」

「還騎馬?」燕青郎凶巴巴地一瞪,「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她瑟縮了一下,小小聲弱弱地道︰「真的沒事嘛……」

「你,回房去歇著,等大夫看過再說。」他命令道。

「可是小糧那里……」

「廚娘我挑,小糧那我去。」他霸道果決地道。

「你去?」她下巴掉了下來。

「劍蘭!」他微揚聲。

劍蘭瞬間不知自哪叢花樹後閃身而出,恭敬道︰「奴婢在。」

「你‘親自’看著她回房,命陸大夫過來號脈。」

「是,奴婢知道了。」

「我真的不要緊……我沒病啊……等一下你听我解釋……小糧……還有騎馬……嗚我要騎馬啦……」

在結合了美麗與蠻力雙重功力認證的劍蘭親自護送下,玉米縱然一路賴皮裝死叫得慘兮兮,卻依然改變不了被強押回房的命運。

「嗚嗚嗚……大將軍是騙紙……壞倫……」

風中模糊飄來的哀號聲,奇異地逗樂了原是面色端凝嚴肅深沉的燕青郎。

「這小泵子……」他失笑的搖了搖頭。

不過思及她今日的失常異狀,燕青郎眼底的笑意又被郁然的幽光取代了。

「若是我沒猜錯……」他心下一沉,深深吸了口氣後,眼神復雜難明。「不,我定是猜錯了。」

玉米非但騎馬泡湯了,還被個不知是奉命落井下石,抑或是當真醫術通神的老大夫愣是抓起來把脈、燻艾、針灸的瞎整了一通,臨去前又煞有介事的放下了張方子,說是得月月連續吃上三帖,才能把她多年來氣血兩虧的身子調養過來。

于是,自那日起她已經被逼喝了三天苦得死人的苦藥了。

對此種種霸行,玉米簡直氣到都快爬牆或是破門而逃了,可偏偏鎮東將軍府不是銅牆就是鐵壁,別說明的暗的護衛精兵了,光是一個劍蘭,單憑一根手指頭就能將她從東疆頭彈到東疆尾去……

她只能悲摧的、認命的乖乖把本月藥量喝完。

不過常言說得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玉米做出最終的報復行為就是在房門口貼了一張大大的告示——……廚娘有病,告假三天,灶房歇火,餓人自理。

那個「餓」字寫得每一筆畫都歪歪斜飛,猛一瞧還以為是個「惡」字。

對此幼稚卻又充滿賭氣性的威脅與報復手段,燕青郎听了來人稟報後,先是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知道了」,然後冷冷靜靜地關上了房門。

後來自里頭陡然爆出的響亮狂笑聲,嚇得門外護衛們以為自己耳朵壞了出現幻听,要不就是將軍中邪了……唔,狀似前者更有可能啊!

就在玉米「稱病不出」的第三天晚上……

「哎……好……無……聊……啊……」但見一個頭上綁抹額,以顯示自己乃養病之人的豐潤小女人在床榻上滾過來又滾過去,最後停在床尾唉唉叫嘆了起來。

三天不踫刀不動鏟,只是飯來張口茶來伸手,這種養廢材——或飼藉——的生活,簡直快把她給悶到掛了,而且成天沒事兒做,日子便慢得跟龜爬似的熬人。

「我果然是閑不得的勞碌命。」她又嘆了一口氣。

門口突然響起兩記輕敲。

「誰?」她瞬間一驚,猛地翻身坐起,滿滿戒備之色。「我、我今天的藥都喝完了,別、別再來了啊!」

「是我。」一個渾厚深沉的熟悉聲音響起。

玉米一呆,隨即興沖沖地蹦過去,正要打開房門又忽地頓住,滿臉不悅地叉腰劈頭就嚷︰「小人病了,大將軍還請速速離開,要是給小人傳了病氣傷了貴體,那小人可就萬死莫贖了!」

就她這麼大嗓門,還說病了……

「開門。」燕青郎藏住嘴角笑意,一本正經地沉聲道,「我便是來探病的。」

「多謝,不用。」她被迫吞了一堆苦藥,身上扎了一堆針都是誰害的呀?

「我帶好吃的來了。」

「不吃,小人喝藥都喝飽了,將軍您自便。」她索性跟他杠上了。現在才來安撫示好,晚了!

「是嗎?」門外渾厚嗓音轉而低低自語。「看來小糧熬的這五谷養氣粥得命人送回去了……」

砰地一聲,房門大開,一張紅光滿面的小圓臉激動地冒了出來。

「小糧給我做的?在哪里在哪里?」

燕青郎見她氣色果然養得極好,以往圓圓眼兒底下的一抹淡青色也消褪了,不禁暗暗滿意。

陸大夫不愧是昔年太醫院中的大國手,觀癥入微,熟諳調理養生之道。

玉米的脈案他看過了,說是早年受驚,氣瘀凝結于胸,後又失調養,勞力過甚,看似壯健如牛,實則氣血兩虧,若年年延誤虧損下去,必成不足之癥……

說得他心驚膽跳,當下想也不想便命陸大夫全力施為調治,一應藥材盡自將軍府內庫中取去,無論如何,都要將她調理得身子康健,將養得白白胖胖才行。

他眼神溫和柔軟了下來,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進她懷里。「慢慢吃,別嗆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玉米沒有發覺自己翹嘴嘟囔的模樣兒煞是嬌俏可愛。他微微一笑,負著手步進小花廳,便再自然不過地在太師椅上坐下,看著她歡快地掀開食盒,喜得大呼小叫。

「哇!五谷粥,還有角豆煎蛋、蒸魚餅……小糧手藝進步了,光聞這味兒就知道好吃嘿。」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蒸魚餅,幸福得眯起了眼兒。

「唔,美味。」看她活似小老鼠掉進油缸里的樂顛顛樣兒,他一只拳頭緊緊抵著唇邊,憋笑得寬肩一聳一聳的。

玉米開心得渾忘其他,痛快地吃光了後還滿足地咂咽舌,直到眼角余光瞥見坐在椅上的他時,眉開眼笑的表情瞬間一僵。

「……對不起,我、我忘記問將軍您要不要吃了。」

燕青郎眸底掠過一抹笑意,面上卻平靜無波地道︰「是啊。」

她呆了呆,隨即會過意來,半是羞慚半是懊惱地小小聲嘀咕,「人家也不過是客氣那麼隨口一問……」

「這三天,我沒吃好。」

「什麼?」她一愣。

「所以這三天的份,你得補還我。」他氣定神閑,理所當然地道。

「你……」她差點炸毛,嘴兒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硬生生給忍下去了。「好!補你就是了!」

雖然他明明就是害她吞苦藥的原凶,但是……但是她確實也曠工了三天,這點完全無可抵賴呀。

玉米頭一次為自己骨子里殘存的那一咪咪厚道好品德感到無奈。

哎,果然人品格太好也是種困擾啊!

就在玉米深深為自己的善良寬厚大度而搖頭嘆息兼洋洋得意時,燕青郎卻是看著她那張小圓臉一下子喜一下子怒又一下子愁,紅紅白白忽而發綠,簡直是五彩斑斕,變化多端,他突然覺得忍笑也是一種痛苦。

「傻姑子。」他最後還是垂眸低低笑了起來。

語氣里,有著渾不自覺卻又說不出的淺淺寵溺味道。

「你身子好些了嗎?」

玉米回過神來,圓圓小臉戒慎地盯著他。「我都好了,我不用喝藥了,真的。以後也能不喝了吧?」

他淡然而笑,避而不談,卻是道︰「想月夜縱馬嗎?」

「我要我要!」她滿臉又驚又喜,一下子竄到他跟前去,小手抓住他的手一陣狂搖。「帶我去帶我去,拜托,求你!」

「你保證乖乖坐在馬上?」他陣光一閃。

「人格保證!」她緊握小粉拳,鎮重地擱在心口。

他險些嗆住。關于她的人格……在某方面某些時候還挺有待商榷的。

不過值此良夜,機會難得,燕青郎也不會對此多做糾纏深究,他神色又迅速回覆如常,沉聲道︰「以後每個月乖乖喝藥?」

「……」半晌後,她忍痛點頭。「嗯。」

「一刻鐘後,我在馬房等你。」他斜飛的濃眉一揚,「穿暖些。」

「遵命!」她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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