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賴定你 第一章

走廊上靜悄悄的,雲念裳踏著地毯無聲的走到虛掩的門外,揉了揉睡意蒙的眼楮。

已經是下午的四點,她卻剛剛起床,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漸漸的,看見太陽就會不自覺的躲開,害怕那種刺眼的光芒,像一個吸血鬼的子孫。

「大小姐終于起床了?」莫律師笑呵呵地望著她,「快進去吧,妳爺爺在等著妳呢。」

「下午四點才起床的人,通常分為兩種--敗家子和藝術家,」一個宏亮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小裳,妳屬于哪一種?」

「我是服裝設計師。」雲念裳嘟嘟嘴。

爺爺還能跟她開玩笑,值得慶幸,這證明,他的精神仍然很好。

上個月醫生告訴她,爺爺的身體狀況不樂觀,也許看不到秋天的第一片落葉了,可是現在,那個幽默的老頭子卻仍能大聲取笑他的孫女,雖然,之前他一直面若死灰。

回光返照?雲念裳的腦子里忽然蹦出這樣一個詞,她嚇了一跳。

「昨天晚上又設計了幾件大作?」雲老看著孫女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蒼白的唇色,用笑聲來掩蓋一絲心疼。

「一件也沒有,」雲念裳垂頭喪氣,「我最近缺乏靈感。」她只是想當服裝設計師,但還沒當上。

在巴黎學習了四年,畢業後卻沒有一間知名的公司肯聘請她,現實和理想之間的距離是那麼遠,彷佛要穿越茫茫的銀河,她甚至懷疑,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看到自己的作品在伸展台上展示了。

當然,如果別人知道她是雲氏家族的繼承人,情況會有所不同。

「要不要我幫妳?」雲老低聲問。

「不……」她一直相信自己是有才華的,但如果要依靠爺爺實現自己的夢想,那麼即使她設計出再好的作品,世人也會不屑一顧,「我昨天已經寄出了履歷給好幾個設計師了,再等等吧,總會有一個願意請我當助理的吧!」

雲老扯了扯嘴角,似乎不贊同她的想法,「再等等?我可不希望我的孫女像個修女一樣整天足不出戶、與世隔絕!這樣下去,妳怎麼交男朋友?怎麼結婚?」

「我不結婚。」彷佛很厭惡這個詞,雲念裳扭過頭去。

的確,在見識了父母不幸的婚姻生活之後,她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世人對婚姻趨之若騖。

有人說,結婚是為了愛情。但就她大學時談過一次的戀愛經驗,覺得這種說法十分荒唐,因為愛情對她而言,就像一道無味的菜,嘗過之後,便不想再吃第二遍。

有人則說,結婚是為了將來的生活有保障。如果她是窮人,可能會認同這種說法,但她是雲念裳,除非地球忽然毀滅,否則她的錢永遠花不完。

那麼,她還有什麼必要結婚呢?

「不結婚妳就不會有孩子?沒有孩子將來妳會很孤獨!」雲老對孫女的執迷不悔甚是惱怒。

「誰說不結婚就不可能有孩子?」雲念裳調皮一笑,「現在有很多家精子銀行呀!」

「精子銀行?」雲老兩眼翻白,「我可不要我的孫女生一個連自己父親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孩子!小裳,如果妳要當未婚媽媽我不反對,但一定要找個實實在在的男人,不要是個一按計算機所有資料就消失的種馬!妳能保證嗎?」

「好好好……」雲念裳摟著氣呼呼的爺爺,連聲安慰。「我發誓,我發誓!好爺爺,不要再討論這個問題了,那還是好久好久以後的事。」

「對呀,」雲老突然黯然神傷,「好久好久以後的事,我看不到了……」

「爺爺!」她心急的打斷爺爺不吉利的話語。

「小裳,」他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神秘一笑,「後天是妳二十五歲生日,爺爺有一份大大的禮物要送給妳哦!」

「車子、房子,還是輪船?」她猜測這份「大大」的禮物。

「到時候妳就知道了。」雲老微微闔上眼楮,「小裳,我累了,妳先去吃晚餐……哦,吃妳的『早餐』吧……」

病了這幾個月,今天是爺爺跟她說最多話的一天,雲念裳不敢貪心,只得乖乖退出日影西斜的臥室。

記憶中,這是最後一次跟爺爺聊天……

雲老于這日的深夜悄然辭世,枕上布滿皺紋的臉掛著一絲令人費解的笑容,就像他送給孫女的生日禮物一樣,令她費解。

為什麼爺爺要送一間服裝公司給她?

這個問題纏繞在雲念裳心頭已經兩年了,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雲氏家族七十多年來,把大掌伸向金融、地產、航運等各個行業,甚至在澳門有一間賭場,可是,從來沒有涉足過服裝業。

但爺爺臨終前卻特地派人買下了這間服裝公司作為她的生日禮物,到底是為什麼?

只因為她喜歡設計服裝嗎?

拜托,設計服裝和經營一間服裝公司完全不同,前者是創造藝術,後者則是做買賣。

她有信心成為一個出名的設計師,卻知道自己到死也成不了會賺大錢的商人。

爺爺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很早以前就為她做好了安排--在他百年之後,雲念裳照樣可以過無憂無慮的生活,因為,莫律師早已聘請了最好的會計師,最高明的智囊團替她監控家族生意。

她的財富像一棵參天大樹般根深蒂固,即使不用她親自澆水,也能自個兒從土壤里吸取水份,散出遮日的枝葉。

但為什麼爺爺忽然改變了主意,不僅把這間令人頭疼的服裝公司送給她,還在遺囑上命令她必須親手經營,不得把它出賣轉讓,甚至不讓人幫她?

他難道不清楚她從小蚌性單純、有點自閉、不愛說話,不喜歡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嗎?

好「大」的一份生日禮物呵,如此貴重,重到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雲念裳覺得自己像一只無辜的綿羊,胡里胡涂的被扔進了狼窩……

為了公司的夏季時裝秀,她已經忙了大半個月了。

昨夜又沒睡好,因為企畫案出了點問題,她帶著一雙浮腫的眼楮來上班,站在總經理室的落地窗邊,一邊听著助手們的會報,一邊對著陽光瞇起渴睡的眸子。

午飯沒有吃,醫生已經警告過她,再這樣下去,她的胃會穿孔!

但她不怕胃會壞掉,也不在乎每天可以睡多少個小時,她只是擔心自己究竟可以在商場上拿多少分。

即使如此用功,公司這兩年的業績也不出眾。

有人告訴她,現在的服裝生意不好做,有國外名牌的沖擊,還有國內冒牌貨在搗亂市場,即使賺不到什麼錢也是可以原諒的。

但她不能原諒自己。因為,這是爺爺送給她的禮物,她想好好珍惜。

「總經理,藍小姐來了。」好不容易開完了會,秘書敲了敲門。

話音未落,她的好友藍萱便悠悠的晃了進來。

藍萱是她現在最羨慕的人,她忙于生意沒能當上服裝設計師,可藍萱卻成功了。

明明兩個人一同畢業,一樣經歷了足不出戶在家里埋頭苦干的日子,明明她更有天賦……可現在,藍萱成為了時裝界的知名人物,她卻默默無聞。

她羨慕藍萱,作品可以穿披在世界頂級的名模身上;她羨慕藍萱,可以在巴黎舉辦個人的時裝發表會;她羨慕藍萱,能被邀請擔任上海國際時裝設計大賽的評委;她羨慕藍萱,擁有那麼多屬于自己的時間……

而她,卻什麼也沒有。

「忙完了沒有呀,女強人?忙完了就一起出去吃午飯。」藍萱燦然一笑,不用人招呼,已自個兒坐下,她輕薄的外套長及足果,像一片百合花的花瓣,散落在地毯上。

羨慕藍萱,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不像她,整天罩在古板的套裝里。

「我哪是什麼女強人,」雲念裳努努嘴,「公司不關門我就謝天謝地嘍!」

「喂喂喂,大小姐,煩妳的是這間公司,又不是我,妳沖著我發什麼脾氣呀?」藍萱睨著她,「我請妳吃飯可是出于一片好意哦!」

「好意?每次都是我請客耶!」知道自己態度有些惡劣,雲念裳換了調笑的口吻。

「今天不用妳請了!」

「小氣鬼終于大方了?」這位好友雖然貴為知名設計師、賺錢不少,卻總以自己出身貧寒為理由,每次吃飯都鬧著要她這個富家千金付帳。

「因為有人要請我們倆!」藍萱神秘一笑。

「誰?」她一怔。

「上次我說過要幫妳介紹男朋友,記得嗎?」藍萱拍了拍她,「今天那個人來了哦!就在樓下等我們。」

「我不交男朋友!」她頓時臉色一沉。

「小姐,拜托妳想想清楚,都快三十歲的老女人了,不交男朋友妳怎麼結婚?真讓人替妳著急!」

「第一,我只有二十七歲;第二,我不結婚!」雲念裳反駁。

「結婚有什麼不好?」

「可能剛開始還算好,但二十年後,他成了大肚禿頂的胖子,我成了滿月復怨氣的黃臉婆,他整天忙著在外面泡女人,我卻整天待在家里向兒女們哭訴。妳覺得結婚好?」

「可我記得妳很喜歡小孩呀!」

這倒是真的。上次同學生產,她到醫院探望,一抱著人家胖胖軟軟的嬰兒她就舍不得放手,一直抱到嬰兒大哭、產婦大驚,才連哄帶騙的把孩子從她懷里搶出來,而懷里殘存著一絲溫暖的她,只好依依不舍的離開,當下跑到附近的玩具店買了個塑料女圭女圭抱了一整夜。

「我以前答應過爺爺不去精子銀行……」雲念裳開始尋思,「但爺爺卻說我可以當未婚媽媽,只要找個活生生的男人就行……」

「妳說什麼?!」藍萱張大耳朵。

「萱呀--」她拿定主意,溫柔一笑,「妳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妳不要笑得這麼奇怪,我會害怕!」藍萱向後一縮,「有什麼要求先說來听听,如果中听,我再答應妳。」

「幫我生一個孩子吧!」她雙手合十,含情脈脈的祈求。

「啊!」藍萱大驚,「不不不……我要保持身材,不能生。」

「又不是要妳替我生,只不過想讓妳給我一顆精子罷了。」

「小姐,」藍萱模模好友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發燒,「我不是男人!」

「但妳可以幫我找一個男人呀!」她意味深長的眨眨眼。

「妳是說……」藍萱終于恍然大悟,「要我替妳找一匹種馬?!」

「聰明!」雲念裳大力點頭?

「不過……」藍萱遲疑,「樓下那個男人很保守的,可能不會答應這種事……」

「除了他,妳就不認識別的男人了嗎?」她知道這位好友自從當上設計師之後,交游無比廣闊,身邊的公子哥數不勝數,隨便一抓,就能抓出一匹象樣的種馬。

「除了他之外,我認識的男人可能都不會樂意干這種事吧?」藍萱托著下巴凝思,「畢竟,那樣很沒有尊嚴。」

「我們可以不讓他們知道呀!」雲念裳眼楮骨碌碌的轉著。

「你是說……去偷一顆精子?」藍萱雙眸一亮,拍起手來,「哇,好刺激哦,這個游戲我喜歡!」

藝術家都喜歡新鮮刺激的東西,既然設計師也算藝術家的一種,那麼她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那妳就是答應了?」雲念裳為自己的計畫邁出了第一步大感興奮,「這匹種馬一定要很優秀才行哦!」

「有什麼條件盡避開口!」藍萱大方的點頭,「或者妳先看看樓下那位先生,說不定會滿意。」

「我希望生一個男孩子,他有聰明的大腦、孝順的心,一張如同古希臘天神般具有雕塑感的臉,還有一副完美的魁梧身材……」她微笑著作她的白日夢。

「呃……這條件听起來好嚴刻,樓下那位先生大概生不出這樣的孩子,我想世界上可能沒有幾個男人能生出這樣的孩子!」藍萱有點泄氣,「不過,大小姐,我會竭盡全力幫妳尋找的……可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找不到就不生嘍!」雲念裳笑呵呵的,彷佛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總經理,葉小姐在外面想見您。」對講機中傳來李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

「告訴她,我現在正忙!」簡簡單單一句話打發掉對方。

祁尉天最痛恨在他看設計圖的時候被人打擾,何況,此刻攤在他面前的,是幾幅令他驚艷的設計圖。

設計師藍萱?

身為祁氏服裝公司的總經理,他每天都跟大量的設計師打交道,瀏覽無數的設計圖,藍萱作為時裝界的新秀,她的大名他當然听過。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兩個藍萱嗎?為何這幾張圖與她以往的創作風格如同天壤之別?

一直以來,藍萱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務實的。

從前,看她的設計,只覺得那樣的服裝好雖好,卻只適合擺在百貨公司里,看她的照片,只覺得那樣陽光燦爛的笑容像足了八面玲瓏的交際花,而非一個孤高冷傲的設計師,還有那些關于她的傳聞,更讓他覺得這個時秀界的新秀很……圓滑。

當然,他不否認她也有自身的才華,只不過,他絕不相信這樣的人能設計出眼前的作品!

大雪紛飛的背景下,畫中的女孩子卻只穿著一件飄逸的襲地紗裙,雖然,紗裙連著一頂瓖滾貂皮的帽子,但這一點溫暖不足以撫慰全身,裙下的身子似在瑟瑟發抖,然而,那姿態又有一種倔強的意味,寒風里,仍保持著優雅。

紗裙是黑色的,貂毛也是黑色的,整個畫面,只有肅靜的黑和紛飛的白。

這不僅是一張設計草圖,它更像一幅抽象的水彩畫。

雖然,模特兒的臉部只勾出了淡淡鼻尖的輪廓,看不清五官,但祁尉天卻可以想象她臉上的神情--寂寞的神情,帶點感傷。

或許沒有哪間服裝公司願意推出這樣的冬裝,它太不適用,那樣的薄紗根本不能抵抗嚴寒,而那皮草毛帽又注定了它又不能改在春夏之際穿著……除了好看,它一無是處!

但祁尉天卻欣賞設計師的這份「任性」,在這個務實的年代,這份任性難能可貴。

就像在黑夜里讀到一本別出心裁的書,他忽然被打動了。

可是,當他看到設計師的名字,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楮。

那個叫藍萱的人真能設計出這樣的作品?即使她可以,大概也不會願意。

除非,她那八面玲瓏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孤傲的心。

「葉小姐,總經理真的很忙,您不能進去!」門外傳來李秘書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為什麼不願意見我,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隨後,一陣哭腔傳來,「他是不是在怪我參加了雲氏公司的春季時裝秀?可那是經紀人安排的,事先我根本不知道呀!」

「葉小姐,總經理今天真的很忙,您不要胡思亂想……」

「我知道雲氏跟祁氏一向水火不兼容,李秘書,請妳轉告尉天,我以後不去參加他們的時裝秀就是了,求他一定要原諒我……」

听了這樣的對話,祁尉天不覺失笑。

他不喜歡她無關其它,只是因為她這個人。

,的確,葉婧儀身為當今亞洲的頂尖名模,樣貌出眾、腦子也不算笨,能把很多男人迷得暈頭轉向,但他就是覺得,他倆的心不在同一軌道上。

比如,他喜歡另類音樂,而她一听到CocteauTwins的歌,就覺得那樣的聲音在摧毀她的耳朵。

兩人交往過一段時間,在床上也算合得來,但久而久之,他厭倦了。

心跳的頻率不相同,如何產生觸電的感覺?

不僅葉婧儀,從前交往過的所有女孩給他的感覺都是如此,所以,當他的秘書很可憐,時常要幫他阻擋那些找上門來哭訴的怨女。

但他此刻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跟那幅設計圖的主人會合得來!

「李秘書,幫我約見藍萱小姐。」思考再三,他按下了內線的按鍵。

「總經理,葉小姐走了……」李秘書在那一端支吾,「她是哭著走的……要不要買份禮物哄哄她?」

「不必了。」他蹙了蹙眉。

自己算是一個很絕情的人嗎?听說,一般男人甩掉女人的時候,總會扔出一筆分手費,他的幾個朋友就時常用支票和珠寶打發昔日女友,可他卻不願意這樣做。

因為,這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不尊重女人的惡棍!

愛情沒有了,這樣的補償只會更加刺傷別人的心,除非她們當初跟他交往就是為了錢。

如果真是那樣,一切就簡單得多,只要她們開口,他願意做出任何補償。

但不知是他的運氣太好還是太壞,至今為止,沒有一個女友要過他的錢。

為什麼?

祁尉天揉了揉額,無法多想,此時的心中只惦記著一人--藍萱!

而李秘書也相當能干,半個小時後就找到了藍萱的芳蹤,而這位設計師也不像她的設計那般孤傲,很爽快的答應了與他見面。

祁尉天覺得不應該在背景單調乏味的辦公室里會見心儀的女孩,于是特意挑了一間別致的咖啡屋,坐在陽光輕灑的窗邊,像等待初戀情人一樣等待她……

藍萱終于來了,一身波西米亞風格的打扮,胸上垂著長長的項鏈,鏈子由五彩的小石子連成。

雖然這樣的打扮很出眾,但她的模樣仍不似他的想象。

應該更冷一點、再素一點、再怪異一點……

「您是祁先生?」她初時看到他,似乎很吃驚,不知為何睜大了圓圓的眼楮,但畢竟懂得為人處事,很快就恢復了甜美的笑容,與他執手相握。

「怎麼,我的臉上有髒東西嗎?」祁尉天很想知道剛才她為何一直盯著他的面龐。

「呵,不,」藍萱呼了口氣,「只不過,您很像一個人,所以我剛剛才會這樣失禮。」

「像誰?您的初戀情人?」他不由得感到好笑。

「像一個我朋友想象出來的人。」

「想象出來的人?」他一怔。

「我朋友說,她想生一個男孩,這個男孩必須有聰明的大腦、孝順的心,一張如同古希臘天神般具有雕塑感的臉,還有一副完美的魁梧身材。」她聳聳肩,「當時我對她說,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這樣的人……現在看來,我錯了,這樣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哪有這麼完美!」祁尉天莞爾,「也許外貌算及格,但聰明的大腦和孝順的心……」

「祁先生能把祁氏企業經營得這樣有聲有色,說明您是一個聰明的人,而上個月您又替父母舉辦了盛大的銀婚晚宴,這說明您有一顆孝順的心!」

「藍小姐過夸了。」祁尉天略略凝眉。那張設計圖的主人竟然這麼會說如此奉承的話?

「祁先生今天找我來,不知有什麼事?」

「听說藍小姐的大名許久,一直無緣見面,」他出示手中的設計圖,「看了這個以後,更加想見妳一面,所以……」

「咦?原來它們在您的手上!」藍萱吃驚。

這幾幅圖流落何方,她早已不關心了,上次把它們扔到經紀人那里以後,她就拋諸腦後,沒想到,今天它們突然蹦出來,嚇了她一跳。

祁尉天是時裝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他旗下的服裝公司在生意難做的今天,仍然保持著一貫上升的營業額,跟他合作,是亞洲所有時裝設計師的夢想。

藍萱當然也很珍惜這次見面的機會,但她一千、一萬個不願意……讓他看到這幾幅設計草圖。

因為,它們並非她的心血,而是出自念裳之手!

好友雖然當上了總經理,卻仍然沒有放棄舊日的美夢,業余時仍經常涂鴉解悶,某一天竟異想天開的希望這些時裝草圖,能以她的名義發表。

念裳說,只要讓這些設計得見天日就心滿意足了,榮譽和名份並不在乎。

她當然不樂意這樣做,但看到好友哀求的眼神,實在于心不忍,出于同情,只得勉強答應。

除了替好友的低聲下氣心疼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讓她不想接受這些草圖--它們太另類了!

有人會在冬天穿薄紗嗎?那簡直是瘋子的行為!

在這個務實的年代,想象力不能過于天馬行空,否則將遭受懲罰。

念裳當不上時裝設計師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的設計任性胡鬧、大膽放肆,絲毫沒有考慮顧客的心理,除了在伸展台上可能博取一些掌聲之外,日常生活中只會讓人唾棄。

而她自己最最得意的,就是她的設計沒有月兌離民眾,比如去年她設計的幾款可以任意搭配又不貴的服飾,就讓她賺到了大筆收入。

如果好友的設計務實一點,她會很樂意把它們推銷出去,但這幾張連經紀人看了都搖頭的設計圖……會讓祁尉天鄙視嗎?

她真擔心自己跟祁氏合作的前途將毀在這位好友的手上。

「藍小姐,這幾款設計我很喜歡。」祁尉天開口。

「喜……喜歡?!」藍萱瞪大眼楮,以為自己听覺出錯。

「它們很獨特,」他俊顏綻放微笑,「妳能不能按這樣的風格設計幾款夏裝,我們公司打算在今年的夏季時裝秀上展出它們。」

「可……」藍萱咽了咽口水,「我擔心沒有人願意訂購這樣的衣服。」

「呵呵,這個妳就不必擔心了,因為我根本沒打算把它們制成成衣出售。」

「沒打算出售?」這話更讓她一頭霧水。

「我只是想借它們提高公司的服裝品味,得到評論界的青睞。」

「哦!」藍萱恍然大悟,用力點頭,「祁先生,我盡力就是了。」

這一回,她不打算再用念裳的設計,她要自己上陣!

不就是設計幾款華而不實的衣服嘛,她相信這對自己而言,輕而易舉!

「呃,藍小姐……」祁尉天忽然清咳了兩聲,「這個周末不知妳有沒有空?」

「嗄?」她怔愣。

「我可以跟妳提出邀約嗎?」他單刀直入的說。

藍萱的嘴巴再也闔不攏了--她作夢也沒想到,這個天神般的男人居然對她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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