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愛上木頭 第八章

一夜之間,慕莊拉了九把小提琴。如今這九把琴全都隨著它們的安寢處倒在一邊。琴架被挪到了公寓的另一邊,兩張床並到一處,他們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卻又霸佔著對方的地盤。

「空空……」

「嗯?」

「你還沒睡嗎?」她閉著眼,可是會回答他的話,這是在做夢還是在清醒?

「你不也一樣,拉了整整一夜,你不累嗎?」要

如何告訴他,她睡不著,因為身邊有他。

慕莊替她拉拉被子,像對待幼兒園的小朋友一

般,「我不敢睡。我怕睜開眼,你又不見了。」

她倏地睜開眼,告訴他自己是清醒的,從伸出手

乞求他的擁抱起,她就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

「不會的,我主動回到這里就不會再離開,除非你趕

我走。」

「我不會趕你走,但我怕你知道一切後會離開

我。」他仰頭望著天花板。

陪著他一起瞪著天花板,司空空輕輕地道︰「不

避你的過去發生過什麼,我只想告訴你,我看到的是

現在的你,我要的是現在的你,我愛的也是現在的

你。」

愛?她說她愛他?慕莊迅速別過頭望向她,想從

她的眼中證實他听到的那個音節。她偏不合他的意,別過臉去不看他。慕莊失望地瞪著她,瞪不到想要的結局,他惟有對著她的耳朵吹氣。

「別鬧了!」她癢得縮成一團,「我說我說!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可以了吧?」

在她愛的宣言中,他的眼神變得更呆了,「你愛我是因為你還不知道我的過去,如果你真的知道一切,或許你躲我都來不及,哪里還願意待在我的身邊。」他枕著雙臂,遠離她的香氣彌漫的地方,「肖先生說得對,除了拉琴我什麼也不會,根本無法給你想要的一切。」

「那就讓我給你想要的一切吧!」司空空這樣告訴他,在這之前我要告訴你,肖伯納為了籌辦成曄音樂會的事找到了一家賓館提供住宿,我因為沒地方可住,所以暫時住到了那里。你不許誤會!」

她倔強地要求,他頷首解開心結,繼續沉默著。

懊說些什麼的,對著一根木頭,司空空狀似自言自語︰「我曾說過,這一生如果要嫁人,一定不會嫁給自己很愛很愛的男人。我不願意愛他勝過愛自己,那樣的婚姻太痛苦。可我現在卻願意了,嫁給一個愛他勝過愛自己的男人並不可悲,只要他愛你勝過愛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平衡了。」

司空空的愛情理論慕莊听不懂,但他卻知道兩個人想要相守一生是需要彼此付出的。他的付出是坦誠!

「我有自閉癥,七歲的時候除了拉琴我什麼也不會,甚至不會說話。」

懊如何告訴他,他的過去在她意料之中。從認識他的那天起,司空空就在想,這麼奇怪的人如果沒有一段坎坷的過往或許難以成為一代演奏大師吧!

什麼也不說,這一刻她只想听他說。

「我父母都從事音樂教育,他們從我出生起就希望我能成為音樂家。所以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逼我拉琴,我沒有玩的時間,沒有休息的時間,甚至沒有發呆的時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越來越安靜,整天不說話,也不休息,除了拉琴,我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做。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兒童心理醫院了。」

他在那里待過了整個兒童時期,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少年郎了。爸媽再不敢逼他,可是除了拉琴,他真的什麼也不會。小提琴成了他全部的生命和惟一的伴侶。他沒有朋友,只有小提琴。

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想想吧!一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不愛,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從何愛起的人,還能愛誰?

直到司空空的出現,她遞給他的那十元錢買斷了他今生全部的感情。他愛得無法自拔,將積累了二十七年的感情全身心投入,將未來的情感一次放射。

他愛得太洶涌,以至忘了要回報。

她不是木頭,她是有感情的人,被感動她會流淚,「慕莊,那不是你的錯,你懂得愛,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愛。」她伸出手將他擁在懷中,而她的心被擁在他的心跳之間。

他的愛沒有算計,沒有比較,沒有利益得失。愛就愛了,愛了就愛了。

「讓小提琴做你的情婦吧!我願意做你的老婆,好嗎?」

「好。」

他可以安心地睡了,她就在他的身旁,哪兒也不去。在夢中他拉著自己創作的曲子,吟唱著最簡單的句子︰

我知道我不夠好,但我相信遠處有個人在默默地,艱難地愛上我。別的人不會,只會是你。只會是你……

☆☆☆

慕莊醒來的時候,天仍亮著,太陽卻斜斜地掛在西邊。伸出的長臂在床上模來模去,從自己的床模到司空空的床,仍沒有模到溫熱的軀體。他慌得睜開眼楮,沒有!司空空不在,她不在。

他跳下床,滿屋子叫著「空空」,生怕她再來個一去不回。

「我在這里呢!」司空空從門口走進來,嚇了慕莊一跳,「你出去了?」她的手上拎著許多購物袋,慕莊連忙上前幫忙。兩只手交換間,他看到了她掌心上的紅腫,那是喚醒他的代價,「還痛嗎?」

她笑著搖搖頭,他卻知道她在騙她,「以後別干這種傻事,我已經很笨了,你可不要比我還笨。」

「我再怎麼也不會比你笨的,你是木頭噯!」她嬉笑著岔廾話題,不希望他為她的手掌耿耿于懷。

他順從她的意思,「你如果夠聰明,為什麼不多睡一會JL?」

「睡飽了自然就醒嘍!」她不習慣白天睡覺,雖然很累,可還是沒睡多久就起來了。肚子餓得不行,想來他醒來後也一樣。于是她滿廚房轉悠,希望能做簡單的飯菜.沒想到冰箱里除了一只凍雞竟然什麼也沒有,她真懷疑,她不在的時候,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收拾著剛買回來的蔬菜,司空空像一個結婚多年的家庭主婦。慕莊雖然幫不上什麼忙,卻還是在廚房里轉來轉去,因為想一直看到她.

「你……還回‘橫空’嗎?」

「你是想問我還會不會和肖伯納繼續合作吧?」

司空空直截了當道出他的心意,正在收拾青椒的手並沒有停下來。

被道破了心思,慕莊羞赧地低下頭。他不習慣拐彎抹角的,可面對她,還是想留下最優秀的一面。

司空空也坦白地告訴他︰「雖然工作中有很多地方是我無法忍受的,但這份工作卻是我所喜歡的。我回‘橫空’跟肖伯納無關,我的感情我能分得清」

相信她,因為愛她。

兩個人像夫妻一般在廚房里忙碌,偏有那惱人的手機聲打攪他們平靜的生活。

是公司的電話,估計她今天沒去「橫空」,也沒跟任何人請假,戴大老板發標了。「喂?」

「司空,你在哪兒?」口氣很沖的說話聲源自肖伯納。

司空空沒有發火,只是簡單告訴他︰「我現在待在我該待的地方。」

「慕莊的床上?」肖伯納的火氣來得強烈,那是一種計劃未達成的挫敗感渲染出的情緒。

苞一條狗有什麼好計較的?司空空想盡快結束話題,「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你最好馬上回到公司,否則在戴大老板面前,我也幫不了你。」這是最後通牒,如果司空空立刻回來,肖伯納還有信心贏得這段愛情。

他話中的深意,司空空全都明白,她也知道接下來等著她的會是什麼。可是,該努力的她都做了,結局或許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也無力扭轉,「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你想怎樣……隨便你!」

電話那頭的肖伯納心沉到了谷底,對著話筒,他忘情地叫了起來︰「為什麼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肯接受我?」

「因為我愛的不是你。」

結束通話,司空空面對的是慕莊那張竊笑的臉,

「你干嗎用那副表情看著我?」笑得她心里直發毛。

「因為我愛的是你啊!」

木頭也會表露愛情,不信?慕莊不就是最好的解釋嘛!

☆☆☆

陪著慕莊休息了一整天,來日司空空依然要面對

「橫空」,面對戴大老板,面對肖伯納,面對她自己的未來。

雖然慕莊有足夠的能力養活她,但她還是想有自己的事業。他尊重她的想法,這是婚姻的前提。

停下「大眼妹」,司空空深吸一口氣走進「橫空」.依肖伯納睚眥必報的個性,一定在戴大老板面前說了很多她的壞話,不用說今天等待她的一定是炒魷魚這道菜.

炒就炒吧!大不了換家公司從頭再來,她又不是沒經歷過困難.好在有慕莊做她的堅強後盾,她有信心戰勝自己。

不對啊!「橫空」上空彌漫的氣氛相當不對,為什麼每個人對她都這麼客氣?一副財神爺走進來的事態,按理說戴大老板要開除她,公司里的人應該或欣喜,或冷漠,無論如何也不該這般親熱,好像她被提升到副總位置似的.

越接近總經理辦公室,這詭異的氣氛就越發明顯,更明顯的還有辦公室里傳來的怒吼聲,聾子都能听得出那是肖伯納在對戴大老板狂吠。

「怎麼能這樣?你居然同意讓慕莊和成曄的音樂會在同一天舉行?依司空那種工作態度,絕對會把這場音樂會搞砸的。戴大老板,為了公司利益,您應該全盤考慮,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留司空在公司里,更不能讓她接手慕莊的獨奏音樂會。」

「慕莊要開獨奏音樂會嗎?」今天的怪事太多了。慕莊要開獨奏音樂會嗎?怎麼她不知道?是誰這麼有本事繼她之後又說服慕莊舉辦獨奏音樂會,居然還能繞過她的耳目。

她來得正好,戴大老板正要找她呢!「司空,慕莊獨奏音樂會的事就全權委托給你了。你務必要做好,到時候公司副經理的位置非你莫屬。」

戴大老板的承諾听得司空空心里毛毛的,所謂無功不受祿,對公司她不但無功還有愧,老板這樣對她.不是暗藏殺機吧?

「戴大老板,如果你想炒我魷魚可以直說,我有思想準備。」

炒她?不會,至少近期不會。「‘慕莊獨奏音樂會’的事只有你有能力策劃,我怎麼會炒你呢?」將手邊的總體策劃框架給她,戴大老板笑得很陰險,

「一家環球公司已經願意為這場獨奏音樂會提供資

金,另外世界小提琴協會理事長也親自發來信函,願

意為這場音樂會做全球同步宣傳。這是個大好的機

會,既可以做成這場獨奏音樂會,又可以將‘橫空’推向世界舞台。成敗就看你的了,司空,我相信你的能力,加油!」

司空空開始懷疑不是自己腦子壞了,就是一天下來戴大老板發瘋了。「慕莊獨奏音樂會」為了尋找贊助商簡直費盡了心機,怎麼這時候不用尋找,所有的好處都主動投上門來了?這里面會不會有她不知道的玄機,老板是不是借機在考驗她,或者是不是在利用慕莊。她要弄個清楚。

接過總體策劃方案,司空空注意到那家環球公司的董事長姓「何」,最奇怪的是世界小提琴協會理事長竟然是華人,還姓「白」——白雲的「白」.再注意那些協辦單位,幾乎每個姓氏司空空都在慕莊的學生中能找到相應的。

鱉異!太詭異了!不是戴大老板詭異,而是幕後操縱全局的那根木頭太詭異了.

她需要確定一切是不是如她所想,「老板,我已經拒絕再做慕莊獨奏音樂會了,現在你又交給我,這不太好吧?我看肖伯納很能干,不如你將這場獨奏音樂會全權交給他。我也想趁這段時間給自己放個長假,你要是不批準,我干脆辭職算了,也不讓你為難。」

「不不不!」戴大老板一連三個「不」表示自己強烈反對的決心,「這場獨奏音樂會慕莊指名要你做,你就算想放假也等音樂會結束之後再放,到時候我給你一個月假期,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飛到火星我都不反對。」

「這麼說來是慕莊找上你,主動要求舉辦這場獨奏音樂會的嘍?」

司空空一語道破天機,戴大老板還奇怪呢!「不是你要求他舉辦獨奏音樂會的嗎?難道你不知道?」

不可能啊!戴大老板還以為慕莊為情所動,一切听從司空空安排,鬧了半天她不知道?「慕莊昨夜給我打電話,說他願意舉辦獨奏音樂會,前提是所有策劃由你做。接下來,這些大商人,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發來傳真,支持慕莊舉辦獨奏音樂會。我以為……難道……」

「啪啪啪!」

誰在鼓掌?

肖伯納冷笑的臉給以回答,「精彩!精彩!司空空不愧是司空空,一招欲擒故縱讓世界級小提琴演奏大師慕莊徹底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走近她,肖伯納咬牙切齒地盯著她的臉——那張讓他心動也心恨的臉,「你厲害!比我更厲害!都說我狠,我哪里狠得過你,你連感情都能拿來當籌碼,處確什麼不在你的算計之列?」

他是不是瘋了?說什麼呢?司空空不明白。

「還要我解釋嗎?」他露出鄙夷的神色,「之前慕莊雖然答應將獨奏音樂會全權交給你,但贊助商方面,他始終沒有松口。想來,他對你也是有防備的吧!你就在他面前演了一位貞女.裝作清純的模樣騙取他的感情,讓他以為你為了他莊嚴的古典音樂大師形象,不惜放棄名利。他果然被你騙著了,這時候你再用愛的名義回到他的身邊,他寧可放棄全部也要成全你。瞧!他多愛你,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他的人,也包括他的名利。」

「你……」司空空剛想辯解,忽然從牆壁上瓖嵌的鏡子里看到了門外站著的身影——肖伯納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怒氣,橫下一條心來點頭稱是,「你說得沒錯,我自始至終就是在騙慕莊,騙他的感情,騙他的付出,騙他的一切。他心甘情願讓我欺騙,他願意為我無條件付出……這就是愛,跟你的理念中完全不同的愛。」

她的反擊來得猛烈,肖伯納不知道該如何對答.只能听任她擺布。

「愛是什麼?愛是佔有,愛是用所有你能想到的最卑劣的手段讓她明白你有多厲害;愛是傷害,愛是用最殘酷的手段將你的形象深刻在她的心中,讓她連做夢想到你都會顫抖;愛是交易,愛是你付出多少,就要收回多少;愛是贏利,你永遠只贏不輸;愛是摧毀,愛是當你得不到她的時候,就用最丑陋的手段徹底毀了她的幸福,毀了她的全部——這就是你的愛。」

司空空將肖伯納的情感方式用最直白的語言攤開在他的面前,讓他一次看個清楚.

「這就是你的愛啊!誰也不敢要的愛。」

她抽身離去,跟肖伯納之間她再沒什麼好說的了。可他還有太多太多的話沒有告訴她呢!拉住她的手,他卻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阻擋她離去的腳步。

「他到底有什麼好?除了拉小提琴什麼也不會,毫無生活情趣可言,他跟你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們倆是無法融合到一起的。我們才是最般配的一對,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我也一直以為我和木頭不適合,」司空空笑了,在公司她顯少露出這麼輕松又真誠的笑容。「所以我躲他,拒絕他,我總認為他的音樂世界是我無法走入的迷宮。木頭告訴我,不要緊,他會牽著我的手走出迷宮,他不會丟下我。所以,我不怕了。」

肖伯納對此嗤之以鼻,「他除了會說幾句好听話,會拉琴給你听,他根本做不出實質性的行為來愛你。」

「你愛我什麼?」

司空空近距離地盯著他,兩個人的目光踫撞到一起,肖伯納躲不開她的質問,「愛……愛你的優秀,你優秀到足以配得上我。」

早就知道他會有這樣的回答,司空空並不覺得意外,「你知道那根木頭愛我什麼嗎?」

那麼呆的人愛別人還會有理由嗎?

「沒有理由!他愛的就是司空空這個人,不因為我的優秀,不因為我的精明,只因為我就是我。」他要的答案司空空已經全部給他了,「現在你該明白為什麼我會愛他,而不愛你了吧?」

因為你們倆完全是相反的個體。

☆☆☆

「本場演出結束,這位觀眾,你還不走?」

司空空猛地拉開門,嚇得慕莊差點兒沒摔倒在地上。他本來和戴大老板約好早晨來談合作事宜的,沒進門就听見司空空跟肖伯納的對話。他猶豫著該不該進去,徘徊間就站在門口听起了他們的交談。

他不是故意的,他發誓自己絕對不是故意的.

司空空才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只注重結局,「走啦走啦!站這麼久你不累嗎’哦!我忘了,你拉琴的時候一站就是幾個小時。你當然不累,恕我不能奉陪,你自便,我先走。」

「你等……」

她沖進電梯,要不是慕莊跑得快,又被她丟下了。

「你……你生氣啦?」木頭不木,她氣鼓鼓的臉,他能看得出來,「你為什麼生氣?你生誰的氣?我嗎?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讓你生氣了?還是你生氣不完全是因為我?其實你氣的是……」

「三秒鐘內你不閉嘴,我讓你知道‘生氣’的最新解釋。」

慕莊捂緊嘴巴,半個字也不敢露出來,不用她演示,他已經知道「生氣」的最新解釋了。她瞪著眼楮像要吃人一般,怕怕!

包怕的還在後面呢!司空空拉開「大眼妹」的車門,沖著他吼道︰「你要不要進來?」

他不敢動嘴巴回答,只好猛點頭。坐進車里,他以為司空空會迅速提速,來個雲霄飛車嚇破他的膽。

沒想到等了又等,她的手握著方向盤,竟然動都不動。

「空空……」

她不搭理他,他只好再接再厲,「我能不能說話了?」

「你不是已經在說了嘛!」她依舊沒好氣地說。

他耷拉著腦袋向她道歉︰「我錯了。」

錯?她還什麼也沒說,他就說自己錯了,「你做錯了什麼?」感覺很像小學生,班主任最喜歡問的問題就是「你知道你做錯了什麼嗎?」她想笑,到底還是忍住了。

慕莊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知道惹司空空生氣,就是他錯了,「反正我錯了,你原諒我,別生氣了。」

「我哪敢生你的氣?你不是躲在門口听到‘聖伯納’那只狗說的話了嘛!我所做的一切叫‘欲擒故縱’,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你對獨奏音樂會的支持,得到你的全部。我是貪婪、狡猾、陰險的女人,你不是該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我推到高速公路上嗎?」

還說沒生氣,光听她說話的口氣就知道她氣得不輕。慕莊拍拍她,像拍打受驚嚇的小孩,「不氣不氣.咱們不理他就是了。」

他當她在跟誰生氣?木頭!木頭就是木頭!她氣得想跳車,反正「大眼妹」也沒有發動起來。別過臉,她想從他的臉上找到蛛絲馬跡,「你難道就不認為‘聖伯納’說得都是事實嗎?你難道不懷疑我徹頭徹尾都在利用你,都沒愛過你嗎?」

慕莊拉過她的手,將它放在心上,「我或許是笨了點兒,但我分得清利用欺騙,看得出虛情假意。這也許是自閉癥的後遺癥吧!我比平常人有更加敏銳的洞察力,尤其是對危機和情感。」

他不再計較自己的過去了嗎?竟然可以這麼平靜地拿自閉癥作文章,他是真的痊愈了吧?可她卻一直病著,至今仍未康復。

「我是一個壞女人,或許我真的像肖伯納說得那樣,只是我自己都沒發現。總有一天,我會毀了你的音樂……我會毀了你……」

「那就毀吧!能毀在所愛的人手上,這一生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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