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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球女朋友 第9章(2)

「仙仙——」

鮑因果從夢中驚醒,高喊著她的名字坐了起來,頭上是一層薄薄的冷汗。抬眼望去,他睡在熟悉又陌生的雙人床上——自她離開他,他已許久不睡這里,今天怎麼會……

他迷迷糊糊記得自己上了費仙仙的車,好像是她送他上樓,又把他丟在床上。

她人呢?不會又走了吧!他可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鮑因果跳下床直奔門口,瞧見杵在那里的仙人球,他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總算放下,「你沒走……你沒走……」

他喃喃念著,費仙仙卻不高興起來,「我沒走,你好像很失望哦!」她抬腿就要走人。

鮑因果從身後猛地抱住她,用下巴抵著她的腦門,將她收在懷里,「別走!別再離開我了,沒有你在身旁,我已經好多天沒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听听,這像是挽留人的話嗎?他不讓她走就是因為她是他的安眠藥?不行,她還得走人。

她在他懷里擰著勁,是又掐又咬,不管她怎麼使勁,他就是不松手,鐵了心得要將她裝進懷里。

「仙仙,我是真的不能沒有你。」

她身體一松,軟軟地癱在他懷里,剛剛的反抗都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吹沒了。

可鮑因果接下來犯了一個大錯誤,「也許現在說這話太晚了,你恐怕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畢竟……現在的我沒了工作,沒了前途,也沒有經濟來源,我……什麼都不是了。」

費仙仙操起客廳里那團仙人球,直接扎向他的手背,鮑因果一疼,原本擁著她的雙手松開了。

「仙仙!」

他驚愕地看著她,卻見她紅了眼眶。

這幾年他們再怎麼吵,怎麼鬧別扭,他都沒見她哭過。除了酒醉後出事的那天早上,她便再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這是怎麼了?

「你向我求婚,你說你不能沒有我,可是自始至終你根本不了解我。」去他的求婚,她恨死他了。

她又犯哪頭沖?「你給過我這樣的機會嗎?」

早就想跟她理論了,鮑因果總算抓住了機會,「你說我勢利,說我的愛情有比較,說我不信任你。錯全在我這兒,理你全佔了。你說我不了解你,那你就給我機會讓我知道我愛的女孩究竟是什麼樣啊!」

她被逼急了,順著他的話就往下說,「你喜歡的女孩沒有看起來那麼滿不在乎;你喜歡的女孩沒有看上去那麼開朗、明快;你喜歡的女孩根本就是……就是沒人要的庫存貨!」

就像年終大減價時送出去的贈品,顧客是接下來了,卻依然嫌多余。

承認自己是多余的,比說自己丑陋或是愚蠢,更讓人心痛,而她恰恰如此。

「我認識一個女孩,她叫費仙仙。」

仙人球是這樣開頭的,「她很小的時候媽媽出國了,她跟著爸爸做了留守一族,爸爸不會幫她綁小辮,于是她被迫剪短了發。每次頭發稍稍長了一點,就又被剪短,那個時候她發誓以後要找個會為她扎頭發的男生做老公,那樣就可以留長發了。

「那個時候,她真是恨死了這種超短發,因為短短的頭發扎在腦袋上,班里的同學就給她起了綽號,叫她‘仙人球’。說她明明叫‘仙仙’,卻沒有半點仙女的美麗,只配做仙人球。她哭著跑回家,爸爸為了安慰她,給她買會一盆仙人球。起初沒留意,後來那盆仙人球竟開出粉紅色的花來,美得令人震撼,那時候,仙仙忽然覺得做一盆仙人球也不錯,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中學的時候她被媽媽接到了長島——就是《成長的煩惱》里費沃醫生一家人住的地方。可她卻不是凱羅,無法擁有那麼幸福的家。她到了那里才知道媽媽和爸爸在他們分開的第二年就已離婚,爸爸想擁有全新的生活,于是將她送到了媽媽這邊。也許仙仙早就隱隱約約知道了父母的婚姻情況,她沒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反倒在完全陌生的環境里重新開始尋找快樂。她想做一棵仙人球,即使在惡劣的環境里也能洋溢著綠意。」

鮑因果輕輕地擁著她,什麼也沒說。面對她的回憶,他說什麼都是蒼白的,只有失去家的人才會越發地覺得完整家庭的可貴。

相處這幾年,他以為給她的已經夠多了,原來自始至終他都忽略了她要的完整。

她想讓他送她一枚「絕配」,她在電視里向他求婚,她其實一直都沒有放棄對家的渴望。

縮在他的懷里,面對灰色的過去變得比想象中簡單一些。

「費仙仙做到了,她在那個國家交了很多朋友,她甚至在庭院里種起各種各樣的水果,不斷地認識媽媽的男朋友,和他們相處融洽,然後面對下一個。媽媽每天很忙,她說想融入美國,就得先習慣美國人開放的生活方式。媽媽的生活很精彩,不知道是不是多姿多彩的生活全被媽媽獨自佔去了,女兒的生活卻越發顯得貧乏。

「好在費仙仙很有語言天賦,很快就能熟練地運用美語交流,不過在拼寫上差了點。只是,越是熟練地說著美語,她就越發地想念漢語和那些方塊字。她開始上中文論壇,用漢字和大家交流,她擁有了很多粉絲,也認識了一位敬業的斑竹。」

目不轉楮地鎖定她的表情,把她所有的語言都凝聚在腦子里,他將這幾年來他忽略的一切全都補上,但願……但願還來得及。

「她跟那位斑竹總是有很多話要聊,漸漸的,她無法滿足跟他只在網上交流,她想見他,迫切地想見到他。雖然斑竹先生一再拒絕見面,可仙仙仍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勾勒他的模樣,然後一再地問自己︰他會是這個樣子嗎?會是嗎?」

「也許是網友做了太久,仙仙的心里暗生情愫;也許是一再被拒絕,仙仙任性地想得逞;也許只是為了尋找心中的一個答案,她飛回國,飛到了斑竹所在的城市。在等待見面的幾天里,不多的旅費在一點一點地消耗,最後的那點錢只夠一頓快餐錢了,她卻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斑竹——跟她想象中幾乎一模一樣。不過,顯然她在別人的印象里跌價了。」

「我很差勁,是嗎?」他比自己想象中淺薄了許多。也許是在網絡上對她的印象太好了,所以見面後,見她跟自己想象中有差距,才會那麼不甘。

不過,鮑因果舉手請示,「可以將第三人稱換成第一人稱嗎?還有,別裝出一副說故事的口吻,你沒有想象中那麼無所謂。」雖然她常擺出滿不在乎的嘴臉,可是他懂她,越是裝作不在乎的時候,她心里越是計較,偏又要裝出大方的樣子——

這小孩真是別扭得緊。

拉著她靠在雙人床上,身邊有她的位置,鮑因果心里這才踏實起來,「剛見面你就賴在我家里,你未免太相信我了,僅憑著一次見面就認定我了嗎?」

他把自己想得也太好了,她偏要打破他的美夢,「我身上沒錢了,不賴上你,我就得露宿街頭。」

「你可是一個小時能賺好幾百塊錢的同聲傳譯,你會露宿街頭?」對我一見鐘情干嗎不承認呢?

「你以為凡是在國外生活過的人,回來以後都能做起同聲傳譯的活兒?」他未免把她的職業看得太簡單了。

開始的時候她並不走運,沒有國內外語學院的畢業證書,甚至不知道四、六級是什麼。只好憑著仙人球堅韌不拔的毅力去闖、去試。

「好在後來遇上了巴東,他接下活,分給我一半。我們兩個人做搭檔,一起做同聲傳譯。他特大方,薪水跟我平攤,還給我這個新手很多鍛煉的機會。」可以說,是巴東把她帶上路的,他們之間不僅是友情長存,還多了一份師生之誼,她離開芳鄰公寓的這段日子,也多虧了他的收留。

鮑因果就不愛听她提起巴東時眉飛色舞的表情,挑著眉,他不想表現的男人的醋味開始在空氣中發酵開來,「你和他……是不是……是不是有點那個什麼?」

「我倒是很想,可惜啊……」始終不來電——她話留半茬,擺明了撩撥他的情緒。

到這會兒,鮑因果開始裝大方,「誰還沒有一點過去啊!沒關系,就算你現在對他有點什麼,我也願意跟他公平競爭。」重要的是,她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還是算了吧!你不是還收藏著那朵水晶玫瑰嗎!」她可沒原諒他對她的不信任案。

「我現在就把它丟掉。」為了以示清白,他拿起裝水晶玫瑰的盒子就往外丟。

費仙仙忙阻止他,「這也是你的一段記憶吧!我抹不去你的記憶,又何必非要你毀了它?」

水晶玫瑰已碎,留下來的只是那年的記憶,誰還沒有點青春的劃痕呢!

他可逮到機會了,「你攔著我,不讓我丟水晶玫瑰,就代表你願意接收我的過去,我吃點虧,順帶把我的未來也搭送給你。」

他可真是吃了大虧了!白送過去,還搭上一段現在、未來。

要把他全盤接收下來嗎?沒等費仙仙緩過神,那枚絕配戒指便妄想套進她的無名指上。

天底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那東西在哪兒呢?好像記得擱在仙人球下面的櫃子里。費仙仙翻開抽屜,左找右找,找出一段紅線來。

將「絕配」穿在紅線上,她將它戴上了脖子。

「戒指就先這麼掛在脖子上吧!等時機合適了,再套上無名指——當然,也有可能這輩子時機都不對。」

說完這話,她笑嫣嫣地出了門,這就走了。

她這就走了?

鮑因果失落地癱坐在沙發上,難道說他真的沒有辦法再挽回失去的她嗎?

金科玉律之十二︰還是那句老話,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深,失去方知珍貴。不信你翻開報紙的情感版塊看看,那上面整版整版哀悼的都是逝去的戀情和離開的那個人——甭管他(她)是走了,還是死了。

補充建議︰也還是那句老話,日子得向前看,珍惜的得是眼前人。

正當鮑因果的世界天塌地陷之時,偏有那不識趣的人跑來按門鈴。他不想開門,不想見任何人,甚至想就這樣爛在沙發里算了。

可門外人比他還 ,賴著不走了。一聲聲門鈴像催命符咒似的催逼著他,鮑因果被催緊了,捏著拳頭就沖了出去。

「找死啊?」

他虎拳生風,硬生生地在來人眼前兩公分處煞住,「仙仙?」

「不歡迎?」她還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不怕死地撩撥著他。「別誤會啊!我可不是又回到你身邊,只是想問你可不可以把一半公寓租給我?」

呃?

鮑因果的胸腔打了一個來回,又回到了原位,「可以!當然可以!無限期出租,還搭售停車位呢!」

懊停車位只承載仙人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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