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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話 第8章(2)

「你怎麼回事?」

那一瞬間,欒義問的臉上清楚地寫著責怪,劉靜薇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她卻直覺自己似乎犯了錯,大錯特錯。

「我不是故意的。」她馬上道歉。

欒義問收回僵硬的神情,放下球賽取出吸塵器清理沙發,「夜紫最不喜歡別人把沙發弄髒了,因為她很懶,最討厭吸塵。而且這個沙發是她精挑細選買回來的。我們跑了好幾個家具城,她左看右看就是沒看到令她滿意的,這套布藝沙發還是在網上訂購的,要是讓她知道我們把沙發弄髒了,她絕對會氣得罵我,我可不想……」

「欒義問,你夠了沒有?」

劉靜薇再也無法忍耐這種畸形關系,「寧夜紫已經走了,你們倆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現在坐在這張沙發上的人是我,陪你看球賽的人也是我,你不要整天想著她好不好?」

「可這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選的,是她喜歡的,我……」

「你忘不了她,對不對?」這一刻,劉靜薇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喬木問她的那句話︰如果你跟欒義問結婚了,你覺得……你會幸福嗎?

寧夜紫果然是聰明的,她清楚地知道欒義問忘不了她,所以即使把他讓了出來,劉靜薇也得不到幸福。

她不甘心,她已經背負上第三者的惡名,她經歷了這麼多才能守在欒義問的身邊,為什麼結果卻變成這樣?

「義問,既然你心里放不下寧夜紫,為什麼當初不選擇她,永遠地和我斷了來往?為什麼不徹底地否定我,讓我別纏著你?」劉靜薇對他還抱著最後一點期望,「你是愛我的,對不對?你對寧夜紫只是感到抱歉、感到自責,是不是?」

欒義問忙著吸塵,他頭也不抬地告訴她︰「我只能告訴你一句話,在我心里,夜紫是我最親的人,無論我犯錯或是遺忘,到最後她都會接納我。我早就認定了這一點,就像我認定無論發生什麼事到最後我都會回到她身邊一樣。」

「啪!」

寧夜紫挑選的印有篆文的抱枕重重地砸在欒義問的頭上,劉靜薇紅著眼瞅著他,像瞅著她的仇人。

是恨吧!

他不想傷害身邊的任何一個女人,到最後卻把所有的人都傷害了。她們恨他,這是應該的。

如果恨會讓她們覺得快樂,他不介意被詛咒逼近地獄。

在劉靜薇仇視的目光中,欒義問為寧夜紫鐘愛的沙發做著清理工作。一點一點,他認真地照顧著沙發,直到他發現墊子下藏著的大紅喜帖。

「這是誰……誰送來的?」

劉靜薇氣糊涂了,居然忘了她把喜帖藏在沙發墊下面。她想搶回自己手中,卻已晚了,「這是給我的喜帖,我朋友這兩天結婚,請我去參加他們的婚禮,你要是不找出來,我都忘了自己放在這里。快給我吧!」

他拿著喜帖的手抬得高高的,那距離足以讓她無法接近它,而他也沒有將它打開,「是誰送來的?夜紫嗎?」

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劉靜薇老實交代︰「是她的朋友。」也許她早就知道,到了最後她一定會把這張喜帖交給他,否則在喬木走後,她就應該把它燒了。

她沒有這麼做,是不想欒義問恨她一輩子吧!

欒義問揣著那張喜帖往臥室里走,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她……要結婚了。」

小衛秘書他們都收到了喜帖,還笑嘻嘻地跑去問他︰「怎麼新郎的名字寫錯了?」

欒義問早就知道,夜紫要結婚,而新郎不是他。可他卻仍沒有勇氣打開那張喜帖,親眼目睹新娘的旁邊,新郎署著誰的名。

他走進臥室,躺在雙人床上,用大紅喜帖蓋住自己的臉,睜開眼,除了紅色再也看不到其他色彩。

那一瞬間,劉靜薇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從來不知道結婚可以這麼輕松——寧夜紫坐在新娘化妝間里,居然發現自己正無所事事地發著呆。

從喬木答應做新郎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徹底地輕松下來。他去訂花車、他去訂喜宴、他去訂蜜月地點,他甚至逐個打電話通知所有收到喜帖的客人,新郎的人選澳了。

他包下了婚禮所要準備的一切,讓她這個新娘可以保持最輕松的心情,當個無憂無慮、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當他拿著九個結婚戒指讓她隨意挑選的時候,當他要她注意休息別因為結婚的事累壞自己的時候,當他在所有人面前向她下跪求婚的時候,她甚至感到不知所措的幸福。

她逼著欒義問去做的準備,喬木主動去做了;她替欒義問做的事,喬木全替她做了;她想要欒義問做卻又無法開口的期待,喬木全辦到了。

嫁給喬木真的很幸福吧?

真的很幸福吧!

那為什麼她的心空空的,胸口左側的位置感覺不到任何溫暖,好像被掏空了。坐在即將舉行婚禮的地方,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幾個字——

新娘向後跑。

寧夜紫,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一直很期待結婚嗎?你不是一直在等待有個男人為你準備一場聲勢浩大的婚禮,然後把自己快樂地嫁出去嗎?

現在喬木來了,他完成了你所有的心願,你還想怎樣?

我只是希望,這所有的一切由那個叫欒義問的男人替我實現。哪怕他實現得很糟糕,哪怕我得逼著他完成,哪怕他不是那麼心甘情願地娶我,可只要當我新郎的那個人叫欒義問,我都不會想逃跑。

而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師父,你準備好了沒有?婚禮要開始嘍!」現在逃走還來得及——金天晴克盡伴娘的職責,催促著師父趕緊進入新娘狀態。

「知道了,我這就出去。」

嘴里答應著,卻不見她起身,金天晴偷得一線希望痞痞地向師父討教︰「師父,你突然決定嫁給喬先生,你不怕……不怕自己後悔嗎?」

「不會,喬木是很好的男人,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他對我怎樣,我心知肚明,嫁給他,他一定會讓我幸福。」

「可你會要他給的幸福嗎?」金天晴望著師父的雙眸,不容她有絲毫的逃避,「師父啊,結婚是兩個人一輩子的大事,玩笑不得的。」說不定會毀了三個人的幸福。

寧夜紫承認利用喬木來頂替新郎的確有欠考慮,可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放心吧,師父心里有數。」

她掛著許久不見的笑容出去迎賓,而她心中卻只裝著一個問題︰他會來嗎?他會來參加這個本來應該由他充當新郎角色的婚禮嗎?

沒花多長時間,欒義問的出現向寧夜紫宣告了答案。

他的領帶松了,襯衫皺了,滿臉汗水地站在她和新郎的面前——他來了。

他來了,是來搶新娘的嗎?

寧夜紫冷著臉,重復著今天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感謝您于百忙之中拔冗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身為賓客,欒義問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說著︰白頭偕老、永結同心。他的眼里甚至沒有新郎的存在,不去握新娘的手,他直接抓住她的肩膀,「為什麼結婚?」

「因為已經準備好了,喜帖都發出去了,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寧夜紫給自己找了一個最勉強的理由。

還是讓喬木來給個合適的解釋吧!「因為她想看看你會不會趕來把她搶回去。」

現在他來了,然後呢!

新郎喬木很坦然地追問新娘從前的男朋友,「你要搶婚嗎?」

「喬木——」寧夜紫大喝一聲要他閉嘴,「你忘了自己是新郎嗎?」

他沒忘,他記得自己答應做新郎的真正理由︰幫寧夜紫創造一個機會,讓欒義問證明他的感情。所以他親自去給欒義問送了喜帖,這是一份戰書,只要欒義問還是個男人,只要他對夜紫真的有情,他就不會放棄最後的機會。

如果他不來,那喬木將心安理得地做一回臨時新郎。

因為愛著寧夜紫,所以喬木全心全意做了這個第三者。

現在就等著兩位主角的精彩表演了!

「欒義問,該你上場了。」

喬木摘下胸口的紅花,他將它握在手里,反復把玩的結果是花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凋零。不過它還是有點用處的,欒義問搶過它,半跪下來用它向寧夜紫表達他的愛。

「請你嫁給我,讓我做你的新郎。」

她笑,好奇怪,為什麼他每次求婚都來得這麼不是時候?

「欒義問先生,你忘了我們已經結束了嗎?你看看這張喜帖,新郎的名字不是你,他是喬木。而你……你家里還有個女人在等你,她做好了飯正等你回家呢!你是那麼溫柔的好男人,你怎麼忍心讓她失望?」

如果他能早一點讓劉靜薇徹底失望,他們三個人不至于走到這一步吧!「我很自私,從一開始就是。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缺乏新鮮感,所以我喜歡跟靜薇在一起。我自私地不想失去你,也想保留她這個朋友。現在我還是很自私,可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我可以失去朋友,但不能失去你——夜紫,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面對跪在地上的他,寧夜紫閉上了雙眸,「對不起!太晚了。」

她轉身去挽喬木的手,新郎卻躲開了她的手,「不晚!」喬木望著欒義問的眼楮在微笑,「一點也不晚,我和夜紫沒有辦理任何法律手續,就算今天我們舉行婚禮,我們倆在法律上也不是合法夫妻,所以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追回她。」

「喬木——」

「我支持你,喬先生!」金天晴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寧夜紫算是領教到朋友背叛的力量,一向最會為她著想的喬木,今天這是怎麼了?每每觸她軟肋,好像非要把她推給欒義問似的。他這個第三者的角色扮演得太失敗了,完全不似劉靜薇的認真負責。

沒辦法,誰讓喬木是個聰明人呢!他聰明地看出就算他做了寧夜紫的丈夫,他也得不到她全部的愛,與其這樣還不如做個成全有情人的第三者,他愛的人能獲得幸福,這點最重要。

喬木拍拍手,吸引賓客的注意力,「今天我和夜紫跟大家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我們用喜宴的名義讓大家聚集到這里,其實是希望忙于工作的大家能輕松地度過今晚。現在不用客氣,快點享用美酒美食吧!讓我們舉杯,為愛情干杯!」

大家面面相覷,到底還是舉起了酒杯。

最尷尬的莫過于寧夜紫,她提著裙擺奔出了宴會廳,欒義問不知該如何是好,好在喬木和一幫工作室的女孩子們使了個眼色,「你倒是追啊!」

追!只要能追回他們的愛,追一輩子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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