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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難纏 第9章(2)

慕容徹黑眸掃向一旁從方才起就默不吭聲、臉色卻愈來愈慘白的喬姥姥,揚笑輕問︰

「姥姥,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少主,請降罪!是屬下辦事不力,沒有查清楚。」喬姥姥砰地一聲,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姥姥,如果你只錯了這件事,我可以原諒你因為對慕容家的忠心耿耿才會受騙,但是你做錯的卻不止這一件事。」慕容徹走到她面前,臉上的笑透著狠厲,黑眸冷酷地射向她。

聞言,喬姥姥像是全身被抽光了力氣,攤坐于地。

「把韋大娘帶出來!」慕容徹低吼。

此話一出,一旁的韋翰和侍候的小伶,以及听到風聲趕到的韋剛,三人同時臉色大變。

就見韋大娘被一名護衛給押來,低垂著頭,直接跪在慕容徹面前。

「韋大娘,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慕容徹臉上雖笑,但那笑意令熟知他的人心下皆發冷。

「少主,是我偷了裴姑娘練字的紙張後,將之交給喬姥姥,請少主降罪。」

韋大娘在三個月前知道少主獨自回島,並宣布不準大家再提起裴姑娘的事,就知道出事了。

當時她就懷著忐忑不安、愧疚的心情捱到現在,現在總算可以解月兌了,無論少主對有她何種責罰,她都甘心承受。

「將韋大娘押入地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慕容徹目光掃過韋家三兄妹,冷聲吩咐。

「少主……」

小伶急著想求情,卻被一旁的二哥給拉住,著急的目光望向同樣臉色沉重的兩位兄長,瞬間明白兩人不作聲的原因,只好忍了下來,含淚的目光望著被押入地牢的娘親背影。

「姥姥,我差點忘了,你有一手模仿別人字跡的好本事。那晚你裝扮成黑衣人,先是潛入蘇府,將瓔珞引出府,再打傷她右肩,奪去她的手鏈,然後再到靈鳳軒來假裝要偷走紫晶項鏈,實則是為了引韋翰出手。與韋翰過招時,還刻意隱藏自己的武功,讓韋翰誤以為黑衣人武功平平。之後再故意讓韋翰打傷你右肩,並留下手鏈,還有你偽造瓔珞字跡的信,好讓我相信瓔珞接近我是居心不良。你十分了解我,知道以我的個性,在誤會她後,絕對無法再留下她,這樣我就會依照你的意思娶了穆香慈。我說的可對?」慕容徹含笑的臉令人不寒而栗,盯視著攤坐在地、一臉懊悔的喬姥姥。

「姥姥,我現在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只要是我喜歡上的女子,我才不管慕容家是否能開枝散葉,也不管我是否能活過四十歲,更不管她是否為陽女,我都會娶她。你明知我喜歡瓔珞,有意娶她為妻,你卻自以為聰明地設下這個計謀害我錯怪她,這一點是我最無法原諒你的事。」

只要想到瓔珞淒楚哭著對他說她沒有背叛他,而他卻對她說了什麼惡毒的話,他就悔恨心痛交加,恨不得殺了設計這一切的人。

「少主,是屬下自作聰明,害了少主和裴姑娘分開,請少主降罪。」

喬姥姥此刻也是悔不當初,她萬萬沒有想到會被穆香慈和方世剛父子所騙,更錯估了少主對裴瓔珞的感情,她的確是罪該萬死。

「你走吧!念你對慕容家三代忠心耿耿,付出一生,我不殺你,但靈山島再也容不下你了。」慕容徹絕然地轉身,雙手負于後,宣判對她的責罰。

聞言,喬姥姥臉色死白,神情恍惚。要她離開靈山島,倒不如殺了她。

「不!」一直躲在花叢後偷听的慕容瑩再也忍不住地跑了出來,拉著大哥的衣袖,急著阻止︰「大哥,你明知姥姥侍奉咱們家三代,早已當靈山島是自個兒的家了,你要她離開,不是要她比死還要痛苦嗎?」

「瑩瑩,若非姥姥侍奉咱們慕容家三代,以她所犯的錯,我會親手殺了她,而不是趕她出島。難不成你真希望我殺了她嗎?」

慕容徹笑望著妹妹,黑眸底的冷酷令慕容瑩不自覺地松開緊握他衣袖的手。

慕容瑩吞了口口水,壓抑住害怕,這才再開口︰「當然不是。大哥,何不先將姥姥關進地牢呢?」

「我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再有人想求情,下場就跟她一樣。」慕容徹警告地拋下一句,旋身大步離開。

「多謝小姐求情,屬下這就離開。」喬姥姥身形不穩地起身,慕容瑩連忙扶她一把。「小姐請保重,別怪少主,一切都是屬下的錯。」喬姥姥不舍地再看她一眼,腳步沉重地離開。

慕容瑩著急地看著留下的韋家三兄妹,四人臉色沉重,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靈山島在這一刻,徹底變天了。

「二小姐,該喝藥了。」

秋月端著一碗藥踏進房里,一眼就見到正坐在小廳圓桌旁、忙著繪圖稿的二小姐。看著瘦了一圈、臉上始終帶著病容的二小姐,讓她很難不對慕容徹起了怨恨之心。

「謝謝。」裴瓔珞停下手中畫筆,接過她遞來的藥碗,黛眉幾不可察地皺了下,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後將空碗遞還給她。

「二小姐,大少爺不是交代別讓自己太累嗎?別再畫了,去床榻上躺著休息好嗎?」秋月眼里有著不贊同,低聲勸著。

只要回想起三個月前二小姐昏迷在她懷里那一幕,她仍然心有余悸;若非當時有路人經過適時出手相救,將二小姐送往醫館,只怕二小姐性命不保。這事情驚動了蘇府上下,在調養了半個月後才坐上馬車返回青龍城。

三小姐與二皇子大婚過後,二小姐又再次發病,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也讓裴府上下心驚膽顫。

她在老爺和夫人逼問下,只好全盤托出二小姐與慕容徹之間的事。

御醫更是診斷出二小姐心結難解,郁塞于胸,才會讓她的厥心痛病癥一再發作。若是發作時來不及醫治,隨時都可能喪命,因此她奉命寸步不離地守著二小姐。

「我沒事的,你們別再為我擔心了。」裴瓔珞看著她的一臉憂心,無奈地笑笑。

「還說沒事!二小姐你這次回來,即使每天喝藥,可你的氣色始終沒有好轉,人變得更沉靜不說,也不太愛笑了,大家看了既心疼又不舍。」秋月說著說著,突然流下淚來。

「秋月……」裴瓔珞看著自小苞在身旁、感情程度不輪兩個姊妹的秋月,發覺她這段時間變得十分愛哭,令她十分頭痛。

「好好好,我馬上上床去躺著休息,這樣總可以了吧?」裴瓔珞以絲絹輕拭這愛哭丫頭臉上的淚水,妥協的話一說完,即看到她破涕為笑,也只能無力地搖頭笑嘆了。

「二小姐,有一位自稱喬姥姥的人要求見二小姐一面,人已在偏廳等候。」一名丫鬟在房門外稟報。

「喬姥姥?二小姐,她為何會來找你呢?」秋月一听,臉色即變得難看。現在只要听到與慕容徹有關的人,她都不歡迎。

裴瓔珞柔美的臉上平靜得令人猜不透,沉默了會,這才淡道,.「走吧,陪我去一趟偏廳就知道了。」

兩人一來到偏廳,喬姥姥一見著她,立即跪了下來,嚇得裴瓔珞慌忙扶起她。

「姥姥,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什麼要對我下跪?」

「裴姑娘,對不起,一切都是我害了你。」喬姥姥羞愧至極,無顏見她,但自覺闖下大禍的她,無論如何都有責任親自來向她解釋清楚。

「姥姥,有什麼事先坐下來再說吧。」裴瓔珞扶著她在椅子上落坐,雖不明白她話中之意,但總不能讓一個老人家跪在自己面前。

「裴姑娘,那名黑衣人其實是我假扮的……」

喬姥姥將一切的事娓娓道來,听得裴瓔珞柔美臉上的笑容消失,秋月頭頂上氣得冒煙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陷害我家二小姐?!你知道你害得二小姐有多慘嗎?!」秋月氣得破口大罵。只要想到二小姐現在所受的苦,還有一再病發的身子,全是眼前的老人所害,她就無法原諒。

「對不起,裴姑娘。我誤以為穆香慈就是我找尋幾十年的陽女,才會希望她能嫁給少主,沒想到反倒被設計了,也害了少主。」喬姥姥一再道歉。

「陽女?」裴瓔珞納悶,黛眉微挑。

「慕容家先祖曾得罪巫女,受到巫女詛咒,除非找到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陽女,才能破解咒語,否則歷代以來皆只能生一子,且男丁皆活不過四十歲。我答應老太爺臨終所托,一定要找到陽女,讓她嫁給少主,破解這個詛咒。沒想到卻中了穆香慈和方世剛父子的圈套。穆香慈根本不是陽女,不過是想飛上枝頭、不知羞恥的女人。」喬姥姥愈說愈是氣憤。

「原來如此。」裴瓔珞杏眸微斂,總算明白姥姥之前不喜歡她的原因了。

「裴姑娘,穆香慈的謊言被少主揭穿後,我所闖下的大禍少主也知道了,現在的我已被少主趕出靈山島。出島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必須親自向你解釋清楚,是老身對不起你。」喬姥姥說完,又要再次跪下,裴瓔珞快一步阻止她,將她重新扶坐在椅上。

「姥姥,別這樣。我不怪你,你也是受人欺騙,一心為慕容家著想。」裴瓔珞明白她的一片忠心,雖然用錯了方法,但其情可憫。

「二小姐!」秋月在一旁氣得跺腳。這種人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原諒呢?

「裴姑娘,多謝你的寬宏大量,相信少主一定會再來找你的,可惜我沒有機會再侍候你和少主了。」喬姥姥感激她的善良,悔恨自己錯過侍候這麼善良的少夫人機會,拄著拐杖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姥姥,你可有地方去?」裴瓔珞不放心地問。

「沒有。我一生侍奉慕容家三代,原以為終身不會離開靈山島,從沒想過會有離開靈山島的一天。」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

「那何不留下?裴府不差你一雙碗筷。」裴瓔珞主動開口留人,不忍見她此刻彷徨無依的神情。

「多謝裴姑娘!」喬姥姥激動地望著她,也不多說客套的話,一來是真的無處可去,二來是她想彌補並侍候裴瓔珞。

秋月聞言,無奈地仰首翻了個白眼,徹底對這個善良不記仇的二小姐沒轍。

午後,瓔珞樓內一如以往的靜寂。裴府上下皆知裴瓔珞有午睡的習慣,加上她這次回來又再次發病,眾人更是緊張小心地侍候。因此眾人在經過瓔珞樓月洞門前,莫不特別放輕腳步,且不敢出聲,就怕驚擾到正在午睡的嬌人兒。

此時,兩抹人影在踏入月洞門前互瞪了彼此一眼後,這才同時放輕步伐踏了進去。

「姥姥,我家二小姐自有我小心照料,不勞你費心。」秋月壓低聲音,雙手端著一盅雞湯,不滿地瞪著身旁這個老愛搶她工作的人。

「我這盅補湯,可是我加入十幾種珍貴藥材,熬煮了三個時辰,絕對勝過你手中的雞湯。」

喬姥姥雙手端著的正是她辛苦了一個早上的補湯,心知這丫頭不喜歡她,記恨她害她家二小姐一再發病,所以她留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盡快幫裴姑娘調養好身子,否則要是少主來了,見著裴瓔珞這病弱的模樣,鐵定心疼極了。

「姥姥,你只是留在我們裴府的客人,年紀又大,實在不需要為我家二小姐費心。」秋月小聲地說,暗示她哪邊涼快哪邊去。

喬姥姥輕悄地推開房門後,同樣壓低聲音,瞪著身旁不善的小丫頭。

「我侍候的是裴姑娘又不是你這丫頭,你嗦個什麼勁。況且裴姑娘都沒說什麼了,你這丫頭再吵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喬姥姥將補湯放在小廳的圓桌上後,做出一個手刀姿勢,警告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這小丫頭以為靈山島的人好欺負嗎?

「二小姐是不好意思拒絕,免得讓你難過。還有,你要是敢動手試試看!」

秋月雙手叉腰,抬起下顎,一副她有膽子就放馬過來的模樣;她就不信她真敢傷害她。

「臭丫頭,若不是看在裴姑娘的面子上,你這條小命早就沒了。」喬姥姥悻悻然咬牙低道。

「哼!一秋月的回應是雙臂環胸,甩頭不理她。

「唉!你們兩個一定要一見面就吵個沒完嗎?」窗下臥榻上的嬌人兒佣懶地起身,無奈地嘆了口氣。

「都是你!」

「都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指責對方後,轉向裴瓔珞時又是一臉心虛。

「二小姐,不好意思,把你給吵醒了。」

「裴姑娘,抱歉吵醒你了。不過既然你醒了,就過來喝些補湯。這補湯可是我熬煮了一個早上。」喬姥姥掀開盅蓋,頓時一陣藥香飄散房內。

「二小姐,我準備了人篸杞枸雞湯,你快來喝吧。」秋月走上前扶起她,再攙著她到圓桌旁落坐,將雞湯擺放到她面前。

裴瓔珞掩嘴打了個哈欠,仍是一臉困倦;看著眼前的兩盅湯,她其實很想說可不可以都不要喝啊!抬頭望著面前兩張期盼的臉,在心底嘆了口氣。

「好,謝謝你們,我都會喝完的。」她拿起調羹,先是喝了口雞湯,再喝了口補湯。因為如果不這麼喝的話,這兩人一定又會在她面前上演她對誰比較偏心,然後委屈地朝她哭訴。

秋月和喬姥姥這才滿意地笑開來,一轉頭看見對方,又將頭甩向一旁。

裴瓔珞好不容易喝完兩碗湯,睡意已盡失,打算出房走走。

叩叩。房門外此時傳來敲門聲,秋月連忙上前開門,在瞧見外頭站的人後,連忙彎身一福,恭敬地低道︰

「大少爺。」

裴琥珀目光掃過房內三人,俊逸的臉上含笑,自是沒錯過桌上的兩碗湯,還有二妹無奈的神情。

「瓔珞,有人要見你,只是這人就不知你想不想見了?」

「是誰?」裴瓔珞好奇地問。

「慕容徹。」裴琥珀話說完後,目光停在喬姥姥身上,注意到她神情欣喜中帶著愧疚。

裴瓔珞柔美的小臉微變,沉默了會,望著仍站門外的大哥。

「大哥,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想見他,也沒有理由再見他了。」

此話一出,喬姥姥臉色大變,一臉焦急地看著她。「裴姑娘……」

「好,我知道了。」裴琥珀頷首,大步離開。

「裴姑娘,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關少主的事,你能原諒老身,為何不能原諒少主呢?」

喬姥姥急著求情。好不容易等到少主來了,可現在裴姑娘卻不想見少主,還有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裴瓔珞起身,蓮步輕移來到窗下,望著窗外逐漸枯黃的樹葉,就猶如她此刻的心情,已回不到從前了。

「因為我無法原諒的是他對我的不信任,就直接判定我的罪。這幾個月來,我冷靜想過,或許我和他之間的感情發展得太快,以致不夠了解彼此。在靈山島那一個月,我過得很快樂,但好夢由來最易醒。當事情發生時,他不信任我的為人,用最惡毒的話來傷害我。如今想來,他那冷酷無情的模樣仍令我害怕,或許我們兩個不適合吧。」嬌軟的嗓音含怨幽幽地說。

「沒錯!二小姐你能想通就好。慕容徹笑里藏刀、手段殘忍,絕不適合二小姐的,還是黎少爺比較適合二小姐。」秋月急忙點頭,高興二小姐終于想通了。

「裴姑娘,少主對你的感情是真的,若非我從中阻攔,少主早已打算向你提親,他親手制作的手鏈就代表少主對你的心意啊!」

喬姥姥氣惱地狠瞪了礙事的秋月一眼,再轉頭面對裴瓔珞,急著勸她改變心意。

「姥姥,別再說了,我想靜一靜,你們都出去吧!秋月,若是慕容公子走了,麻煩請大哥來一趟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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