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相思成災 第七章

夕陽余暉。李熙看了窗外,決定出去散步。拿了外套正要開門出去,剛好遇見正要進門的織田廣之。

「怎麼這麼早回來?還不到下班時間。」

「我蹺班,把剩下的工作丟給武彥了。想著你,早點回來陪你。」織田廣之說著,把手里的白色玫瑰遞給李熙。

織田廣之還是習慣每天回來時送給她一束白玫瑰。沒想到這個男人比她還要浪漫!

「你這樣可是會留下壞榜樣,有損你在員工心中的形象喔。」李熙再進屋把花插進瓶里。

「不管,就是想你。」織田廣之說著,又想偷襲李熙。哎!討厭,李熙真聰明,竟躲開了。

「不跟你鬧,我現在要出去散步。」李熙調皮地說,不理一臉像沒要到糖吃的小孩的織田廣之。

「我陪你去,我們一起去散步。」織田廣之放下公事包,趕緊跟上李熙的步伐,不顧自己還是一身的西裝,三兩步追上李熙,拉著她的手,散步去!

爬上附近高高的河堤,風很大,夕陽在天邊映成昏黃的橙影,余暈渲染雲朵,難得的好天氣。多美的夕照!天空幾只飛鳥掠過,李熙的心里暖暖的。

以前,她愛「人約黃昏後」那種淡淡淒清,現在織田廣之陪著她看夕陽,她再也找不出從前那種輕愁的感覺。

原來,和喜歡的人散步,所有原本熟悉的景色也會變得不一樣。

她感覺得到織田廣之的溫度,可這份幸福,真是上天恩賜的嗎?無依的靈魂終于找到依托了嗎?為什麼她還是覺得這是個不安的幸福?

「廣之,相原小姐呢?你可有好好招待她?」

「貴乃子已經回去了,和我們吃過飯那晚的隔天,她跟武彥說還有事要回日本,也沒有當面跟我道別。沒關系,她有武彥陪,武彥不會怠慢她。」

「我覺得相原小姐很可憐。」

「小傻瓜,人家對你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還同情人家!難不成,你想把我拱手送人嗎?沒心肝的小熙。」織田廣之用手指著李熙的心。

「我舍不得喔,沒你陪,我以後就睡不著了。」

「真的?那給我一個吻。」織田廣之說著,趁機揩油。

「不要,現在在外面耶!」李熙躲進織田廣之懷里,將微紅的臉藏住。

「我的小熙原來這麼怕羞啊。」織田廣之抱著她說。

「廣之,你爺爺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會說日文,該怎麼去見你爺爺?」

「爺爺是個嚴肅的傳統日本男人,不是很好親近的人。不過別擔心,爺爺是個明理的人。我再幫你惡補幾句常用的生活話,爺爺也听得懂一點英文。」

「好吧,過一陣子就行了喔,我就跟你回日本。」

「好,風更大了,天也暗了,外頭冷,我們回去吧。」

「嗯……」這回李熙主動去牽織田廣之的手。

李熙和織田廣之牽著手走回公寓時,看到門前不遠處停了一輛她熟悉的車,接著看到冷大少站在她公寓門外。

冷基強看到李熙和織田廣之竟然牽著手走回來,所有等待的不耐和被欺騙的怒火一齊攻上心頭!可惡!懊死的李熙!明知道他不準她跟織田廣之在一起,還那麼親昵!

三個人杵在公寓門口,氣氛尷尬又凝重,誰也不想先開口,各自懷著心事。這時,來客冷基強倒先出聲︰

「小熙,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哥哥,什麼事這麼急,怎麼沒通知我,就先來了?等很久了嗎?」李熙說著,並沒有走過去冷基強身邊。

冷基強見李熙還是不肯過來,大跨步沖到李熙身邊,抓著李熙的胳臂,要將她

拖回他車上。

「哥哥!你放開我啊!到底出了什麼事?很痛啊!什麼事不能在這說呢?」李熙痛呼出聲,感覺到冷基強的怒氣。

「冷基強,你快放開小熙!」織田廣之用力要拉開冷基強,另一只手也抓著李熙的胳臂。

「小熙?織田先生跟小熙很熟嘛!」冷基強不屑地說。

「當然,小熙現在是我女朋友,雖然你是小熙的哥哥,也不能不說清楚就隨便抓人。」織田廣之試圖和冷基強講理。

「那是我們的家務事,你這個外人別插手,閃遠一點!」冷基強听到織田廣之的話後更火大,原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廣之,也許哥哥真的有急事要跟我說,你先進去等我,我和哥哥在這聊一會。」

李熙安撫織田廣之,怕兩個人真的起沖突。

「哥哥,有什麼事在這說也一樣,你先放開我吧。」李熙平著語氣跟冷基強說。

冷基強看一下情況,要硬帶走李熙是不可能了,只好听李熙的話,在這談吧。冷基強想著,放開李熙。

李熙看織田廣之一臉不放心,推他進公寓。織田廣之不願回公寓里,他怕李熙真的會被冷基強帶走,他決定站在院子里看著他們,于是轉頭跟李熙說︰

「你哥哥現在情緒不穩定,我怕他會做出什麼不智的舉動,我還是站在院子里看著你們,比較放心。」

「好,我去跟哥哥說清楚。」

☆☆☆

「哥哥,我們在這談吧。不好意思,不能請你進去坐。有什麼急事,勞駕你來找我?」李熙還是一張冷臉的對冷基強說,四周已完全黑暗,遠處路燈閃爍著清森的光,冷風呼嘯一聲,多詭異的氣氛!

「沒關系,在這談也是一樣。不是要你別跟織田廣之來往,為什麼不听話?你以後不要再跟他來往了,明天就跟我搬回家住。」冷基強以命令的語氣,十分強硬地說。

「我不要!扮哥,為什麼我不能跟廣之在一起?你是不是知道什麼?為什麼你要一直阻止我和他來往?」李熙語氣激動地說。

「別再叫我哥哥!我不想當你哥哥,也從來不是你哥哥!為什麼?小熙,難道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好嗎?這兩年我費盡心思想彌補以前對你的冷落,你就是不肯接受!我要你搬回來,你卻百般逃避,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冷基強一臉痛心的表情,伸手想踫觸李熙,卻又徒然放下,眼中有著落寞。

「哥哥,你在說什麼!?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哥哥一樣,以前我听話、乖巧,就是希望你能把我當妹妹一樣疼愛!可是,從小你就排斥我,從來就不要我喊你哥哥,為什麼?難道我從小就惹人嫌嗎?」李熙心痛地問出十多年來的疑問。

「因為你是那個女人生的,冷老頭從來就沒愛過我媽!他愛的一直是你媽,你媽媽和他是青梅竹馬,而且還訂了婚;後來你媽毀婚,嫁給你父親,才生了你!明白嗎?我們從來就不是兄妹!你七歲時,你媽媽帶你來找冷老頭而發生意外,你才會被冷老頭收養!」冷基強只說了部分事實,希望這樣能讓李熙回心轉意。

「那我父親呢?」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問冷老頭。你還是跟我回家,別在外面讓我擔心。真要我說出口,你才會明白嗎?我一點也不想當你哥哥!」

「哥哥!你到底想說什麼?」李熙一臉漠然,冷基強今晚很不尋常。

「小熙,我喜歡你、我愛你啊!你知道嗎?看到你和織田廣之在一起,我的心有多痛?為什麼是他?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最了解你的人是我啊!為什麼不讓我疼你、愛你?為什麼不給我機會?小熙,回來我身邊!」冷基強忘情地說,把壓抑許久的情緒一起發泄出來。

「我不要啊!扮哥!我只想永遠叫你一聲哥哥,我對你一點男女之情都沒有,你不明白嗎?如果可以愛上你,我就不會在十八歲時天涯海角的去流浪,不會在兩年前回來之後,還是不願回家去,寧願這樣到處搬家。」李熙以十分哀淒的低沉聲音說,一臉不願接受的害怕神情。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不願再受到我的冷落與嘲諷才會離家多年,原來我錯了!李熙,你變了,以前的你總是笑著,即使我怎麼諷刺你,你還是很溫順地笑著,為什麼現在我說愛你,你卻這麼害怕?再給我一次機會,讓你可以愛上我。」冷基強聲音喑啞,近乎懇求。

「哥哥,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小時候如果你肯多花點時間在我身上,或許我有可能會愛上你。我知道你從小就很出色,不論是外表或才能,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如果我曾經對你有過憧憬,也在從小到大的茫然無依、你的冷落和一屋子的冷清里扼殺殆盡了。現在的李熙,對哥哥你也只剩兄妹之情了!我若真的喜歡過你,為何這麼多年來,可以對你在外的風流視若無睹?哥哥,我從來沒有動過情啊!讓我體會溫暖和愛情的,只有織田廣之。」

「小熙,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是我發現得太晚,我愛你!我不會讓你跟織田廣之走的。」冷基強霸道地說。他沒想到自己真的錯過了,為什麼他從沒想過李熙種種的怪異是有問題呢?為什麼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一直在他身邊的她是那麼痛苦地活著,原來多年來的溫順乖巧只是喬裝,原來他一點都不了解李熙!

「哥哥,不要再說了,你選擇背棄我十多年,我選擇孤獨,我們都應該忠于自己的選擇。如果真的想彌補什麼,就好好跟義父改善關系、把我當親妹妹一樣對待,我們一家三人才能真的像一家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各自生活,互相逃避。」李熙伸手揮開冷基強的手,毅然決然地說。

冷基強一個跨步,向前抱住李熙,低頭堵住李熙的唇,霸道又蠻橫。

十八歲初吻的感覺再次回到李熙的腦海里,不為所動地任冷基強肆虐,眼神是慣有的冰冷。冷基強停下動作放開李熙,剛才她懷里的李熙七情不動,就像木頭人一樣,她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真的不行嗎?」冷基強聲音里有著李熙從未見過的感傷。

「哥哥,回去吧,外頭風冷。請記得,我永遠是你妹妹。」

李熙轉頭不看冷基強,往公寓走。

「小熙,我不會讓你跟織田廣之在一起的!」冷基強對著李熙縴細的背影說。

這時看到冷基強強吻李熙的織田廣之已經沖出院子,向前抓住冷基強,兩個男人扭打成一團。

李熙已沒有力氣去阻止他們。

李熙坐上跑車沖出大門,引擎呼嘯聲驚醒正在互毆的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停了下來,望向絕塵而去的跑車。兩人互相怒視對方,各自駕車追向剛才的銀色車身。

☆☆☆

「小姐,你回來了?」管家王媽應答的聲音里有一點驚訝。

「王媽,別跟少爺說我回來,如果你跟他說我現在在這里,我保證明天叫義父讓你回家!你別以為我不敢!」李熙恐嚇王媽。十多年來,她不想理她,現在要走了,可也不想讓她壞了她的事。

「小姐,王媽不敢。小姐吃過飯了嗎?我現在去準備。」

「不用麻煩,我不餓。記得我說過的話,待回叫小玉到我房里。」

李熙提著簡單行李,轉身上樓。

房間里,李熙寫著給冷伯群的信,表明自己要去日本一陣子,請他不要掛心。

「小姐,您叫我?」小玉問著李熙。

「小玉,衣櫃里的衣服,你挑幾件喜歡的,其它的配件也一並拿走。」李熙打開衣櫃,看著冷基強為她準備的衣服。

「小姐,小玉不敢,小姐不是要小玉走吧?!」小玉惶恐地說。

「幫我把這封航空信寄出去,別讓王媽知道。衣服我會跟她說是我送你的,你不要怕,我不是要你走,只是要謝謝你幫我這個忙。你慢慢挑,我進去洗個澡。」

「是,小姐。」小玉接過李熙遞給她的信封,心里奇怪,平常冷漠的小姐怎麼突然這麼親切,還對她那麼好。

深夜里,李熙穿著白色睡衣,看著這個她生活了十多年的房間,拉開抽屜將其中一個錦盒拿出,銀制的心型項練躍入眼中,反射著奇異的光芒。李熙拉出項練,塞進睡衣內側口袋,關上抽屜。

再見了,冷家大宅。李熙對著空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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