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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禁忌,越甜蜜 第六章

秦關月倫偷模模地左右張望,來到通往玄關的拱門前;來來往往的佣人讓她不能開啟左翼之門而從容地離去,畢竟他們都知道她是鐘奕麟的貼身保鏢,沒道理保鏢出門,主人不在身邊的。

眼看鐘奕麟隨時會醒來,她一咬牙,硬著頭皮按下開門按鈕,前腳才跨出門檻,管家福伯立刻迎上前來擋住她的去路;人如果倒楣,連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是天要亡她嗎?若果真如此,希望能留她個全屍,好歹她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女人最珍貴的清白之身。

「秦先生……」福伯恭敬地稱呼。

「福伯,你們孫少爺還在睡,我只是出來透透氣……」她極盡所能地尋找一個掩飾逃跑的完美理由。

「秦先生,你誤會了!是我們老爺想見你,他對你前天早上的表現感到非常滿意,特地讓我來請你去書房一趟。」福伯恭敬地解釋。適才在鐘毅的書房里,他看見了秦關月的體檢錄影帶,親眼所見的事實讓他一掃兩日來對他性別的疑惑,不過,這麼美麗的臉孔卻生在男人身上,太可惜了!

「老爺?你是說鐘毅要見我!?」驚訝之色布滿臉龐,秦關月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見的事。什麼跟什麼!她都快搞糊涂了!總而言之,她明白自己壓根也不想見鐘毅,此刻的她只想逃,逃離毅潔山莊是愈遠愈好。

「是的,秦先生,請這邊走。」福伯恭敬地往前一步領路;秦關月看看他,然後轉身拔腿往玄關大門跑去。幸好她是優秀的運動健將,而她的舉動完完全全在福伯的意料之外,所以他根本來下及阻止,等他意識過來時,她已經跑離他有一段相當長的距離,就這樣,他百思不解地看著她跑出毅潔山莊。

他說錯了什麼話嗎?看她跑著的樣子,彷佛後頭有惡鬼在這她似的,哪按呢?一時之間,他也茫然了。在鐘家做了四十幾年的管家,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鐘毅的召見給嚇得落荒而逃——鐘毅有這麼可怕嗎?

目瞪口呆地站了近三、四分鐘,他倏然想起該如何向鐘毅報告。實話實說?他會相信嗎?

「福伯。」焦慮的聲音在拱門邊響起,福伯趕緊轉過身,卻驚愕地注視著僅穿著睡袍的鐘奕麟——這是那個注重儀容,並且一出拱門絕對是衣履整齊的孫少爺嗎?但眼前這個人明顯地尚未梳洗面容,這……

「福伯,有沒有看見月……呃,秦先生?」鐘奕麟連忙改口。

「秦先生?老爺請他去書房……」

「我爺爺回來了?該死!」鐘奕麟低聲詛咒,隨即邁開腳步往主翼的書房走去。他尚未搞定秦關月,豈能讓鐘毅單獨與她會面?

「孫少爺,秦先生已經走了。」福伯趕緊說明。他不知道有多久沒見過鐘奕麟失控的舉止了。打從他七歲開始,他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臉上不再有任何情緒,漠然、冷靜成為他唯一的表情,而他對任何事物,也只對工作有關系的才感興趣;在當時,他多為他心痛啊!心痛他身為龍祥集團的未來接棒人,卻得失去小孩子最可貴、最快樂的童年。但如今,不知怎地,他卻能深刻地感觸到,鐘奕麟已非昔日不苟言笑又冷漠無情的工作魔,他似乎又有了體溫,變得像個有七情六慾的凡人……

「什麼?你說什麼?她走了?是爺爺把她趕走的嗎?對!一定是!」鐘奕麟臉色驟然大變。他唯一心動的女子,就在他熟睡的時候被鐘毅趕走……不行,他非得去把她追回來不可!她是屬於他的,任何人都不能拆散他們,誰要敢妄加阻止,他絕對要讓他付出代價。

一思及此,他倏然往主翼的書房跑去,他必須知道鐘毅究竟對她說些什麼,希望不會是難以挽回的話;但盡避如此,他也不會放棄,說不定此時秦關月的月復中已經懷有他的孩子,他責無旁貸應該對她負責、給她補償,還有什麼補償會比一個創世紀的婚禮來得好?

「孫少爺,等一等!」福伯死命地扯開喉嚨呼喊。這天大的誤會,他一定要解釋清楚,否則事情會愈來愈復雜,也就愈來愈難以收拾。事實上,他自個兒也尚未厘清事情正確的方向,但是,他有責任敘述事情的正確過程。

「福伯……」鐘奕麟困惑地看著橫擋住他去路的老管家;此時此刻,他心急如焚,實在無法和他磨蹭下去。

「孫少爺,你誤會老爺了,秦先生在還沒有見到老爺之前,就慌慌張張地跑走了。」福伯乾脆一口氣將事情的過程說出。

「你說她沒有見到我爺爺就跑走了?」鐘奕麟難以置信地重復一遍福伯的話。

「是的,秦先生看起來似乎很慌張……」福伯努力回憶秦關月走出拱門時的神情,好像一副做壞事卻被人當場逮到一般。

「慌張?」鐘奕麟仔細玩味著福伯所用的形容詞。秦關月為什麼慌張?她又為什麼不見鐘毅就走人了?嘖!這哪是「走」?分明是「落跑」嘛!無緣無故逃跑,這又是為什麼?成為他鐘奕麟的女人後逃跑,這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

「孫少爺,秦先……」

「福伯,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忙吧!」冷淡地打斷老管家的話,他往左翼走去。如今已日上三竿,看來,他上班是遲到了。唉!真可謂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秦關月呀秦關月,你到底為啥理由要『落跑』?」

他很願意負責任的,為什麼她不給他機會?難道只因她的偽裝被識破嗎?可能嗎?無論如何,她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她給抓回來!

***

吳倩玫火大地猛敲房門;昨天她被抓到警察局,雖未驚動她父母,卻倒楣透頂地被她大哥的好友給撞見。拷!必禁閉?非把她活活悶死不可!也不知大哥向爸媽說什麼,兩老竟「包袱款款」去環島旅行,無視於她的水深火熱和苦苦哀求;當然,她可不敢向爸媽明說她遭禁閉的真實理由。天哪!她是不是踩到狗屎?不然怎麼會這麼倒楣又可憐?自從遇見穆風,她就開始倒楣,先是被抓到警察局,後又被罰禁足,緊接著會是什麼?一股不祥的預感赫然涌上心頭。

「放我出去!吳敬忠,放我出去……」她發狂地捶、打、踢、敲那不堪虐待而快蒙主寵召的房門。

驀然,房門奇跡般的由外往內被推開,吳倩玫措手不及,差點就被門板打到。

「你給我出來!」吳敬忠臉色沉重,口氣異常僵硬地說。

恐怖!危險!吳倩玫內心警鈴頓時大響;平常的吳敬忠,縱然對她生氣,最多也只是把她關起來,然後長篇大論一番,從來不曾用現在這般難看如糞的神色對待她,她可是他唯一的妹妹,他這麼待她,嗯——有問題,而且還是非常嚴重的大問題。

「大……大哥……」

「說!你和小月到底在搞什麼鬼?」吳敬忠氣勢洶洶地詢問;奈何他就這麼一個妹妹,縱使她闖下滔天大禍,他能扛就盡量扛。唉!這個小麻煩精,究竟要他操多少心?他恨不得早點將她月兌手,讓她老公去煩惱,真是家門不幸啊!

「小月?」吳倩玫聞言一呆,好端端的,怎會扯到秦關月呢?

「對!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秦關月人現在在哪里!」吳敬忠沒好氣地瞪著她。

「小月?」她還是無法進入情況,他不是針對她而來的嗎?她被抓到警察局和秦關月完全沒有關系,而大哥卻一直提起秦關月,倒叫她莫名其妙,半天模不著頭緒。

「不錯,你別再裝了!說——你和秦關月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她大哥找上門來說要見她?」吳敬忠火大地說。他被秦關日的來意搞得糊里糊涂,也很識相地保持緘默,否則自家的客廳極有可能要重新裝潢還不敢要人賠償,這百分之八十是他親愛的小妹闖的禍。

「小月的大哥?大哥,你是說秦關日他……」吳倩玫驚嚇得說不下去。不會吧?這麼快就東窗事發了?

「不錯,他人現在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並急著要見小月。奇怪?小月明明就不在我們家,他卻口口聲聲說她在我們家住了快三天……」

「大哥,你有沒有告訴小月她大哥說小月沒有住在咱們家?」吳倩玫驚慌失措地問道。這個時候她該怎麼辦?嚼一片青箭口香糖嗎?天哪!她只想逃走。

「當然——沒有!還不快把事情從頭到尾詳細的說給我听!」吳敬忠無奈地搖搖頭。他這是招誰惹誰?小妹惹的爛攤子卻要他來收尾——哎呀!

「喔!」兵臨城下,吳倩玫不得不誠實地招供。說真格的,這件事能怪她嗎?她是逼不得已的,女扮男裝是秦關月突發奇想,當保鏢自然是得住在被保護人的家中,她不過是受人之托;如果真要追究是誰的過錯,首當其沖應推秦關星,他才是幫助秦關月順利錄取保鏢工作的罪魁禍首,想必他也知情不報吧!

「荒謬!你……你怎麼這麼糊涂?小月做錯事你不阻止她,還幫她欺騙秦伯母,你……」吳敬忠氣得說不出話來。

「拜托,才第三天而已,我哪曉得秦關日會來突擊檢查?大哥,你—定得幫幫我,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啊!」吳倩玫苦苦哀求,因為這件事情好像很嚴重。

「秦關月,今天我可被你害死啦!」

「我怎麼幫你?他人就守在客廳,除非你能馬上找到小月,否則就跟著他回去向秦伯母磕頭認錯!」吳敬忠突感頭痛地嘆口氣。此時,他真希望爸媽尚未起程去環島旅行,因為有長輩在場,秦關日或多或少會看在他們的面子上不敢當場發作,但現在——他也莫宰羊嘍!

「對,大哥,你說的對!」

「好好跟秦伯母解釋,她應該不會為難你……」

「大哥,你在說什麼!我吳倩玫豈是那種不顧朋友死活的人?我不會出賣她的。大哥,麻煩你先擋住秦關日,我這就去把小月找回來!」吳倩玫正色道,然後轉身奔回房間,門外徒留一臉錯愕的吳敬忠。大門出不去,她唯有從後門逃逸,而這個後門,無疑是指她房間內的窗戶嘍!

***

穆風神色凝重地掛掉手中電話,短短一夜的工夫,劇情竟然急轉直下,簡直讓他無法捉模兼匪夷所思。鐘奕麟和秦關月,昨夜到底發生了何事?唉!答案明顯地呼之欲出了。

「穆先生,會客室有您的訪客。」辦公室內的擴音器突然響起聲音。

「誰要見我?」

「是龍祥集團的鐘總裁。」

「馬上請他到辦公室來。」穆風略一思嗣瘁隨即吩咐道。既然他有求於他,沒道理讓他移樽就教,不是嗎?

約寂靜一分鐘,辦公室的大門在他眼前被推開,鐘奕麟冷漠的臉龐根本看不出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或許只有在秦關月出現的地方,他才會在不知不覺中泄漏出他內心真實的想法。愛,讓人變得愚蠢又脆弱,相同地,愛也讓人變得堅強,只因它是一個相當矛盾又復雜的無形物體,讓陷入其中的男女在其面前無所遁形。

「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鐘總裁大駕光臨,請這邊坐吧!」合上放置在辦公桌上的檔案,他緩緩起身,往沙發的位置步去。

「少來這一套!你應該知道我來這里的目的,你就別再浪費時間了。」鐘奕麟冷聲道。在來風神保全公司的途中,每一思及秦關月的逃跑,他就克制不住內心的氣憤和費解,暗自猜想︰她究竟是因為什麼因素而逃離他的身邊?

「藍斯,事情發展成這樣不是也很好嗎?反正你已得到了她的身子,她也不想讓你負責,何況鐘毅也不會答應你和她的婚事,—切就到此為止……」

「穆風,我對月兒並非只為一時,我要的是永久的擁有,你該了解我的用心。」鐘奕麟不以為然地打斷他的話。

「藍斯,我明白你用心良苦,也很明白你這樣做是想造成事實,讓她和你爺爺就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穆風頓感無奈地嘆口氣。他曾猜測過鐘奕麟為達目的會使用這招最天經地義的方法,卻沒想到他的動作會如此之快。適才秦關月的電話深深地使他體會到自己罪孽深重;昨天他站在朋友的立場,以致於完全疏忽了秦關月的感覺,如果她喜歡鐘奕麟,他的幫助則是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如果她不喜歡鐘奕麟,那他的幫助無疑是助紂為虐。唉!昨天他的腦袋根本就是被「蛤蜊肉糊到」!

「我想過很多件事,卻不知道你所指何事?」鐘奕麟挑眉道。此刻在穆風臉上的神情,是不容他錯辨的愧疚與自責,同時亦確定了他來此途中的預料——秦關月肯定有和他聯絡,希望之光霎時照亮了他的眼眸。

「藍斯,可否告訴我,可曾想過她喜歡你嗎?」穆風靜靜地凝視他,半晌才提出心中的疑問。

「當然想過。」

「如果她不喜歡你,你昨晚的行為無疑與強暴犯毫無區別,而我嚴格說起來,或許應負百分之七十的責任。」穆風心情沉重地說。

「穆風,你並不了解事情實際的過程和真相,妄下斷語對我並不公平。我是不知道她到底愛不愛我,但是我很肯定地向你保證,她對我絕對、絕對是有好感。或許我的作法卑鄙了點,不過她是如此年輕又如此美麗,我愛她,當我第一眼看見她,我就深刻地感受到那一種特殊、奇妙的感覺;那種感覺我從不曾在別的女人身上感覺到,因此,我必須得到她,否則我會發瘋的。至於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但是先決條件就是兩人一定要在一起。今天我如果不這麼做,我和她永遠也不可能會在一起,而她永遠也不會愛上我。你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相信你一定能體會我想和她擁有天長地久般愛情的心境;相信我,我有把握讓她愛上我的。」鐘奕麟娓娓道出心中的想法。

「藍斯——我很明白你內心的想法,但是,愛情是不能強求的,況且她和你根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你真的認真思慮過你和她的未來嗎?今天就算非常確定她愛你,她也未必能接受你的生活圈;更何況你們的思想、嗜好完全不同,你豈能如此主觀的說你有把握?這種說法分明是不負責任的,更遑論她現在對你的感覺根本就是未知數。再說,你家方面三代同堂、三代單傳,你非得祈求上天保佑,讓秦關月一舉得男,好確保她在你們鐘家屹立不搖的孫少女乃女乃地位,否則,她的處境你應該會很清楚。現在,你還能說你有把握嗎?」穆風逐一剖析。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愛情的確不能一相情願。偉大的愛情往往因為一些稀松平常的芝麻小事而宣告瓦解。現在的秦關月,身心所受到的傷害尚可藉時間來療養,以後呢?他雖無法下判斷,不過可以肯定的,傷口絕非短時間內就能治癒的。

「或許你認為我太自私、太主觀,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愛她,我非常愛她。或許你不能相信,也無法體會,當你愛上一個人時,你只想分分秒秒和她廝守,永不分離。我說得有把握,就是確認我的真心,我是真心地在愛一個人,除非她是睜眼瞎子才會感受不到;而你說的外在因素,它對真心不夠堅定的人才有影響。我好不容易才尋覓到的佳人,我不想失去她;這次我如果不把握住天賜給我的良緣,我想我這後半輩子,將會在孤獨和悔恨里度過。」

「天哪!我真不敢相信你變了,你完完全全變了!你真的是鐘奕麟嗎?你真的是那個龍祥集團的總裁?」穆風實在無法相信耳朵所听到的話語。那個冷漠無情的工作狂,睥睨商場,在商界呼風喚雨的商場悍將,會是眼前這位發表愛情宣言的人?是他所認識的藍斯嗎?如果是,愛情的力量也未免太驚人了吧!一個星期前,他還非常正常,但現在卻……

「我現在沒有心情和你開玩笑,你到底要不要幫我?」鐘奕麟臉色一沉。

「當你說完這一篇如此感人肺腑的話語,我能不幫你嗎?只不過,我不知道秦關月去了何處,你叫我如何幫你?我對她的認識,也僅限昨天的—面之緣。」穆風雙手一攤,愛莫能助地說。話說回來,他的煩惱並不下於他,該死的康亞倫!一得到他回國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休長假,也不管他是否能進入情況;單就鐘奕麟這一件案件,傻瓜也知道是燙手山芋。唉!鐘家的事情絕對不能插手,一旦插了手,就非得要有一個完美的結果不可,但現在呢?

「果真如此,那風神的名號豈非浪得虛名?你就別再妄自菲薄了。」鐘奕麟注視著他淡淡地說。若依他往日的個性,求助於人,還不如殺了他算了;但如今,為了秦關月,他管不了那麼多了。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偉大吧!

「風神早就成為過去式,希望你從今以後莫再提起;當然,好朋友一場,這件事我定會全力以赴。你要我如何幫助你?查她的去處嗎?」穆風神色陰郁地瞅著他。「風神」所代表的意義不再是昔日的驕傲與榮耀,反而是提醒他該遺忘掉前塵往事——一段不堪提起的過往情事。

「這倒是其次,其實,我要你幫的忙非常簡單。」鐘奕麟有條不紊地從隨身的公事包內取出—張文件。

「這是……」穆風蹙眉地注視著遞到他手上的文件一看。

「麻煩借你的手寫三個字。」

「這是偽照文書的重罪,藍斯,你到底在想什麼?」穆風濃眉—挑,沉聲道。鐘奕麟分明是走火入魔,為了秦關月,居然不惜以身試法!當然,目前台灣的法律幾乎是為有錢人來制定的,不過,要一個曾經是非常優秀的公職人員做出違法的事,他的確很難辦到。

「穆先生,有一位吳小姐想見鐘總裁。」內線突然響起。

「見我?」鐘奕麟一呆。事實上,他今日的行蹤就連他的機要秘書都不知情,這人未免也太神通廣大了吧!

「她叫什麼名字?」穆風亦感困惑地詢問。「吳」這個姓氏,最近也常對他造成相當大的影響,「吳」在本地算得上是大姓嗎?

「穆先生,她沒說她叫什麼名字,她只說她是秦關月的朋友。」內線那頭傳來猶豫的聲音。

「穆風,請她到你的辦公室來,我想見見她,麻煩你。」鐘奕麟命令的口氣中不自覺地帶有懇求的意味。當他听見對方所呈報的關系之後,或許上天在冥冥之中依舊是眷顧他的。

穆風無言地端詳了鐘奕麟一眼,對一個完全沉淪於愛情漩渦的男人,他還能說什麼?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他所熟悉和認知的同—個人了,阿彌陀佛!他衷心祈求自己不要變成像他—樣。想當年,他和雅荷相戀,也未曾像他如此這般瘋狂與異常……驀然,一張巧笑倩兮的臉孔浮現腦海;從昨天到現在,足足有二十四小時未曾見到她,原以為她今天早上會像昨天一樣來敲他的房門,結果……嘖!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竟然無緣無故想起她?甚至還在期待她的出現……

「穆風……」鐘奕麟困惑地注視著陷入沉思之中的他。直覺告訴他,這家伙似乎不太對勁,若非他急於搞定秦關月,否則……

「喔!」穆風猛然—怔地而回過神來;此時此刻不是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個麻煩尚未解決,他不能再招惹別的麻煩。唉!不回國不就什麼事也沒了嗎?早知道回國迎接他的是這番混亂、繁雜的麻煩事,他會選擇永遠長住英國,老死不踏上此地一步,畢竟這里曾給與他的全是傷心的「情」事——感情、親情……

「曾秘書,請那位吳小姐到我辦公室來,鐘總裁想見她。」

「是。」內線在恭敬的回答聲後切斷。

辦公室內的兩人相對卻默默無言,內心無不暗付著,這位吳姓女子來此究竟所為何事?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踫」的一聲,門被人非常粗魯又大力地從外往內推開,兩人不禁會心地互望一眼——這吳小姐不愧是秦關月的朋友,連開門的方式都如出一轍。現在的年輕女孩,舉止都是如此不文雅嗎?

「鐘先——穆風!?」吳倩玫一進入辦公室,只見沙發上的兩名男士一抬起頭,她不禁驚叫出聲——穆風!?她該不會看錯人了吧?他怎麼會出現在風神保全公司執行董事長的辦公室內?她不敢置信地揉揉雙眼再看——天啊!他人好好地坐在沙發上,嘴巴卻怪異地張著,雙眼則略微張大。

穆風簡直震驚得差點跳起來!這位吳小姐居然就是秦關月的朋友!台北市這麼大……天哪!難道命中注定他跟她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牽」在一起?莫非這就是緣分?等等……什麼緣分?他早就心如止水,但腦海里為何自動就竄進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字眼?他八成是被鐘奕麟的異常給弄得連自己也不正常起來了。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愛情瘋子者神經不正常嘍!

「你就是吳——」鐘奕麟迅速站起身。

「混蛋!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家伙,居然把我一個弱女子給扔在警察局就自行離去,你是不是男人啊?你有沒有良心啊?不顧我的死活,對我不聞不問,好歹我也是你的女朋友耶!哼!我媽說的沒錯,天下烏鴉—般黑,男人沒有—個是好東西,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眼楮月兌窗,眼楮被蛤蜊肉給糊到。天哪!我的運氣怎麼這麼差?你……」無視於鐘奕麟的存在,她三大箭步就沖到穆風面前,一只手插腰,一只手則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並將遭到悲慘的禁足待遇和昨日孤單—人被遺棄在警察局的委屈與忿怒全一古腦兒地宣泄出來。

「住口!你在發什麼瘋?什麼無情無義!什麼不顧你的死活!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我都被你搞糊涂了!」穆風趕緊出聲打斷吳倩玫愈說愈不像話的控訴,還有,瞧她這副潑辣凶悍的架勢,她說她是弱女子?哈哈!像嗎?

「我才沒發瘋呢!我告訴你,像你這種沒心少腸的臭男人,根本不配做我吳倩玫的男朋友;從現在開始,我要跟你分手了!」吳倩玫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大聲宣布。

什麼跟什麼?穆風簡直哭笑不得地說不出話來,他對她的自以為是與不給人辯駁的機會深感佩服。唉!她真是一個奇特的女孩!他無奈地轉頭,卻迎上一對饒富興味且帶著明了的眼眸;「咚」的一聲,他的心猶如自由落體一般快速沉到谷底……不須解釋、不須說明,鐘奕麟的眼神非常明白地告訴他——歡迎加入愛情陣營!懊死,他內心不禁暗自詛咒。

「吳小姐,你既然是穆風的女朋友——」鐘奕麟挺身而出道。

「錯!那已經是過去式了,你難道沒有听見我跟他說的話嗎?從現在開始,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吳倩玫冷冷地與他撇清關系,盡避這個決定讓她頗感傷心,畢竟他是她第一個看順眼又看對眼的男人。唉!她只好安慰自己下一個男人會更好。沒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草?

穆風乾脆繼續保持沉默,內心卻源源不絕燃起一根火炷,慢慢地焚燒著他的心;她獨斷獨行的分手宣言,莫名地燒痛了他的心,一池死水在瞬間變得波濤洶涌,若非礙於鐘奕麟……忍耐、忍耐,追求幸福一定要忍耐——啊!幸福!?

「這……」鐘奕麟瞄了一眼神色陰暗的穆風︰心理頓時有數。「吳小姐,你到這兒來,不是要來找我的嗎?」他趕緊轉移話題。如果能夠因她而找到秦關月,他也應該告辭了。他知道,穆風的忍耐度似乎已到了極限,而他可不想遭池魚之殃,因為,他自己的煩惱也夠多啦!

「啊!我差點就忘了。鐘先生,你的貼身保鏢秦關月呢?天哪!我等著她來救命呢!拜托,先讓她請個假跟我回去一趟,很快的,只要安撫住她大哥就行了,否則,我會死無葬身之地!」一語驚醒夢中人,吳倩玫猛然記起攸關自身和秦關月的「皮肉」大事;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兒女情長也得擺在一旁,天老爺,她可不想有家歸不得啊!

「救命?請問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秦關月安撫她大哥?」鐘奕麟蹙眉問道。雖然吳倩玫的話讓他有某方面的「領悟」,不過光領悟卻不及真正的答案來得確實。

「因為她女……」吳倩玫猛然收口——好險!她差點就說溜了嘴。秦關月女扮男裝的事她可不能泄漏出去,如今代志已經夠大條了,若再穿幫,天知道會有啥天大地大的大麻煩。神呀!花木蘭代父從軍,也沒有這麼復雜吧!

「她女什麼?」鐘奕麟故作不解地問。看樣子,吳倩玫還不知道秦關月已成了他的女人,也就是說,她尚未遇見秦關月。上帝,她究竟跑到何處去了?根據吳倩玫的說辭,她鐵定也沒回家……

「沒什麼!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秦關月人呢?」吳倩玫忙不迭地回答。照理說,貼身保鏢應該是隨時護衛在雇主左右的;而她見著了鐘奕麟,卻不見秦關月的蹤影,事情似乎不太對勁,就連穆風的身分也讓她頗感疑惑。霎時,風神和穆風連結為一體……這風神?這穆風?這執行董事辦公室?難道……

「秦關月!?」鐘奕麟未料她會有此一問,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呀!她人呢?為什麼不在你身邊呢?她不是你的貼身保鏢嗎?」

「她是我的貼身保鏢沒錯,不過,她早上就私自離去,我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而事實上,我也正在找她,我本以為你能告訴我她的去處,所以……」鐘奕麟不得不據實以告,內心則為秦關月的下落不明而擔憂著。

「什麼!?她落跑了?天呀!完了、完了!我死定了,她也死定了!她怎麼會無緣無故就跑了呢?昨天我跟她通電話時還好好的,你……你……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吳倩玫霎時失去控制地對著鐘奕麟大吼大叫。

「我對她做了什麼?」鐘奕麟呆愕地重述。難道連她也猜測到他對秦關月做了那種事嗎?

「難道不是嗎?報章雜志上都說你是工作狂、冷血魔,你是不是擺臭架子給她看?或者是要她二十四小時不準睡覺隨時待命?所以她不堪虐待,才跑走了?」吳倩玫忿怒地質詢道。

鐘奕麟瞠目結舌地望著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就知道,被我說中了吧!」吳倩玫對他的無言反駁當作是默認。哦,代志大條嘍!如今小月會跑到哪去呢?她心想。

「吳小姐,你誤會了!事實上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想像力,實在是豐富得足以榮登金氏紀錄了。」鐘奕麟搖頭贊嘆。心想︰穆風呀!這個女孩絕對是你今生的宿命,誠如秦關月之於我。

「她人不見了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你還能說是誤會嗎?現在我該如何向她大哥交代?」吳倩玫毫不放松地咄咄逼人,或許她也該效法秦關月一起落跑才對。

「她大哥?好吧!我是該到秦家去一趟,先獲得他們的認同,再來解決我爺爺。吳小姐,請——」鐘奕麟率先往辦公室門口走去;他差點遺漏了秦關月的父母,畢竟丑女婿總得先去拜見岳父大人跟岳母大人嘛!如此一來,秦關月就難逃他的手掌心了!唉!要娶一個年紀差一輪的妻子,他就得多費心思量才是。

「等一下——」吳倩玫連忙叫停。秦家?他要她跟他去秦家?她有沒有听錯?一個秦關日就快擺不平了,更何況是秦家?她又不是傻瓜,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獄無門卻自動闖進去!她還年輕,也不急著去見閻王,他要她跟他去秦家?不!敬謝不敏。

「吳小姐……」鐘奕麟疑惑地望著她。

「我可不是來找你去秦家的,她大哥人現在在我家,麻煩你先跟我回家,好嗎?」吳倩玫立刻聲明。

「去你家?」鐘奕麟納悶地重復。秦關月的大哥不在秦家卻在吳家,看來,秦關月做保鏢一事,分明是瞞著她家里的人。好一個膽大妄為的丫頭,今天她的雇主若非是他,他非給她—頓好打不可;但前提自然是她必須嫁給他,否則他根本無法約束她的行為。

「當然!」吳倩玫緊張地看了一下手表,現在距她從窗戶偷偷溜出來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上帝,老哥擋得住秦關日嗎?論體格和功夫,他們兩人應該在伯仲之間,但論頭腦,她老哥猶勝一籌,應該沒問題吧!她如是安慰自己。

「穆風……」鐘奕麟朝一旁只觀听卻悶不吭聲的他叫道。

「天呀!沒時間了,再不走會出人命的!」吳倩玫愈想愈不能放心,於是她顧不得男女有別,拉住鐘奕麟的手就往辦公室門口沖去;而毫無預警的他,竟然就被她拉著走。

當吳倩玫的手毫不避嫌地握住鐘奕麟的手時,穆風的內心居然涌上不舒服的感覺;他非常想沖上前去扳開她的手,身體卻猶如雕像般靜止不動地目瞪著他們離去而久久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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