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別讓愛擦身而過 第五章

日子對顧顥而言,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他依然上課、下課,但眼中對生命的熱切、期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虛和失神;再有的是,偶然飛過的一絲痛楚,但很快的也被冷漠掩蓋過去。

他的改變也影響了菡菱,她的笑容減少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失戀是磨人心志的惡魔,他的憔悴,不就是最好的例證?

邵茵呢?那個導致他如此頹喪的女主角呢?

她快樂極了。

邵茵依舊是溫柔的,但深鎖在眉間的憂郁消失了,她從來沒有像現在如此美麗過,幸福幾乎漾滿她整個人。她無暇注意到顧顥和菡菱的改變,她全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邵緯身上。

每天晚上,她會做功課等邵緯回來,等邵緯給她一個晚安吻才肯去睡。

每天早上,她總是在鬧鐘一響便迫不及待的起床,跑到邵緯房里,膩在他懷中,直到快來不及上課時才匆匆的和他吻別。

這麼幸福的生活,怎能怪她疏忽了顧顥和菡菱呢?

邵茵知道顧顥打工,是在期末考前。

「邵茵,筆記借我吧!」

「好啊!」邵茵將上堂課所做的筆記遞給他。

彼顥接過,順手翻了幾下。

「全部科目。」

「可是,後天就要考試了呀!」

「就因為要考試了才問你借。放心,我影印好就還你。」

「你沒有做筆記?」邵茵不相信的問,顧顥一向挺用功的啊!

「沒有時間。」他避開她的注視。「我晚上打工,蹺了好幾堂課。」

邵茵將筆記整理好,一大疊呢!

「打工?在哪里?」

「林森北路一家KTV。」顧顥接過筆記。「謝謝。待會兒馬上還你。」

邵茵回過頭對坐在後面的菡菱說︰「他在打工耶!」

「我知道,快一個月了。」

「喔!」菡菱漠不在乎的樣子,像潑一盆冷水似的,邵茵覺得好無趣。或許她心情不好吧!邵茵坐正時想。

「邵茵?」

「什麼?」她轉過頭看向菡菱。

「你可不可以勸一下顧顥,叫他別去打工了?」

「為什麼?」

「那個工作地點不單純,而且工作時間也太長了,他會吃不消的。」

「不會吧?顧顥自己應該能判斷啊!」

「從下午六點工作到凌晨三點,白天還要上課,一天只能睡四個小時,誰吃得消?

而且,他還被教授警告,因為平時考他交白卷。」

「有這種事?你為什麼不勸他呢?」

「他要我別多管閑事。」

「可是他……」

「現在大概只有你勸得了他吧!」

「我?」菡菱的表情讓她不再說什麼,「好吧!我試試看。」

菡菱恨我?邵茵呆住了。菡菱竟然恨她?

「你不是有話告訴我?」顧顥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問。他倚靠在一棵樹干上。

從邵茵約他到後山,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看著遠處夕陽的余暉消失。

整個樹林顯得寂靜而深沉,有些陰森森的可怕。

邵茵還是沉默著。

「你再不回去,不怕你哥擔心?」顧顥實在無意讓語氣酸溜溜,但一說出來卻仍顯得小氣得很。

邵茵憂愁的看他一眼,仍是不說話。

「好吧!我投降。」顧顥坐到她身旁,「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為什麼打工?」

「增加社會經驗呀!」

「可是,你還是個學生,不覺得有點本末倒置嗎?」

「我還是到學校上課,不是嗎?」

「顧顥,你變了。」

「有嗎?」他苦笑著。「或許吧!」

「不要打工了,那種地方不是學生該去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我听說你平時考交卷,被教授警告,而且還要菡菱別多管閑事,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你擔心我?」陰暗的光線下,他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相信你會變這麼多。你嚇不到我的。」

「是嗎?那你為什麼發抖?」

「我……天氣變冷了。」

「喔!我倒不覺得。」顧顥站起來,月兌上的外套。「披著吧!」

「你……還要去打工嗎?」

「或許吧!」

彼顥看她一臉擔心,嘆口氣,坐下來。

「你放心,這一個星期我請假,期末考沒問題的。」

邵茵點點頭,猶豫好久,才低聲的問︰「是因為我嗎?」

他明白她問的是什麼,可是有些話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不是。」

邵茵點頭,除了點頭,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想什麼?」

邵緯進門時,邵茵兀自發著呆。連他從後面環抱住她,她也只是微仰起頭。

「怎麼了?」

從邵緯搬回家後,他就沒見過邵茵皺眉。

「期末考考壞了?」

她搖頭。

「還沒考呢!」

「告訴我,為什麼不開心?」他拉她坐到床邊。

「沒有,我只是擔心&顧顥。」

「顧顥?就是你說最好的那個朋友?」

「嗯。」

「他怎麼了?」

邵茵支吾了一下。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他喜歡我。」

「你不是說,他和菡菱是一對嗎?」

她搖頭。

「那是我自己的想法,況且,菡菱喜歡他。所以,我希望他們能在一起。」說完,她訥訥地看著邵緯。

邵緯鼓勵的說︰「說下去呀!」

「然後我告訴他們,我們的事,並且暗示顧顥,菡菱喜歡他;只是他到底听懂了沒有,我也不清楚。」

接著她又告訴邵緯,顧顥的轉變以及菡菱對她的怨懟。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很喜歡他們呀!」

「他們也喜歡你,只是,顧顥一時之間遭受刺激,無法排解心中的情緒而已。

「至于菡菱,我相信她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或許是顧顥對她的不假辭色讓她難過,甚至難堪,所以心情不好,你千萬不要因為這樣而跟她產生嫌隙,知道嗎?」

「嗯。」

「還有,別再刻意撮合他們。」邵緯交代著。

「為什麼?」

「想想當初我要你交男朋友時,你的心情,」邵緯解釋,「那麼,你就能體會顧顥現在的心情了。」

她想起當初的萬念俱灰,當初的心如刀絞。

「我……他一定覺得我好殘忍。」

「他了解的。」邵緯憐惜著安慰她。「如果他連這一點都不明白你,那麼他也不配當你的好朋友,是不是?」

「可是,我還是傷害他了。」邵茵好自責,她怎可以這麼殘忍?

「除非你愛他,否則你一定會傷害他的。」邵緯想起陳珞瑜,他不也傷害她了?可是,愛情這東西,又豈是控制得了的呢?「別擔心,他會站起來的。」

「真的?」

「相信我。總有一天,他會找到屬于他自己的幸福,會有一段完全屬于他的愛情等著他的。」

「會嗎?」

「會的。」

「那麼你呢?你的愛情是否全部給了我呢?」

「你這麼不安嗎?難道你看不出來,除了你,我眼里再容不下別人了嗎?

「難道你看不出來,我的心里、眼里,早已烙滿了你的一顰一笑?從爸爸將你交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連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你難道還不明白?」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她低嚷著投進他懷里。「我只是害怕,害怕這只是個夢,夢一醒就什麼也沒了。」

令令令期末考一結束,學校也將放假了。

邵茵將最後一道問題寫完,等不及再復查一遍,便將考卷交上去。

她必須在顧顥交卷前攔住他。前兩天考完試,她一出教室就已不見他的人影,今天,無論如何她得找他談談,至少,她欠他一個道歉。

「顧顥,」她叫住踏出教室的他,趕上他。「考得怎樣?沒問題吧?」

「勉強過關,謝謝你。」

「你現在要去打工了嗎?」

「不。晚上。」

「為什麼這麼辛苦工作呢?」

「我想自己賺學費,而且,我想買照相機。」

「那你可以找別的工作嘛!」

「其實,那里也沒什麼不好,只要我自己把持得住,不被同化,也沒什麼可怕的。

而且,那兒的收入也比較高。我保證一定不學壞。」

「你確定自己不會受影響?」邵茵實在很懷疑,他不是差點被當嗎?

「好吧!我承認多多少少有一點,不過,學校放寒假了,沒什麼關系啦!」顧顥轉移話題。「你呢?寒假有什麼打算?」

「在家看看書,或者跟家人去度假,沒什麼計畫。」

「那祝你假期愉快!」

「呃……等一下,我想我該向你道歉。」

「道歉?」

「嗯!我回去想了很久,覺得自己很……過分,我不該……」她頓了頓,不知該怎麼說?「反正,我向你道歉就是了,對不起。」

彼顥點點頭,有些明白。

「沒關系。那下學期見?」

「下學期見。」

「邵茵,發什麼呆?」

「呃!菡菱,考得怎樣?」

「大概沒問題吧!你呢,似乎很有把握喔!早早就交卷了。」

「應該可以過關吧!菡菱,我跟顧顥談過了。」

「結果呢?」

「他說打工是為了學費和相機。還有,他向我保證他不會學壞的。」

「那就好。」

「你還沒向他告白嗎?」

菡菱流露出失意和灑月兌結合出的笑容。

「告白什麼呢?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或許我是真的喜歡顧顥,也或者我是被他對你的百屈不撓所感動,說真的,哪個女孩不希望有這樣一個深情的男孩愛著自己?

「我想,我是太熱中于他的感情世界,所以自己也迷失了……。說真的,我很羨慕你,有完美的戀情。

「可是,有段時間,羨慕和嫉妒在我心里交戰著,尤其是親眼目睹顧顥的改變,更使我有些怨怪你……」

「菡菱,別說了。」

「不,你听我說,」菡菱執意說明自己的心境。「在顧顥心中,你是唯一的,我無法替代。曾經,我夢想他專注的眼神會投注在我身上,可是,你知道嗎?在他心里、眼里,再也容不下別的女孩了。」

「不會的。」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讓你難過,只是想告訴你,你是多麼的幸運。還有,趁著寒假,我會回去好好想一想,對于顧顥,我是真的喜歡?亦或只是迷戀他的深情?而在弄清楚之前,我不想改變現在的關系。」

「對不起,菡菱。」

「為什麼道歉?」

「我不該為了讓自己心安,而撮合你和顧顥,是緯哥提醒我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殘忍,這麼自私。」

「你一點也不殘忍,只是太善良了,就因為如此,顧顥才會對你不能忘情。」

「我沒有這麼好,我一點也沒有考慮到你和顧顥的心情,只顧著自己,我太差勁了。」

「誰說的?你是最好的朋友。在我的心目中,永遠都是最好的。」

「謝謝你,菡菱。你也是,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人相視而笑,既感動又溫馨。

邵茵等不及要告訴邵緯她和菡菱的談話,她打電話到報社,找不到邵緯,卻意外的踫上了陳珞瑜。

陳珞瑜約她見面,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是關于邵緯的,她在電話中強調。

邵茵不想去,可是,是關于邵緯的事,她怎可不理?而且陳珞瑜慎重的口氣也讓她好奇。

所以,她現在坐在植物園的涼亭里。

餅了一會兒,陳珞瑜出現了,依然美艷而成熟。

她一來便倉皇的說︰「邵緯有麻煩了。」

「什麼麻煩?」

「最近他跟一條新聞時,不小心得罪了某個人物,偏偏,邵緯不肯放棄這個新聞,所以,對方可能會有行動。」

「什麼行動?」

「我不知道。邵緯可能會有危險,這幾天報社里常接到恐嚇的電話。」

「緯哥呢?他怎麼說?」

「他堅持不肯屈服,甚至還說要控告對方恐嚇、妨害新聞自由。反正鬧得很僵。」

「怎麼會這樣呢?不是已經解嚴了嗎?報禁低開放了呀!」

「別天真了。沒錯,報禁的確是開放了,政府表示不再干預新聞自由。但是,那也只是表面上而己,私底下,那些達官顯要還不是會關照一下,甚至于左右我們的報導。

偏偏邵緯不信這一套,說什麼新聞記者要有道德、良心之類冠冕堂皇的話。結果,對方一氣之下便放話給他,要他小心一點。」

「那緯哥現在在哪里?他會不會有危險?」

「他又去跑那條新聞了。無論我們怎麼勸,他都不肯听。翟航甚至差點跟他打起來。」

「那怎麼辦?」邵茵又擔心又害怕。「緯哥怎會這麼傻呢?」

「現在只有看你的了。邵緯一向最疼你,你說的話他應該會听吧!」

邵茵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邵緯告訴過她,他差點和陳珞瑜訂婚的事。

「對不起,陳姊姊。」今天她似乎一直向人道歉。

「道什麼歉呢?」

「都是因為我,你和緯哥才……」

陳珞瑜苦笑著,笑中有無限的寬容。

「我真是服了你,茵茵。這種事沒人會當面說出來的,不了解的人還以為你是在炫耀呢!」

「我不……我沒有那個意思。」邵茵著慌了。

「我知道。」

「對不起。」

「其實,你不必覺得抱歉的。在到你家之前,我一直不相信自己會比不上一個黃毛丫頭,所以,雖然我早就知道邵緯心中有個影子,卻自信的認為自己能取代那個影子。

「結果,我竟然比不上你的一句話。很可笑,對不對?可是,我不服氣,因為再怎麼說,你是他妹妹,兄妹是不可能的,至少我是這麼想。

「直到邵緯告訴我,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原來他根本只拿我當擋箭牌,為了躲開你。

「這對我並不公平,他知道,我也知道。可是,雖然自尊受損,我還是不肯放棄。

「邵緯逼不尋已才告訴我,你和他並不是兄妹,而且彼此相愛著。我才知道,你們比我更苦。至少,在世俗的眼光中,你們所要承受的壓力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所以,我不會怪你,或怪邵緯。

「感清這東西本來就不能勉強,我怎會因為自己失意就怪罪別人呢?那也未免太沒風度了,是不?」

「謝謝你,陳姊姊。」

「好啦!別提這些了,你還是想想怎麼勸邵緯吧!他實在太固執了。」

邵茵靜靜的坐在自己房間等著邵緯。

凌晨兩點,邵緯竟然還沒回來,她又擔心又焦急。為了怕驚擾到邵靖雲夫婦,邵茵甚至將燈都關了。

一個人在黑暗中,腦子里特別容易胡思亂想。陳珞瑜的警告也愈加可怕,愈想愈覺得邵緯命在旦夕,她心里也愈加慌亂,腦海中也不由自主的出現各種可怕的畫面……輕悄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她馬上跳起來,奔出房外。果然是邵緯。

「你回來了,總算回來了。」邵茵緊摟住他,怕一松手他就不見了。

邵緯讓她摟著,安撫地拍著她。

「怎麼了?作噩夢?」

邵茵只是搖著頭,雙手仍緊緊的抓著他,說不出話來。

「來,到我房里,好不好?」

邵緯哄著,帶著她到他房里,一打開燈,才發現她反常的蒼白。他開始擔心起來。

「茵茵,你不舒服?你的臉色好難看。」

「我沒事,」邵茵總算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開口說︰「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

「你。」

「我?」

「嗯。」

「我不是好好的嗎?」邵緯月兌掉西裝外套,隨手將之搭放在椅背上,走到她面前。

「是不是我今天晚回來,你擔心?對不起。」他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下次我晚回來,你就先睡,別等我了,嗯?」

「我會等你的,等不到你,我睡不著。」

「傻瓜,早上爬不起來,怎麼辦?來,回房睡了,好不好?」邵緯摟著她想送她回房。

「不,我有話跟你說。」

「明天再說吧!」

「不行,很重要的。」

「好吧!」邵緯讓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邊。「什麼事?」

「緯哥,你有事瞞著我。」邵茵認真的說。

「怎麼會呢?」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有人恐嚇你?」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邵緯臉色沉了下來。

「那麼確有此事了?」

「你別管這件事。」邵緯命令道。

「如果是我呢?如果今天被恐嚇的人是我,你管不管?」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你會擔心,同樣的,我也會。」

「茵茵——」

「你知道什麼事我都會听你的,但是你不能叫我在知道你有危險的時候,還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我辦不到,我真的辦不到。」

「告訴我。」

邵緯看著她,好久好久……之後,他嘆口氣。

「好吧!我告訴你。一個月前,我報導黑槍走私的新聞時,無意中發現某位政要牽涉到這個案子。我想深入追蹤報導,但是被上面壓了下來。因為無憑無據會被控毀謗,所以,我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警方……「結果……提供我消息的那位朋友被車撞死了。我不相信是意外,太巧了,居然在我報警後他馬上出事,我覺得自己有責任,所以想追查,沒想到就這樣被盯上了。」

「听說,報社也受到壓力?」

「沒錯。所以,大家都要我放棄,甚至有人罵我是個人英雄主義作祟,說我們只是記者,不是刑警,沒有權利去管。可是,在明知道有人因為我而失去了性命之後,我豈能裝作一無所知?

「茵茵,我做不到,我的良心不允許我沉默,你了解嗎?你一定能了解的,是不是?」

「我了解,我完全了解。可是,我不要你有危險,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也……不,求求你,緯哥,別讓我擔心,好嗎?好嗎?」邵茵忍不住哭泣出聲,她無法不想像邵緯可能被殺或……不,不要,她不要。

邵緯抓住她,搖著她劇烈擺動的身體。

「茵茵,你冷靜點,听我說,我保證一定不會有事,不會有事的。」

「我不相信。」

「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的。」

「真的?」

「真的,真的。」

邵緯擁著她,自信的安慰著她。

但,他真的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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